3、捉兔子的夏洛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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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已经行驶了近2个小时。
原本还热闹的车厢，现在只有小孩子在突兀地哭嚷，大人都有点厥厥的，本以为只是摘个草莓，用跑多远？谁知道是一次小长途。
路面坑坑洼洼，潮湿的地方有积雨，干燥的地方尘土翻滚，没有树，只有未完的工程与脏兮兮的车，大地被刨出一个又一个疮疤，这样的世界让人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不同于沙漠与戈壁气势雄浑的荒凉，这单纯就是一场恶与荒芜，一瞬间原谅了自己居住的中央城市，虽然空气质量一直需要人戴防毒面具，但是起码，它尚且有小的美好机锋。
夏洛克抱着我，眼睛从头发里露出来，静悄悄地看窗外的世界。
摸他的头发：“渴不渴？”
摇头，声音低哑：“为什么不种树？”
“现在建房，等到房子建好，就会种树了。”
“有树也可以建房——也没有花。”
“那之前让你种花你还不种？”
收回眼睛，拱我的脖子：“回去再种，为真你不要把夏夏扔在这里，夏夏害怕。”
“又害怕？”取笑他。
“夏夏胆子小，为真要保护夏夏。”
失笑，轻轻抓他的头发。
终于在大家都以为这不对吧这绝壁是走错路了咱们其实跨省了吧不然怎么会这长时间不就是一个卖草莓的大棚吗怎么走这远费这劲的时候，司机师傅矜持地开口了：“要到了，前面那大石桥底下就是。”
集体伸脖子眺望，果然，路边有三三两两的农人推着小车堆着草莓兜售，竖着简陋的自制标牌：牛奶草莓，欢迎进园采摘。
而两边田地里，躺着一座又一座白色的梯形大棚。
“草莓在哪里？”夏夏好奇。
“喏，那些白色的大棚房子里。”
“咦？草莓也住房子？”
“太冷，大家就给它们盖了房子。”
他歪头，视力好：“桥下边有乞丐，他们冷，没有房子。”
我：……
“那把你的衣服脱下来送给他们？”
果断摇头：“表！”
“他们很可怜啊，又冷又饿又没有房子住。”
“那也表！”
“你不是经常嫌热不肯穿衣服吗？现在又舍不得？”
“可这是夏夏的衣服！”
迟疑：“那我们给他们买衣服？”
“表！”
“又表？”
很坚决：“为真只能给夏夏买衣服！”
——独生子女的独占欲啊。
车子停到大棚前的空地上，园主搓着手迎上来，引着大家往棚子里走，小孩子乱跳，园主就紧张：“那边不行那边不行！”估计那边是别人家的大棚。
低矮的入口，热气扑面而来，第一反应是一步跨到了夏天。
夏洛克个子高，在入口处磨磨蹭蹭：“为真，洞！”
“对，洞——提好你的小桶子从洞口钻进来。”
“爱丽丝，兔子洞！”
“——快点儿弯腰进来！”
“——快点儿直腰出来！”他笑眯眯地喊。
好吧，果然是我直着腰出去，拉他到旁边不要堵住入口：“不摘草莓了？”
里面小孩子蹦跳叫嚷，同事们说说笑笑，夏洛克摇头：“不跟他们一起。”
“那你不是来保护小草莓的？不进去怎么保护？”
“不保护小草莓，它们住了人的房子，就给人摘。”
我：……
“那你自己在这里玩儿，我去。”
——我倒是很久之前就想摘草莓来着，就是没时间也没机会。
转身进去，夏洛克果不其然也跟着进来，嘟嘴：“热。”
帮他脱掉外套，学别人挂在棚顶的铁丝上，低头看地垄上的果实，已经被细致地洗劫了一遍，只剩下半红色和全青的。
看来大家的战斗力很高嘛。
搭手眺望：“夏夏，这样不行，这样我们肯定摘不到成熟的小草莓了——嗯，我们要到前边去，从地的那一头开始摘，走！”
率领着大狗往前冲，奈何行走的空间太过狭窄，摇摇晃晃，几次都差点儿跌倒，更让人绝望的，是蚯蚓的尸体，就在一处又一处干瘪着。
“为真！”夏洛克惊慌
回头看他僵立在地头：“怎么不过来？”
“有大虫子！”
“是蚯蚓，死掉了，表怕。”
“一半死掉了一半还在动！”
我叹气，转回去，快到他身边时被一把抓住。
“这是蚯蚓，也叫地龙，它脾气很好，只吃土。”
吃的是土，拉出来的也是土，可以给草木透气施肥，真是棒棒哒的小生物！
“它的肚子被踩爆了。”夏洛克很认真地指出。
“那我们给它治疗吧。”
蹲下，四顾看没有木片什么的，算了徒手挖：“蚯蚓先生很厉害，身体断成几节，还能活，是不是很令人敬佩？”挖出一个小坑，示意夏洛克动手：“嗯，土疗法——把蚯蚓先生放进来。”
夏洛克脸色瞬间变青，坚决不脱他黑色的小羊皮手套，摇头：“表！”
“它不咬人。”
仍旧拨浪鼓似的摇头，我只好自己动手，结果被一巴掌拍掉，嫌恶：“不许为真碰！”
“嫌弃人家？蚯蚓先生很伤心啊！”
“它太丑了！”所以伤心就伤心吧，夏洛克看我还是要伸手，就箍住我的胳膊：“为真起来，我们回家。”
“还没有摘草莓呢！”
“不要，有虫子！”
“虫子不吃小草莓。”
“碰到也不行！夏夏再也不吃小草莓了！”拖着我往外边。
“可是我想摘啊，我喜欢吃！”
“不许摘不许喜欢，以后都不许喜欢！”倔强。
“那么不讲理？”我巴住门柱，“你自己到外边儿玩儿去，那边有桥，桥下边有水——”
“水臭！我们回家！”
“松手——”我表回去，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好不容易才到，“我去摘很快，你到外边等一下下！”
夏洛克生气了，整个把我打横一抱，咚咚咚，三大步跨出棚子。
男人们应景地吹口哨，为这好身手。
“放我下来！”这光天化日的，脸暴红，“我自己有腿。”
夏洛克像是铁铸的，勒紧我不放：“回家！”
叹气：“好，回家——放我下来！”
松手，脚踏实地，沮丧：“夏夏，怎么办呀，你这么怕虫子。”关键是脾气倔，一定不听别人的话。
“它们太难看了”，他居然委屈，“为真还用手去抓！”怎么可以，“为真的手是摸夏夏的！”
我：……
——少年你说话不要这么有歧义好伐！
看看大棚，看看脚下的青草，再看看远处干瘪的河，无奈：“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干啥呢？”中巴车是不可能只载着我们两个人回家的。
“夏夏带着为真去散步。”半推着我往青草更青处，“夏夏喜欢兔子，有兔子。”
兔子个头哟，你个无胆匪类！
（2）
人均五斤草莓，大家一个个脚上全是泥，脸上全是汗，热情高涨，过秤后洗手，嘻嘻哈哈相互泼水。
夏洛克单手拎着一只兔子(神，居然真的在河滩草丛里给他捡到一只兔子！)，被小朋友们团团包围，争相摸小兔子，而夏洛克坚持不给摸:“我捉的！”
你们要摸自己捉去。
一个小胖子穿的可帅气，就是脾气不好，大叫：“妈妈！！妈妈！！我要兔子！！”
真是任性。
——然后我们胖胖的主任过来了，笑眯眯地:“为真呀，这兔子真可爱呀！”
我:……
看看夏洛克，再看看主任，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了那只可怜的兔子！
主任继续笑眯眯。
小朋友还在大叫:“兔子兔子我要兔子！”
转向夏洛克，呐呐:“夏夏……”
夏洛克一脸懵懂。
真心开不了口。
虽然他得到这只兔子的过程就好像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一样轻易——那只兔子一定在等他——可这是他的兔子啊。
无辜的兔子睁大双眼，被拎着耳朵乖乖滴不挣扎。
舔舔嘴唇:“那个，夏夏，家里已经有爱因斯坦了——”
“给你！”夏洛克忽然将兔子递给小胖子。
——耶？这么善解人意？
小胖子神气地去接。
主任嘴上推辞:“真是，这怎么好意思！”
“你要抓紧耳朵，它的腿很有力气，跑的也很快。”夏洛克认真叮嘱，小胖子不以为意，拎着兔子耳朵摩天轮一样甩了一个圈，有点故意的得瑟和不爱惜，看得我们周围人耳朵一紧。
其他小朋友又开始包围小胖子，他把兔子举得高高的，得意得很，傲视群雄。
主任笑呵呵:“小孩子就是皮！”
谁知话音刚落，就见原本安静的兔子双腿一弹，一个漂亮梅花掌蹬到小胖子鼻子上，惨叫，松手捂鼻，兔子落地，噌地跑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小胖子哭，大家才反应过来，继而兵荒马乱——流鼻血了！
夏洛克睁大双眼:“我早告诉你要小心的呀！”
我:……
——为什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一定是错觉！
兵荒马乱告一段落，徐丽丽凑过来，拿着一个大大的草莓，逗夏洛克：“帅哥，要不？”语气类似“约不？”
夏洛克退避三舍，好像她举着一坨翔。
那嫌弃的眼神太打击人，徐丽丽瞬间瘪了。
“为真你家男票太不懂事了，怎么这反应！”边说边愤愤地咔哧咬掉半个草莓，这下可好，夏洛克的眼睛一下子溜圆，拉着我蹬蹬蹬倒退三步。
徐丽丽:……
——法海你不懂爱，雷峰塔它会倒下来！
怒火:“嘛意思！我是恐龙吗？吃个草莓还吓着你了！”
“那什么，”赶紧赔笑，“他对草莓过敏，脸上的疙瘩就是这么起的，这不是……被我强拉来的嘛。”
——我更心塞好不好，一个草莓都没摘到，只拍了几张草莓的小白花儿！
夏洛克闻言瞅我，目光如炬：“撒谎是不好的，为真教的。”
一眼横过去——你丫闭嘴！胆小如鼠的兔子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捉兔子的夏洛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