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夏洛克》桐树里

21、同学会中

　　午夜，夏洛克啪嗒推开卧室的门，把我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为真，夏夏失眠了。”

　　拨开他的头——不要骚扰好不容易睡着的人。

　　大头才不走，整个人往粉皮兔子上一铺：“——那个家伙高吗？有夏夏高吗？”

　　扯被子蒙头!

　　“莫莫说，他长的吧，也就那样，没有夏夏帅，夏夏一定能碾压！”兴奋雀跃，把我的脑袋刨出来：“莫莫说，夏夏就是为真的理想型！”

　　——才不是！

　　嘟着嘴巴蹭蹭我的颧骨：“玉体横陈，为真就不想做些什么灭？”

　　“不要乱用成语，男生一般不用玉体横陈这四个字的。”

　　猫眼熠熠生辉：“为真都不激动？明天偶们要大杀四方呀！”

　　——小朋友，你都激动一整天了！

　　“天亮带你去世纪游乐园好不好？”套票好贵！

　　欢快：“后天我们去呗，明天去同学会！”

　　“游乐园和同学会，二选一！”

　　“白天游乐园，晚上同学会。”

　　——无耻！

　　翻身睡觉：“哪里都不去！”

　　大狗拨弄土拨鼠：“为真啊，还有很多地方夏夏都没去过，为真要和夏夏去啊！”世界这么大，我们要去看看呀！

　　——我想睡觉！

　　“为真啊，你都睡不着了，跟夏夏说话呗。”

　　无奈。

　　“小哥哥，为真有没有反复、认真、郑重地告诉你，我们不去同学会？”

　　“小妹妹，夏夏也有郑重、认真、反复滴强调，我们要去啊！”

　　“洛克同志，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为真同志，不甜也是瓜啊！”

　　——四肢乱蹬，为什么我们要半夜不睡觉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

　　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夏夏，你看，为真都这么坚持不去了，肯定有原因——去了为真会感到不自在，不舒服，会觉得尴尬，回来后又要难受很久——这样为什么还要去？”

　　“为真难受那个人结婚？”

　　“——要送份子钱啊！”为什么要把辛辛苦苦挣的钱送给那对贱人？

　　“不怕，夏夏有钱，砸死他们！”

　　——坑爹货！

　　“夏夏会给为真长面子的，会让为真当公主的！”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为什么一定要去？”

　　霸王龙语重心长：“你看你都没有什么朋友，现在辞职了，同事们都不约你喝茶了，你一个人，好孤独啊，当然要联系旧同学，发展人际关系嘛！”

　　笑眯眯：“也是哦，说不定还有单身的男生啊，我记得我们班还有一个胖胖的家伙，不知道瘦下来没有——现在胖子可都是潜力股，瘦下来就是帅哥！”

　　“不可能——迈克罗夫特瘦下来也是黄鼠狼！”

　　忍不住笑了：“也可能瘦成BIG BANG啊！”

　　咬牙：“你这个朝三暮四的家伙！”

　　想一想，轻轻揪他的耳朵：“夏夏，我们不在城市里住好吗？”

　　最近真的有在考虑搬家的事情。

　　“那住在哪里？”

　　“我们去乡下住一段时间——我有一个姑婆，跟着儿子到了城市，家里有大瓦房空着，还有地，我们租她的房子，然后种一地一地的甜瓜，就种那种你喜欢的、绿色的、肚皮上有花纹的甜瓜，特别甜特别沙，我们种很多，一部分自己吃，一部分卖掉！”

　　姑婆很担心她的土地，说现在很多年轻人到城市里打工，地都荒了：“土地精贵呢，荒一年，肥力就被草吃掉，再种庄稼就没好收成。”

　　“咦，甜瓜不是长在树上的吗？”

　　“哈哈，是啊，花生也长在树上，土豆也长在树上，连夏夏都是从树上摘下来的！”

　　大头宝宝不甘心：“人参娃娃就是树上长的！”

　　“那人参娃娃，你觉得可以吗？”城市里空气太糟糕了，出门就是雾蒙蒙的，雾霾可以把人埋起来，走在路上都不敢大口呼吸，觉得细小颗粒直往人肺里钻。

　　“乡下好玩儿吗？”

　　“好玩儿，到时候我们再养一群羊，夏夏就可以当山大王了，赶着羊群上山！”——阿宝牌夏洛克，你值得拥有。

　　山大王认真考虑了一下：“那好吧，不过要过一段时间，等夏夏力气大一些。”

　　“力气还不够大呀你！又不是要跟人打架，要那么大力气干什么！”

　　“要打架的，夏夏现在还不能喷火，只有跟那些家伙拼力气。”一副嫌弃靠力气吃饭的人的颜面。

　　“哪些家伙？”铜锣湾扛把子？

　　“眼馋为真的家伙——为真很香，很好吃哒！”说着啾了一下。

　　被逗笑了：“其实为真才是人参娃娃，是吧？”

　　“嗯，为真是小宝宝，夏夏要保护为真——夏夏是骑士对不对？”

　　“对，骑士大人，那现在能不能回房间睡觉呢，小宝宝困了。”

　　大头依依不舍：“夏夏不困，为真唱歌哄夏夏？”

　　——咬死你算了！

　　打开音乐，一人塞一只耳机，小兔子把霸王龙拢在怀里，静静听歌。

　　(2)

　　清晨。

　　呼吸困难，身体麻痹——夏洛克像是一条盘在宝石堆上的恶龙一样盘在我身上，呼呼大睡。

　　基神被绿巨人蹂～躏，只剩下一口口气儿。

　　拍拍他，有气无力：“夏夏？起来，为真要飞升了！”

　　恶龙呜噜一两声，动动身子继续睡。

　　窗外早雀冲我喳喳笑。

　　试图把自己从庞然大物下面挪出来，当然，没成功。

　　只好揪了一根他的头发，“腾”，好像被敌情惊醒的猎狗，左看右看，再低头看我，眼聚焦了，低头蹭蹭，甜蜜蜜地咕哝：“为真！”

　　“起来，头发丝儿公主！”

　　他还想撒娇，但我的脸色应该是青的，只好委屈地爬起来，我也试图爬起来，但是，哎哟，这腰！

　　最后是他把我拉起来的。

　　龇牙咧嘴：“你怎么可以在我身上趴了一夜呢！”

　　羞答答对手指：“为真软软哒，好睡！”

　　我：……

　　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细胞从二次元恢复，季为真再次成了立体的人。

　　浑身的酸痛让我不想动。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见同学会。

　　一场一场的狗血盛宴，大家果然是臆想中的恶俗，然而季为真舌战群儒，生生把以前被践踏的自尊挽了回来。

　　霸王龙也装了一手好格调，妖艳贱货霸道总裁！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大杀四方威风凛凛，对应现实，现实里季为真简直没用死了。

　　霸王龙把大头凑过来，奉献早安吻：“夏夏梦到为真同学会了，夏夏可帅气了，最帅气！”

　　我：……

　　——看看这两个自我满足的胆小鬼！

　　长叹一口气，算了，缩在壳儿里算什么呢，同学会，参加就参加呗，又不是一群洪水猛兽，真能把人吃了还是咋地！

　　（3）

　　早餐用西红柿片做了霸王龙卡通图案，白瓷盘子打底，红色的萌龙，生菜做的翅膀，黄瓜子儿做的口水。

　　夏洛克狐疑：“火焰为什么是白色的？”

　　一本正经：“史矛革不仅能吐火，还能吐冰呢——这是冰雹，远程武器！”

　　不确定：“是吗？”

　　不过还是喜滋滋例行拍照片发微博——为真的男人：今天为真做了史矛革早餐，吐冰雹，咻咻！

　　不一会儿，下面有了评论：膜拜为真妈妈！BUT……这是口水吧，哈哈！

　　为真的男人：不是，是冰雹！

　　站队：是口水！

　　为真的男人：都说了是冰雹！

　　下面排好队——口水！

　　口水！

　　口水！

　　夏洛克：……

　　嗷！好吐艳！

　　笑得不行：“不要跟网友较真嘛，大家逗你玩儿的！”——他可能天生就是发光体，玩儿微博，用史矛革做头像，简介里也是一句：我是史矛革，瑟兰迪尔是我的手下败将，尔等跪拜！然后用自以为的家庭属性做名字，随便发日常，就有人过来关注，大家很和气，猜测他的年龄应该在六岁以下，姑娘们怪阿姨属性爆棚，时不时集体调戏小盆友，喊他大王，经常要求爆果照。

　　——大王这么萌一定是个美男纸！要照骗要照骗！

　　跟风：照骗照骗！

　　为真的男人：本王是不会被尔等花言巧语所惑，米有照片，死心吧！

　　众：……

　　连带为真都热销：为真妈妈温柔贤惠有耐心，求嫁！

　　求嫁求嫁！

　　霸王龙先得意后愤怒，果断两天没发微博。

　　第三天没坚持住，发了一条：哼！

　　大家：……

　　大王息怒！

　　大王保重！

　　大王咋了？

　　有人蕙质兰心，憋笑：臣等冒犯皇后，望大王赎罪！

　　众人：……靠靠靠！

　　这么有独占欲一定是男孩儿！

　　这么霸道总裁一定是妈宝！

　　这么……一定有恋母情结！

　　霸王龙：……请注意本王的名字！谢谢！

　　众人：为真的小男人！

　　为真家的小男孩儿！

　　盗窃爸爸的称谓真的好咩？

　　霸王龙：……

　　——为什么网上的家伙们都这么讨厌啊！

　　果断发誓三天之内再不发微博！

　　嗯，数一数，今天是誓言的第二天。

　　（4）

　　享受了大家一圈的羡慕嫉妒恨，开开心心吃早餐，顺便妄想今天的行程。

　　——“租车好便宜，带司机不到一万块！”

　　呛住：“什么租车？”还有租的什么车！抢钱呐！

　　土豪状：“加长林肯，开到同学会酒店的门口，老老实实等在那里，再载我们回来！”

　　扶额：“宝宝啊，那是婚车！坐这种车出去会被笑死哒！”

　　以为拍《夏洛特烦恼》！

　　土豪双手捧脸，发梦：“就是要婚车啊，多拉风！”换脸，泫然欲泣：“为真一直不肯娶夏夏，夏夏自我安慰一下也不可以吗？”

　　我：……

　　“可我们是去同学会啊，开婚车好奇怪！”而且一万块哎，吃饱了撑哒！

　　“去同学会嘛，顺便订婚，把份子钱收回来！夏夏真是机智的好少年！”

　　咦，让我算算，我们班三十个人，一人最少伍佰元，那么就是一万五——打住，此刻要想的不是这个！

　　咽了口口水：“夏夏，同学会只是同学会，你不要想的太复杂，我们就是去看看，联系一下旧日同学！”

　　“为真，你不要辣么天真，怎么会有大家只是联络一下感情这么单纯的动机！”你政治觉悟不够哇，“这么里面是很有内涵的，就算你是想跟大家联络一下感情，‘平凡普通’的季为真，拿什么跟人家联络感情呢？人家又凭什么在以后的日子里再想起你跟你联络感情呢？当然要有资本嘛！”

　　——我靠，套路这么精！

　　“是莫莫教你的？快忘掉快忘掉，人间自有真情在！”

　　霸王龙忧伤，捉住我的手，怜爱地亲了亲：“怎么办，小可怜，咩有我你怎么办！”

　　鸡皮疙瘩顺着他的亲吻爬到全身，一个机灵，抽手：“退散退散！不要被莫名其妙的东西附体！”

　　巨婴笑得高深莫测，舔了舔嘴唇：“原来为真怕这样的啊！”

　　我：……

　　——不，不要脸红，从来没有肖想过斯文败类型的！都是套路！

　　（5）

　　加长林肯绝对不可能，最后还是易道打车，选了辆霸道豪气的。

　　“大家说，豪车是人类社会男人的面子，老婆就是里子。”

　　作为里子的季为真，原本想一身整齐就可以了，不料被送了礼物。

　　快递接二连三，衣服，鞋子，珠宝！

　　衣服是一条银色的小礼裙。

　　熠熠生辉，灼瞎人眼。

　　霸王龙得意：“纯手工，独家，只此一件，量身定做——这上面的鳞片好看不？”

　　——说不开心是假的，毕竟很少收到礼物，而且裙子真的好漂亮，下身细小的点缀银片，像是珍珠贝一样，散发润泽的光！

　　这是一个惊喜。

　　不过——“我都没有量过，裁缝怎么量身定做？”

　　“哦，夏夏量过。”流氓话说得一本正经！

　　拍飞！

　　到底女人心态，试穿，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真是好奇怪啊，越看越惊艳，简直有魔力，贴身舒适，像是第二层皮肤，让人不忍脱下。

　　最后鼓起勇气问心头大患：“多少钱？”呜呜，一定不便宜！

　　傲娇：“——能为本大王服务是他们的荣幸！”谈钱？哼！

　　“不能这样，夏夏，问清楚多少钱，咱们给人家！”一定是动用了粉丝的力量！

　　霸王龙一把抱起人鱼似的闪闪发光的季为真，笑眯眯：“有些东西，没办法用金钱衡量，总要承情。”

　　“承情了要怎么还哦！”

　　“人家打他的时候，本大王帮忙就好了！”

　　——嘎？难道不是粉丝，是铜锣湾？

　　果断脱衣服。

　　夏洛克捉住我的手：“开玩笑哒，夏夏付钱了。”

　　“真的？多少？”

　　“海洋之星一样的珍贵——为真说多少钱呢？以身相许吧！”大头往我怀里一靠，柔软地拱了拱。

　　真是，恰到好处的撒娇。

　　至于珠宝是万万不能戴的，太夸张，哪怕夏洛克说那是赝品。

　　戴了平时的银链子。

　　夏洛克嘟嘴，最后把珠宝里最大的一颗红宝石造型抠了下来，穿在链子上——意外的还挺搭！

　　（6）

　　做了好一番思想工作，才敢穿着这身衣服出门。

　　心里还是不自在。

　　易道私家车主频频从后视镜里看我们。

　　然而夏洛克振振有词：“就算不去参加同学会，为真也可以这么穿啊，就是要漂亮嘛！”

　　“可是这样还是感觉很夸张，”明明平时都不这样，为了一个同学会：“好像故意在同学面前孔雀开屏！”，招人耻笑。

　　霸王龙欺身过来亲一口：“就是要向她们每一个人炫耀，让她们刮目相看，然后主动巴结，然后我们不理他们！”哼哼！

　　——昨天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你以为生活是八点档，会发生这些狗血剧情？”——现实中，每个人都有点儿小小的尊严，轻易不落地，即使心里有些羡慕嫉妒恨，也不会表现出来的，相反，为了维护自尊，反而会表现出更加高傲的样子。

　　而且，心头会有一丝丝道德优越感——瞧那暴发户的样儿！

　　“八点档怎么能跟生活相比呢！”夏洛克不以为然：“就是要让她们羡慕嫉妒恨，然后憋死她们！”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完全小妇人心态。

　　“大莫莫呀！还能有谁！”

　　捂脸——难道夏洛克要在没有父亲角色的家庭，长成一个男人身女人心的小郎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