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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歉 我不需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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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只剩下简琳和慕彦辰,一时陷入了安静。
简琳轻微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视线落在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上。
"简小姐,"慕彦辰突然开口, 让简琳地肩膀轻颤了下,偏过头去看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一侧被照亮,另一侧沉入阴影,薄唇抿着,透着疏离冷漠。
”为了个工作,值得吗?” 声音很淡,听不出半点地情绪,可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简琳却莫名地感觉到一丝锋利,细而薄,刺过来,叫人一时摸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恍惚了一下,慢慢地把身子转向他,眉心轻轻皱起,“慕总,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没明白他为何如此问。
慕彦辰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带着淡然的审视,唇角似乎勾了一下,没什么温度,随即又把视线收了回去,重新看向窗外,霓虹灯的光星星点点地映在他眼底,他的声音从侧脸传过来,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和些许她看不懂的情绪。
“只是好奇。”
停了一下,他继续道,“简小姐为了工作,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句话落下来,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蓦然沉了一截。
简琳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脑子里慢慢把这两句话串在一起,一点一点地,意识到他并不是在随口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的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她索性将身体整个面向他,皱紧眉头,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的不可置信,“慕总,您以为,我是自愿上去的?”
"不是吗?"
他的语调依旧清冷,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侧脸被路灯切割得明暗分明。
“宋久思的名声,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简小姐既然敢单独跟他进酒店房间,想必是有所准备。”
轻轻浅浅的话,看似毫无份量,却一字一句的重重那个砸入简琳的耳朵里,震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愣在那里,看着他那张始终没有转过来的侧脸,看着那张唇抿出的冷硬弧度,看着那只搭在窗沿上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一动不动的。
脊背一阵凉。
一股强烈的酸涩蓦然漫上她的眼眶,那酸涩来得又猛又急,从鼻腔一直冲到眼眶,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水汽憋回去。
被宋久思关在那个房间里,被拉扯,被推倒,害怕得手心全是汗,眼眶都不曾红过。
可现在,坐在这辆暖烘烘的车里,被这个与她素不相识的男人用几句漫不经心定性的话,就委屈的鼻尖发酸,她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那点细微的疼让她清醒了一些,她低着头,慢慢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委屈一点一点往下压,压进喉咙里,再往下,压进胸腔最深的地方。
然后她抬起头,水雾朦胧的双眼的微微颤了颤, “是,” 话语因为参杂了委屈而变得有尖锐,“我是有所准备,我准备了10分钟后让朋友报警,准备了他乱来,就鱼死网破,准备了……”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抑制不住源源不断涌上来委屈,她用力咽了咽,眼眶的红意漫得更深了,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遮不住的颤 。
“如果,我知道,他是这样的垃圾,我不会来,更不会去那个房间..”
这一晚之前,她是真的不知道那个宋九思那张道貌岸然的皮下,藏着那样一张嘴脸,若是知道,她定不会来参加这样的晚宴,更不会去套房谈什么合同。
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话落,简琳转身,不再去看他,窗外的霓虹灯在眼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
慕彦辰的眉心微微蹙紧,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眸子深深沉沉,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她已经把脸偏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后脑勺,和一段纤细的脖颈,那脖颈的线条很柔美,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里,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此刻,那脖颈上的肌肤微微泛着红,不知道是被车里的暖气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慕彦辰的目光在她颈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紧。
然后视线向下,停在了她手上。
那只手垂在身侧,攥着那件羊绒大衣的衣摆,攥得很紧,他的眉头蹙的更紧了几分,冷俊的脸上,有了些许的缓和。
简琳闭了闭眼睛,将那些即将溢出的情绪和泪水,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再次睁开眼,双眸已有了些许的清明。
车厢里静的有些发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都在这一片沉寂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盯着窗外模糊的光影好一会儿,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既然,慕总认为我是自愿的,为何又让江助理带我走呢?”
口吻清冷,有温度,没有重量,轻飘飘地落在车厢里,她整个人都透着郁郁沉沉,不同于先前带有情绪声线。
如果说之前,是被误解后的委屈与恼怒,那么现在,更像是陌生人之间,疏离的寒凉。
那声音像是一阵冷风,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吹过来,轻轻掠过慕彦辰的耳畔。
慕彦辰微微怔了下。
这个问题落进车厢里,在安静里悬着,没有人接住它。
他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视线没有动,却像是忽然失了焦,眼底那片深沉的暗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了一下,细小的涟漪从中心漾开,转瞬又归于平静,却不又是原来的那种平静了。
好像,此刻,他的呼吸都停滞一瞬,胸腔里那股气忽然就不动了,不上不下,就那么停在那儿,闷得人发慌,有些窒息,
回答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或者说,他知道答案,却没办法开口。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车厢里的暖风还在轻轻吹着,皮革的气息混着那丝冷冽的木质香在空气里漫着,街道上行驶而过的车从窗外一辆一辆的掠过,尾灯明明暗暗。
慕彦辰的思绪在这片安静里,往更早的地方沉了回去。
他想起在宴会厅,那时他正被人簇拥着,应付着那些络绎不绝的寒暄和敬酒。他其实从进场起就没怎么专心听过人说话,只是维持着表面上那份得体的疏离,偶尔应一声,偶尔颔首,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去寻她。
看见她一身黑色的修身中裙,剪裁简单,却把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还有那张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的脸。她站在宋久思身边,她笑得得体而疏离。
可后来,他看见宋久思凑近她,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她点了头,就转身,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那个背影,那个纤细的、单薄的、却挺直着脊背的背影,像是一根针,扎进他眼睛里,拔都拔不出来,让他的心没来由地烦闷起来。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他派江沐上去,只是想确认自己的判断。如果她真的是那种女人,如果她真的是自愿走进那个房间的,那么……那么他该如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江沐汇报说"宋总把助理支开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窒得他连呼吸都迟了半拍。
那种不舒服,让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权衡,他只是凭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冲动,让江沐去敲门,去打断,去把她带出来。
而现在,她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闷地撞着胸腔。
等了许久,简琳都未听见慕彦车辰的回答,意料之内,毕竟这样有身份地位的人,对旁人,大多数都未必句句有回应。
她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那层还没散尽的情绪,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慕总,我很感谢你帮了我,“她檀口轻启,声音轻,却清晰,一字一字都说得很稳,“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借此来诋毁我。”
这句话落下来,慕彦辰的心倏然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紧紧的,有些发闷。
他清寒的眸色颤了颤,喉结干涸的滑动了一下,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又往下沉了沉,变得更重,更苦,蔓延进胸腔,蔓延进四肢,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他能说什么?说他误会了?说他以为她是那种惯于用容貌作筹码的女人,所以言语间带了刺?说他以为她明知宋久思是什么人还往房间里走,所以看轻了她?
说他派江沐上去,只是想确认自己的判断,不论,她是自愿与否,都要带她走。
所有的话都是答案,又都不是他能说出口的答案。
这时,简琳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简琳垂眸,从包里掏出手机,是莫雨晴。
她深吸一口气,把呼吸调匀,接通了电话,凑近耳边,“喂?”
"亲爱,你到哪了?"
莫雨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又急又快,带着焦虑和担心,"刚才吓死我了,你说10分钟后报警,我都在那儿掐着表呢,紧张得手都抖了。那个宋总,没对你怎么样吧?”
简琳简短回了一句,声音有几分低,“嗯,在车上了。”落在窗外的视线模模糊糊,,不敢说太多,深怕泄露了更多的情绪。
“在车上?”莫雨晴的疑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一个接一个,“谁的车?Uber ?还是那个姓宋的送你?你声音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等一下。” 简琳敛了敛眼眸,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倦怠的沙哑,“到家,和你详细说。”
莫雨晴一听这话,这个口气,就觉得不对劲,电话那头默了一秒。
然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该不会真的耍流氓吧?”
那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尖锐,响亮,震得简琳的耳朵嗡嗡作响。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那声音才稍微远了一些。
简琳低低的"嗯"了一声,被好友这么一问,百感交集,她的眼眶突然就撑不住了,憋了一个晚上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颗接一颗的,落入大衣得领口里,委屈,害怕,难过,还有被人理解的瞬间那种无法自持的脆弱。
“什么!!” 莫雨晴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焦急,她刚才只不过是试探性的问的一句,没想到竟得到简琳肯定的回答。
“他好大的狗胆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你说话啊琳琳?”
“我没事。“简琳咬了咬唇,轻轻应了句,泪水悄无声息的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汇聚,然后滴落在羊绒外套的领子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是不是哭了?” 电话那头,莫雨晴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刚才还急促的语气慢下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心疼。
“琳琳,你别吓我啊,到底咋了?他欺负你了?”
莫雨晴都快急死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从电话里另一端传出,即使慕彦车辰和简琳隔着一些距离,在这安静的车厢里,他依稀可听见些内容。
他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落进他耳朵里。
空气凝滞了一瞬。
慕彦辰静静的听着,目光落在前方,下颌线愈发绷紧,眼底的暗色沉而隐晦,像一片没有月光的深水,看不见底。
那双眼睛的余光,从简琳接起电话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离开过她。
简琳将手机贴在耳边,屏幕的冷光照在她下半张脸上,把鼻尖那点残余的红,把睫毛下那层还没散尽的湿意,都映得清清楚楚。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下颌,动作很快,像是想把那点痕迹悄悄抹掉,不叫人看见。
就在那一瞬间,手腕露了出来,那一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心里自是有几分了然,应是宋久思地杰作。
让他的眉心不由自主地又蹙紧了几分,从余光里挣脱出来,直接落在那圈红痕上,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紧到太阳穴的血管都在微微跳动。
他依旧默默的坐在一边,没有说话。
只是变得重了一点点,沉了一点点,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坠得他不得不加重呼吸来稳住自己。
“我没事,别担心,到家了就给你打电话。”她说,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听简琳的口气,应该是不方便说话,莫雨晴也默契地没有多问,把那些还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嗯,那好吧,你到了赶紧给我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屏幕的光倏地暗下去,车厢里重新陷入昏暗。她眨了眨眼睛,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回胸腔,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车身轻轻晃了一下,油已经加好,江沐拉开驾驶座的门,带进一阵凉意。
门关上,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身后的气氛有些不对,他绷紧了后背,系好了安全带后,便启动了车。
车厢里重新陷入安静,可那种安静不再是冰冷的、压抑的,而是带着某种微妙的缓和,像是一种被情绪冲刷过后的缓慢沉淀。
江沐好几次,都故作不经意地扫了后视镜,但什么也瞧不出来,后座的两个人,一个看着左边的车窗,一个看着右边的车窗,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简琳将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红肿的眼睛,眼尾那道未完全擦干的泪痕,在路灯扫过时微微发亮。
他透过车窗上玻璃盯着她看了许久。
从莫雨晴的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他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那些话语零零碎碎地从听筒里漏出来。
“十分钟后报警。”
“吓死我了。”
“宋总没对你怎么样吧?”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慢慢拼接起来,他下意识抿了一下唇,唇线绷得很直。
他误会她了。
这个念头落下来,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砸下来,砸在心口上。不疼,但是闷。闷得他呼吸都迟了半拍。
慕彦辰依旧看着她,喉结浅浅滚动了一下,想开口说什么,道歉也好,解释也罢,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从唇齿间溢出,瞬间消散在车厢的空气里。
他眸色晦暗看着她那圈红痕,看着那个倔强地不肯转过来的背影,好似有什么进了眼睛,细小,却磨得发疼,叫他没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一路上,车里一直保持着缄默。
简琳全程都没有侧身,视线一直落在窗外,流光从两侧掠过,红的,黄的,蓝的,一帧一帧,像一条装满星带的灯河。那些光影落在简琳苍白的脸上,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还没有平息的波澜。
她将那件羊绒大衣拢得很紧,那衣服上有他的气息,淡淡的,清冽的雪松味从衣领上漫上来,若有若无,淡淡的钻进她的鼻腔,使得她又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刚才那些...
想起他问她那些话时的眼神,想起他被她打断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领,攥得很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旁边的人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他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有偶尔车子颠簸时,两人的距离稍微近了些,放在身侧的手,就会不经意的触碰了一下,简琳的呼吸都会停顿一瞬,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又迅速靠车门位置挪了挪,刻意和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继续看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
车子缓缓减速,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渐渐变轻,最后停在了一处公寓楼下。
“到了,简小姐。” 江沐温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破了这漫长的沉默。
简琳睁开眼,手搭上车门把手,往外一推,冷风灌进来,凉意从脸上划过,从脖颈灌进去,让她那些发热的、发烫的、发胀的情绪,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下子吹得清醒了几分。
她眨了眨眼,睫毛颤了两下,将羊绒大衣的领口用力拢紧,指尖按着衣料,感受到那份厚实的柔软,她低头迈出车门,脚跟落在地面上,站稳,然后直起身,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暖黄色的,把她的脸照得朦朦胧胧,光晕散漫,将她眼尾那道还没完全消散的红意也一并笼在里面,叫人看不真切。她抬起眼,透过半开的车门,视线落进车厢里,对上了慕彦辰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此刻已经散去了大半早先的凉意,眸色沉而深,像是一潭被什么搅动过的水,还未完全平复,却已经不再是早先那种。
简琳一手扶着车门,“慕总,今天谢谢您。衣服我会干洗好还给您。”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出来的礼貌疏离
即便他误会了她,即便那些话刺得她心脏生疼,可他终归还是将她从那个狼口里救了出来,并将她安全的送回了家。
对于这些,她是感谢的,一码归一码。
慕彦辰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流动,沉默地翻涌了几秒。然后,他微微敛了敛眉,开口,声音很淡,“手机。”
简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他。指尖冰凉,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时,像是一阵电流划过,简琳心里莫名地顿了一下,呼吸也跟着浅了半拍,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开。
慕彦辰接过手机,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他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切割得更加深邃好看,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眼沉静。
他修长的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按动着,数字一个个跳出来,然后按下拨通键。很快,他西装内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把手机还给了简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很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我的号码”
两人视线隔着头顶洒下来的明亮光线相撞交汇。
那光线是暖黄色的,从车门上方倾泻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明暗分明,简琳能感觉到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慌,攥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有无声无息的情绪正在心里不容忽视地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简琳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存进去的号码,‘慕彦辰’,三个字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抿了抿唇,简短的应了个字 “好。” 然后,便推开车门,下了车,攥着手机和手包,转身,朝公寓大门走去。
慕彦辰看着她走进公寓的大门,看着她推开门,走进去,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看着那扇门后面再也看不见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吩咐江沐开车,只是收回目光,垂下眼眸,凝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着,冷白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他深邃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那光线落在他脸上,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原本就深不见底的眼睛显得更加幽暗,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笑,却足以让那张一贯冷峻的脸罕见的柔和了几许。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她的名字,深邃的眼眸里,涌出丝丝晃动。
“慕总?”
江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带着试探。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只看见那个一向冷漠的男人,此刻正低着头,看着手机,嘴角噙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弧度。
他愣怔的看着后视镜。
他跟了慕彦辰三年,见过他冷着脸开会的样子,见过他皱着眉处理文件的样子,见过他淡淡地应付那些络绎不绝的寒暄的样子。
见过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夜景,背影沉得像一堵墙,叫人不敢靠近。
可他从没见过他这样,低着头,看着手机,嘴角微微勾起轻浅的弧度,整个人像是从那层厚厚的、不透气的、常年包裹着他的冷里,松动了一条细小的缝。
此刻的慕总,好像多了几分生为人应有的温度。
江沐愣在那里,久久收不回视线,心里升起某种难以言说的感慨,又夹着几分新奇。
几秒后,慕彦辰收起了手机,终于开口。
“开车。” 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神色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江沐猛地回过神,赶忙收回视线,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简琳回到家,把门带上,锁好,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让那扇门的凉意贴着脊背,一点一点地往皮肤里渗。
屋子里很暗,她没有立刻去开灯,就那么站在玄关,黑暗里,让那些今晚积累下来的所有东西,慢慢地从身体里往外沉。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还攥着的手机,屏幕黑着,映出她的脸,眼眶还是红的。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脱下那件宽大的羊绒大衣,捧在手里,低头,轻轻地闻了一下。那个气息还在,淡淡的,清冽的,带着一点木质的苦,若有若无,却又那么确实地存在着。
她就那么站在黑暗里,抱着那件大衣,站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走去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那水流很热,烫得皮肤微微发红,带着一股蒸腾的热气,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
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微仰着头,让水流一遍遍地冲过脸颊,冲过肩膀,冲过那些被触碰过的地方,手腕处的那一圈痕迹,因为热水的冲刷,颜色更加红了。
直到热水渐渐把淋浴间蒸的烟雾缭绕,她才有些发懵,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水声骤然停下来,浴室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只剩水珠顺着瓷砖缝往下滑落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的,滴在地面上。
简琳抬起双手,覆在脸上,慢慢地往下抹,把脸上的水擦去,然后睁开眼,看着手腕处的痕迹,眉头皱起。
心间泛起压抑不住的厌恶,对那个留下伤口的人,对那个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一切的夜晚,对自己当初在那份不安里还是推开了那扇套房门的判断,厌恶得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涩意。
浴室的门打开时,卧室里还是黑的,她没有去开灯,换上睡衣,走到床边,拉开被子,侧身躺进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她盯着那片光影,看得她有点出神。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名字,在冷白的光里安静地待着,一字一字,端端正正。
慕彦辰。
三个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滑开界面,拨出了莫雨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琳琳?你到家了?没事吧?”莫雨晴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又急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心。
“嗯,到了,刚洗完澡。“简琳的声音有点沙,躺在枕头上,把手机贴着耳朵,“没事。”
“没事?你之前那个口气,哪里是没事。“莫雨晴不信,声音压低了一点,“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那个宋总有没有..”
简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从宴会厅里的那个对视,到宋久思让她去房间,到那个可怕的、让她几乎要崩溃的套房,到慕彦辰派江沐上去救她,到车厢里的沉默和那些带着刺的对话,再到下车前他存进她手机里的那串号码。
一字不漏。
莫雨晴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吸一口气,一直没有打断。
直到简琳讲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莫雨晴爆发了。
“狗东西,真他妈的恶心,他有病吧! “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震得简琳的耳朵嗡嗡作响。
“臭流氓,不要脸!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呸!他算个什么东西!明天,就和经理讲,以后,这种人的case,谁爱接,谁接.”
莫雨晴一旦开了口就停不下来,骂得又快又狠,她一口气劈里啪啦的骂了,“衣冠禽兽!道貌岸然!看着人模人样的,底下这么恶心!我真是瞎了眼,以前还觉得他挺儒雅的!
足足三分钟,从宋久思的祖宗十八代一直骂到他未来的子孙后代,骂得酣畅淋漓,简琳就躺在那里,听着,眼神渐渐松了,那团积在胸口的闷,被她这一通骂,不知不觉散开了一些。
"雨晴,"她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某种无奈的温暖,"好了,别骂了,省省力气。"
"省什么力气!我要气死了!平时,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底下这么恶心!"莫雨晴的声音还带着余怒,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吃一只长一智。”
简琳思绪回拢,语气沉了一点,带着几分认真的自省。
“以后,真的要小心,不能再和这些客户在公司以外谈事,不管对方给出什么理由“
”可不就是,谁知道他们人面下披着什么样的禽兽嘴脸。“ 莫雨晴愤愤地应着,语气里还带着余怒。“以后啊,长点心吧,多留个心眼。”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忽然一转,带了压不住的好奇,“那那个慕彦辰呢?一开始还误会你,后来又给你存号码,他什么意思啊?”
简琳愣了一下,虚虚落天花板上的视线,一下子失了焦,“ 我不知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应该是方便归还衣服吧。“
莫雨晴默了默。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突然换了一种语气,带着八卦的试探 “那个,慕总,帅吗?”
简琳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怔了一下。
“和卡尔比呢?“莫雨晴补了一句。
卡尔,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还是会疼。
那个她曾以为会与他结婚的男人,帅是真的帅,走在路上会被星探递名片的那种帅。气质也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190的身高,宽肩窄腰,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鹤立鸡群极为出众。
套句莫雨晴的话说,是那种完美到没天理的程度。
“喂?琳琳?你在听吗?”莫雨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把她从那片恍惚里拽了回来。
“在。“她回过神,轻声应了一声。
“所以呢?帅不帅?和卡尔比呢?”
简琳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贴在耳边。看着窗外那道落在被子上的月光,慢慢开口,“帅。”
她顿了顿,像是在比较,又像是在回忆,脑海里闪过卡尔的脸,又闪过慕彦辰的脸。两张脸在她眼前交替,重叠,又分开。
“和卡尔不分上下。” 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认真,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一下一下。
“但……各有春秋。”
“我靠!”
莫雨晴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声音突然,有含糊。紧接着,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噗”的一声,莫雨晴正在吃苹果,被这话惊得苹果汁四溅,从听筒里都能听见那喷出来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炸开了。
“能和你前任不分上下?你说真的?!”
在她心里,卡尔的样貌、气质,是比明星还要略胜一筹的。是那种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会在心里默默感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的帅。能和他不分上下,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嗯。”简琳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恍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简琳能听见莫雨晴咀嚼苹果的声音,咽下去的声音。
很快,莫雨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说……”莫雨晴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然后,她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若有所思的拖腔,“你说,他为什么要救你?”
简琳的手指停了一下,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为什么要救她?
其实,她想过这个问题,在车上想过,在洗澡的时候想过,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也想过。可每次想到最后,都是一片空白,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答案
不是没有答案,而是每一个冒出来的答案,都被她自己按回去了。因为那些答案太荒唐了,太不可能了,太像她自己在自作多情了。
“不知道啊,” 她说,声音有些飘,“我也想知道。“说完,她弯了弯眉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突然,莫雨晴 “啊!”惊叫了一声。
简琳被吓了一跳,心跳都莫名地快了几拍。
“难道他对你有好感?!”莫雨晴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笃定,像是已经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一定是。”
“怎么可能。”简琳失笑,一下子就推翻了她的这个猜测,“我和他今天才初次见面。”
“怎么不可能?”莫雨晴的声音里满是理直气壮,“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那种场合,那种氛围,他看见你被人欺负,英雄救美,完了还在车里给你存号码,你告诉我,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简琳抿了抿唇,眼前浮现起慕彦辰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不敢靠近的低气压。
她想了想,轻声说,“那位慕总,看起来不太像会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
“怎么就不像了?”莫雨晴立刻接话,声音又快又直,“经过宋久思的事,你还没学明白吗?男人,能只看表面吗?”一阵见血的反驳。
简琳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站不住脚。
她确实看错过一次,那一次差点让她栽了跟头。可她就是觉得,慕彦辰和宋久思不是一种人。
至于为什么,她说不清楚。
“你想啊,他跟你非亲非故,干嘛要管这闲事?那种人,那种身份,不会多事的。可他不但管了,还亲自送你回家,还给你存了电话号码”
“那是为了还衣服。”简琳插了一句。
“还衣服?“莫雨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他不会给你个地址让你寄过去?不会让助理转交?他堂堂一个集团总裁,会因为一件衣服亲自给你存号码?琳琳,你想想,这说得通吗?”
简琳被她这一顿输出和分析,又沉默了。
她盯着墙,视线有些虚焦,听着莫雨晴的话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然后,那些画面就自己浮上来了,不受控制地,一帧一帧的。
她想起刚才下车时他看着她的那一眼,眼底那片寒意已经散去了大半,剩下的那点东西,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有点深,有点沉,叫她对上去的时候心里莫名地停了一拍。
她想起他伸出手,开口说”手机”时的那个样子,他的声音很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那只手就那么伸着,稳稳的,不急不躁的,好像笃定她会把手机递过去。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真的就递过去了。
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那张脸在冷白的屏幕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眉骨,明明是一副生人勿近冷漠的表情,却让简琳心跳不自觉地加速,速速的垂下眼睑,避开他。
他把手机递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那一瞬,那个停留很短,却又不像是完全的漫不经心,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的号码。”语气里那有那么点微妙的认真。
还衣服,需要这样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躺在这张床上,听着莫雨晴的话,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而且,”莫雨晴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某种兴奋,“他帅啊!和卡尔不分上下啊!这种男人,就算只是见色起意,也值得试一试吧?”
简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那片光在被子上投下的形状,脑中里㡳那个在昏暗里依旧清晰的身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简琳握着手机,沉默下来,胸口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尾的泪水,声音带着倦意,轻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雨晴,我困了,先睡了,明天回公司再聊。” 她伸手去拉被子,盖在身上
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莫雨晴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体贴,“嗯,去睡吧,晚安,好好休息。”
简琳翻了身子,仰面躺着, ”晚安。“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简琳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闭眼,眼前又浮现起,他说的”我的号码”,的语气和表情,那些画面像是一帧帧被拉慢的镜头,在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
它们像是一根根线,缠绕在一起,把她紧紧裹住,让她动弹不得。
她无奈的翻了个身,仰面,侧卧,几次调整,都觉得不对劲,那张床像是突然变小了,怎么躺都不舒服,那些慕彦辰的思绪像是散落在空中的蒲公英,在她脑海里密密麻麻的飞来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累了。
像是被太多思绪折磨后,终于撑不住的累。眼皮越来越重,思绪越来越模糊,那些画面开始重叠、模糊、变形,她浑浑噩噩地睡了下去。
她盯着墙,视线有些虚焦,听着莫雨晴的话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然后,那些画面就自己浮上来了,不受控制地,一帧一帧的。
她想起刚才下车时他看着她的那一眼,眼底那片寒意已经散去了大半,剩下的那点东西,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有点深,有点沉,叫她对上去的时候心里莫名地停了一拍。
她想起他伸出手,开口说”手机”时的那个样子,平静。
她想起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那张脸在冷白的屏幕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他把手机递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那一瞬,那个停留很短,却又不像是完全的漫不经心,他说,“我的号码”,语气里那有那么点微妙的认真。
还衣服,需要这样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躺在这张床上,听着莫雨晴的话,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而且,”莫雨晴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某种兴奋,“他帅啊!和卡尔不分上下啊!这种男人,就算只是见色起意,也值得试一试吧?”
简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那片光在被子上投下的形状,想着那个在昏暗里依旧清晰的身影,想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着那个在最后一刻存进她手机里的号码。
她陷入了沉思。
简琳握着手机,沉默下来,胸口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尾的泪水,声音带着倦意,轻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雨晴,我困了,先睡了,明天回公司再聊。” 她伸手去拉被子,盖在身上
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莫雨晴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体贴,“嗯,去睡吧,晚安,好好休息。”
简琳翻了身子,仰面躺着, ”晚安。“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简琳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闭眼,眼前又浮现起,他说的”我的号码”,的语气和表情,那些画面像是一帧帧被拉慢的镜头,在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
她拿起手机,进入通讯录的界面,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慕彦辰’。她的指腹轻轻触上屏幕,在那个名字上来回摩挲。
许久,才将手机放下,屏幕又暗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侧卧,几次调整,都觉得不对劲。那张床像是突然变小了,怎么躺都不舒服。那些思绪像是散落在空中的蒲公英,在她脑海里密密麻麻的飞来飞去。
她又想起那双眼睛,想起那句话,想起那三个字。
它们像是一根根线,缠绕在一起,把她紧紧裹住,让她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重,思绪越来越模糊,那些画面开始重叠、模糊、变形,她浑浑噩噩地睡了下去。
翌日, M&G 公司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在深灰色板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整面玻璃幕墙将曼哈顿的天际线尽收眼底,那些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运作时轻微的嗡嗡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慕彦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垂眸看着面前的图纸。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穿着一套墨色的西服,整个人显得矜贵又禁欲。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内线通话键上,指腹轻轻压下。
“缇娜, RT公司的合约送进来” 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办公室里响起,不疾不徐。
“好的,慕总 ” 听筒那头传来秘书甜美而专业的应答。
不过片刻,门外响起规律的轻叩。
“进。”他头也没抬。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的缇娜步履轻盈地走向办公桌,将文件轻轻置于宽大的桌面。
“慕总,这是您要的合约。“ 缇娜走到桌前,将文件夹轻轻搁在桌面上。
慕彦辰伸手接过,没有抬头。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那阴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把他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切割得更加深邃。
他垂着眼,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沙沙沙作响。
缇娜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他可能的吩咐。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落在他翻动文件的修长手指上,又迅速移开,不敢多看。
几秒后,慕彦辰开口。
“缇娜,联系一下瑞信的宋总…”他没有抬眸,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声音一贯的平淡。
缇娜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瑞信的宋总?宋久思?她记得这位宋总和公司并没有什么业务往来,,更没有任何在谈的合作。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飞快地收敛起那丝讶异,恢复了惯常的专业表情。
“好的,慕总,您是要约商务午餐,还是...? ”
“电话接通了,转进来。”他打断她,语气平稳
“好的。“缇娜应声,顿了一顿,“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缇娜恭敬的看着他,询问着。
“没有了。”慕彦辰继续翻看着文件。
“好的。” 缇娜安静地退了出去,并轻轻的为他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慕彦辰坐在那里,没有动,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可那些字在眼前晃,却没有真正进到脑子里。
他的视线停在某一行上,停了几秒,然后意识到,那一行他已经看了三遍了,却还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摘下金丝眼镜,拇指和食指捏着镜架,闭上眼睛,另一只手的指节抵着眉心,慢慢地揉了揉。
然后那些画面和她在车里的问他的那些话,不请自来,安静而清晰地浮在眼前,慕彦辰的眉心不自觉地蹙紧了,一股没来由的燥闷从心底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结,露出了领口处一小片冷白皮的肌肤,这个近乎失态的小动作让他自己都蹙了蹙眉。
他他在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被影响了?
他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小段距离,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走到落地窗前,将双手插进裤兜,曼哈顿的天际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一切都在运转,有条不紊的,和任何一个寻常的工作日没有什么两样,站在那,视线却是散的,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真正落进眼里。
玻璃映出他的倒影,微拧的眉,出神的眼,还有那道松了一半的领带,挂在那里,有些不成体统。他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过身,重新走回桌前。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块屏幕黑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旁边是那叠没有看完的文件,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文件的边角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金边。
他伸手,拿起手机,点亮屏幕,他盯着它看了几秒,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点开通话记录,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然后退出来,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屏幕,眸色沉了沉。
“在等电话?”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戏谑笑意,懒洋洋的。
慕彦辰抬眸,瞥了一眼门口。
顾明远不知何时倚在门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敞着二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玩世不恭的味道
慕彦辰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视线重新落回跟前的文件上,启唇平淡吐了两个字,“没有。”
顾明远挑了挑眉,没有动。
恰在此时,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跃入眼帘。
内容简短:慕总,您的西装我已干洗好了。不知何时方便将衣服还您?
他盯着那行字,目光扫过每一个字。
口气很淡,淡得像是例行公事。疏离,礼貌,客气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正是因为太礼貌了,太疏离了,反而透着一种刻意的冷漠。
那种冷漠像是一堵墙,把他隔在外面。
慕彦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半晌,没有动。他在想该怎么回复,该说什么,
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他就那么盯着屏幕,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搁回桌面。
一抬眼,便对上顾明远探究意味十足的目光。
顾明远注意到好友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罕见的柔和痕迹,那痕迹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只是眉心微微舒展了一瞬,可就是这细微的变化,让顾明远心中的好奇更盛。究竟是谁,能让这个素来冷峻的男人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很好奇。“ 顾明远踱进室内,在慕彦辰对面的椅子上慵懒坐下,他往后一靠,双腿交叠,摆出一个放松却又不失优雅的姿势。
唇边的笑意渐深,“刚才,是谁的消息?”
慕彦辰眉梢轻轻一挑,不答反问,目光还落在文件上,连头都没抬。
“怎么?”他不答反问,惯用的语气。
“纯粹好奇。”顾明远舒展身体,摆出从容的姿态。“能让慕总神色异常的人,可不常见。”
慕彦辰终于抬起眼,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 这么闲。”他开口,声音很淡 “不如多花些心思,处理自己的感情纠葛。”
顾明远被噎了一下。
“我的感情纠葛,”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轻松,像是要把这个话题地带过去,“早就解决了。”
“是吗?”
慕彦辰从文件中缓缓抬眸,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顾明远,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听说她前几日又来公司闹了一场,还误会缇娜是你的新欢,让她无辜挨了耳光。”
顾明远的嘴角的浅笑不可察的僵了一瞬。
“此事,我已妥善处理,她不会再来公司了。” 他还是那么的从容自若,那日之后她确实史无前例的拽着她,沉声冷冽的警告她。
慕彦辰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只是垂下眼,重新把目光落回文件上,翻过一页,“没事的话,别打扰我工作。“
顾明远识趣地耸耸肩,起身时还顺手轻叩了两下桌沿,这才带着那抹未尽的笑,悠悠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慕彦辰的目光却并未直接回到文件上,而是久久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最终,他还是解锁屏幕,在对话框里简短地输入
‘明晚7点,夜宴餐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按下发送
几乎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跳出了那行灰色的小字,“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慕彦辰盯着它,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手机依旧握在掌心,没有放下。
很快,回复来了。
‘好的’
两个字,简短,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慕彦辰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机翻过去,重新扣在桌面上,低下头,将那叠文件重新翻开,目光落回到之前没有看完的那一页上。
这一次,那些字,总算是进到脑子里了。
公司楼下的餐厅里人声嘈杂,窗边的位置透着暖融融的阳光,简琳坐在莫雨晴对面,手边放着一杯还剩了半截的热茶,水汽从杯口慢慢升起,在阳光里飘散开来。
就在莫雨晴去洗手间的间隙,简琳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低下头,眼神扫过去,看见了那条消息,‘明晚七点,夜宴餐厅。’
她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怔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重新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回了两个字,’好的’,按下发送,把手机放回桌面。
“和谁发信息呢?“莫雨晴从洗手间回来,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她手机屏幕上瞄了一眼,眼睛亮起来。
“约明天还衣服。“ 简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子捂在掌心里,暖暖的。
莫雨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等等..慕总?”
“嗯。”
“这就聊上了?!“她的声音压着,却压不住那股兴奋。
“只是约明天还衣服,“简琳眼神很平,“你别想太多。”
“机会来了!”莫雨晴有些激动 ,“记得试探他是不是单身。这么帅又有气场的男人,简直是濒危物种!错过了可惜的。”
简琳被她这一番话逗得弯了眉眼,轻轻笑出声来,“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比我妈还上心我的感情生活。”
“那当然!”莫雨晴正色道,“好姐妹的幸福就是我的头等大事。
简琳摇了摇头,又喝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拿包,“走了,回去上班了。”
两人结账出门,午后的阳光铺在街道上,暖而浅,把路边树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投在地面上,随风微微晃着,简琳踩着那片光走着,微微眯了眯眼,纽约的秋天很舒服,阳光晒在身上是暖暖的,一点也不燥。
莫雨晴凑过来,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她,语气拖着一丝意味深长,“明晚,可一定好好打探他的情况?”
简琳侧目瞥了她一眼,“你是我妈派来的卧底吧。”
“冤枉啊,小姐,我可是站在你这一边的,阿姨怎么贿赂我,我都对你一条心”莫雨晴一脸无辜,举起右手状是发誓样,“绝无二心,我发誓。”
简琳笑了,双眸盈盈的在深秋的阳光下,闪耀着点点星光..
简琳和莫雨晴两人从外面用餐回来,就各自拿着水杯一起去茶水间。
就在这时,前台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穿着便装的人正从前台往里面走,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有咖啡,奶茶,还有一家很贵的甜品店。那些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数量不少,至少有二三十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发髻利落,妆容端正,步子稳而轻。
“Jennifer在吗?”陈助理问前台,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
前台的小姑娘指了指里面,“在会议室呢,我帮您叫一下?”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谢谢。“陈助理浅浅一笑,带着那几个人往会议室方向走去,她经过公共办公区的时候,有几个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几声敲门声后,得到Jennifer 的应允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Jennifer刚结束会议,还坐在会议桌前翻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陈助理,她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站起身来。
“陈助?你怎么来了?”
陈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侧身示意身后的人把东西放下,声音温柔带着几丝的热络“Jennifer,这些是宋总特意交代送来的,给大家下午加个餐。”
Jennifer看了一眼那些堆满了会议桌的咖啡奶茶和甜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想到,宋久思的人竟然主动先来了,她还想着结束会议后,打个电话给宋久思。
“宋总太客气了,”她说,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不过这些……”
“Jennifer,“陈玲温声打断她,笑容没有变,语气里却多了一分不着痕迹的恳切,“还有一件事,能不能麻烦你,请简小姐也过来一下?宋总特意交代的,有些话,要我一定当面转达给她。”
Jennifer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几秒里,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Jennifer垂下眼,拿起手机,发出了那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说话。
简琳在茶水间看见手机震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Jennifer发来的,只有一行字,‘会议室,过来一下。’
简琳推开会议室的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些堆满桌面的袋子。
红的,白的,粉的,各种颜色,各种logo,满满当当的,像是一个小型展览。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还有甜品特有的甜腻味道,桌面靠里的位置,还放着两个LV的橙色大购物袋。
简琳的目光从那两个袋子上滑过去,没有停留,她的视线便落到了陈玲的身上。
她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看见简琳进来,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职业性的温柔笑容。
Jennifer站在简琳身侧,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没有说话,那个动作很轻,却很实在。
“简小姐。”
陈助理开口,声音温柔,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桌子侧边,在简琳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那躬鞠得很深,很标准。
简琳愣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鞠躬的女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助理直起身,目光落在简琳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是愧疚,是歉意,还是某种在职责与良心之间挣扎过后残留下来的疲惫,“关于昨晚的事……“她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宋总他,感到非常后悔,对您也充满了万分的歉意。”
简琳没有说话,表情也极淡,只是看着陈助理,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个昨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轻轻关上门离开的人。
“他今天一早飞去了休斯顿,没办法亲自过来。 “陈玲继续说,语气里带一丝明显的急切,像是在替人还一笔说不清楚的债,生怕还晚了,债主就不收了。
“他特意交代我,一定要先过来,替他向您当面转达歉意。等他回来,他还会再亲自登门道歉的。”
她说完,视线往桌面上那两个橙色购物袋的方向轻轻移了一下,随即抬起手,将那两个袋子往简琳那边推了推,声线依旧温柔好听,“这个,是宋总的一点心意,希望简小姐能收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简琳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两个橙色的购物袋。
袋子挺括,手柄并拢,静静地立在桌面上,像是一件摆放得很整齐的东西,像是经过计算后拿出来的筹码。
她的心跳是清晰的,一下一下地,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她没有动,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地松开。
她想起昨晚。
想起陈助理离开时那个温柔的笑容。想起那扇在她身后轻轻关上的门。想起那段被拉长的时间,那些被放大的恐惧,那些让她至今想起仍会发抖的瞬间。
她想起宋久思的手抓住她手腕时的力道,想起那股压在她身上让她几乎窒息的重量,想起她拼命挣扎时那种绝望的无助。
而现在,这些咖啡,这些甜品,这两个橙色的购物袋,还有那句万分歉意,被装在一个温柔的声音里,整整齐齐地摆在她面前,算什么?
心里五味杂陈,胃里翻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恶心和可笑,这些东西,就让她将昨夜的一切抹掉,若不是,慕彦辰出手相救,不知道昨晚会闹到什么地步。
简琳慢慢地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在陈玲脸上,那双眼睛是平静的,富有职业涵养的她,已经把浮动的情绪都滴水不漏的压下去了,只剩一片干净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陈助,”她停了一下,视线往那两个购物袋上落了一眼,又重新抬起来,“这些东西,麻烦你带回去吧,我不需要。”
陈助理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简小姐,” 她往前半步,可那半步把她和简琳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温柔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急切。
“宋总是真心想道歉的,这些只是一点小心意,没有别的意思,您要是不喜欢这些,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她顿了顿,像是把下面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继续说,“ 他愿意做出任何补偿,任何条件都可以谈,只要您……"
“不必了。“简琳直截了当的打断她。
“告诉他,” 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陌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劲儿,“我不需要他的补偿,我只需要,他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玲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手指在身前微微收了收。
“简小姐,”陈助理的声音有些急,一贯平稳的语气里有了一丝罕有的裂缝, “宋总他……他是真的很后悔,宋总是真心想道歉的……”
“陈助。”
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陈助理的话,是Jennifer。
她目光落在陈玲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一堵墙,挡在简琳面前。
“ 简琳刚来公司不久,有些事情还不熟悉。”Jennifer的声音不紧不慢,护犊的心思显而易见,“ 以后宋总那边的业务,我们会安排其他同事对接。”
今天一早,简琳刚到公司就找了她,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Jennifer听完,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脸上的表情经历了讶异、气愤、到最终压下来的那种冷静。她没有说太多,只是点了点头,说,这件事交给我。
陈玲张了张嘴,目光在Jennifer和简琳之间来回停了一下,最终落回简琳身上,像是想再说什么,却对上了那双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那些话就这样堵在嘴边,没有说出口。
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垂下眼,看着桌面上的那两个橙色购物袋,看着那些咖啡杯和甜品盒子,看着那些她花了一整个中午精心挑选、又让人专程送来的东西。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好吧。“声音很低,无奈的“宋总回来,我会转达的。“她抬起眼,最后看了简琳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藏不住的歉意,“简小姐,他是真心的求得你的原谅的,希望您能给机会,让宋总当面和您道歉。”
眼看简琳态度生硬,还是想再次为自己的老板再次争取道歉的机会。
今早,她接到宋久思从机场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她从来没见过那个样子,罕有的紧张,语速很快,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他再三交代,要她去简琳的公司,诚恳地替他先道个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只要他能做到的,一定满足,务必要让简琳原谅他。
陈玲拿着电话,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她把这个号码存了好几年,接过的电话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从没见过那个男人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撞了邪似的,让她觉得陌生。
这种事情,她不是第一次处理了。以前那些女的,有的哭,有的闹,有的沉默不语,最后都乖乖地顺了他。即使有一两个不从的,宋久思也是各种施压,威胁。哪有什么道歉,还“务必求得原谅,不惜一切代价”?
这不是撞邪了,是什么?
”不用了,我不想再见到他。“ 简琳生硬得拒绝了,只要一想起宋久思那晚在房间说的话,就觉得犯恶心。
陈助理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简琳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也许是羡慕,羡慕她敢说“不”,也许是理解,理解她为什么不肯原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又鞠了一躬,这一次没有刚才那么深,可依然恭敬。
“那好吧,我会替您转达的。“
简琳没再言语,同为打工人,她不想为难她。她知道陈助理只是听命行事,知道她也是被夹在中间的那个人。知道归知道,可那扇门,终究是她关上的。
她也属帮凶。
陈玲恭敬地点点头 “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又深深地鞠了躬。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一下一下,节奏不快不慢。
简琳的目光从她的背影上移开,落在会议桌上,那两个橙色的购物袋还立在那里。
简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陈玲已经走到门口的手。
“等等。”她连忙唤住她。
此时,陈玲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听见这两个字,动作顿了一下。她收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这两个带回去。”简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会议桌上的两个橙色购物袋。
她没有伸手去指,只是视线往那个方向落了一下,又收回来,看着陈玲。
陈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两个袋子。她的目光在袋子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回简琳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简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可她的眼神是确定的,确定的、不容商量的。
陈玲瞧见她眼里那抹坚持的神色,那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松动过的坚持,终于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叹了口气,她把伸向门把手的手收回来,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会议桌边,弯下腰,一手一个,提起那两个购物袋。袋子的手柄从她手腕上滑下去,挂在手肘弯里,沉甸甸的,把她套装的袖子坠出几道褶子。她直起身,目光在简琳脸上停了一下,有几分复杂。
简琳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让那一眼里的东西落下来,又滑开。
陈玲提着袋子转身,重新走向门口。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拧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简琳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Jennifer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吧?”她问,声音里带着关切。
简琳摇了摇头,“没事,经理 ”她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稳定,“我去工作了。”
Jennifer看着她,点了点头。“去吧 ,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简琳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简琳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看了一眼那道已经淡了许多却还在的手腕红痕,然后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抬起脚,往门口走去。
推开门,走廊里,莫雨晴靠在对面的墙上等着,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低声问,“怎么样?”
简琳往前走了几步,等拐角把那扇门隔开了,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胸腔里像是松开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还压着,只是沉了一个位置,沉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没事,来道歉的 “
“道歉?“莫雨晴压低了声音,眉头皱起来,“就这样?”
“送了一堆咖啡奶茶,还有两个LV的袋子。“简琳说,语气很平。
莫雨晴愣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带着一股不屑,“就这些东西,也想求得原来,看不起谁呢?”她顿了顿,又问,“你收了吗?”
“当然没有啦,让她带回去了。”
莫雨晴“哦”了一声,跟着简琳往前走,侧过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还好吗?”
简琳没有立刻回答。
两个人并肩走过走廊,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回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并排的,一起往前走。
“还好。”简琳说。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形容自己的状态,然后说,“就是有点烦。”
“烦很正常。” 莫雨晴说,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激愤,软下来了,带着几分体贴,“你要是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们就不说。”
简琳扯了扯嘴角,睨了她一眼,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我一直很体贴,“莫雨晴一本正经,“只是平时藏得比较深。”
简琳轻轻地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眼里却还带着几分怀疑。
两个人走回工位区,简琳站在自己的桌子前,低头看着刚才装好的那杯水。
“那个陈助理,有说什么吗?”莫雨晴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说宋久思真心道歉,“简琳把杯子拿起来,又放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又鞠了一躬。”
“她自己呢,“莫雨晴追问,“她有没有道她自己的歉?”
简琳抬起眼,想了想,“没有。”
莫雨晴沉默了一秒,“她是知道的,昨晚,她出去拿水,是有意的。”
简琳没有接话,只是把拿起水杯子 ,浅浅抿了一口。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平,“但我不想把精力放在这事上,只当昨夜被狗咬了一口”
莫雨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简琳都快不自在了,她才开口。
“你比我想的要冷静。”
“不是冷静。”简琳摇了摇头。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玻璃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是懒得再多想,不值当”
莫雨晴低下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咱们,晚上吃火锅去,怎么样?我请客。”
简琳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几乎没有犹豫。“没胃口。”
“怎么没胃口,是不是不给我面子,“莫雨晴把胸脯一挺,一脸豪气,“姐今天难得这么大方,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啦”
简琳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笑意从嘴角漫开,漫到眼角,让那张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松开了一些,“ 好好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还有一点被暖到的柔软,“谢您的恩,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还差不多。”莫雨晴笑着摸了摸鼻子,那动作带着一点得意,“下班等我,一起走。”
简琳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