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鱼群》杜萧寒

1、不再跳龙门的鱼 初入社会

　　杜莫莫真正踏入社会的时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土包子。
　　头发遗传了母亲，乱蓬蓬的像是一团杂草，干性的发质更不用提了。和那些在外打工多年的女孩相比，简直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初入社会的杜莫莫自认为自己不管是什么都与那些打扮光鲜亮丽的女孩子差了远远不止一截，但惟有一点她充满自信：她是真正满十八岁才出来打工的。
　　这算是严格遵守法律政策的骄傲吧，虽然基本没人在意。
　　这要归功于她的父母，农村的人总是害怕过早的步入社会会给孩子造成糟糕的未来，而几乎每年的事件都验证了这一事实，但为什么每年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答案一目了然，自然是因为她们都还太年轻，躁动不安的心和过分的好奇往往都会给他们带来苦涩的后果。
　　杜莫莫是一个听话的乖乖女，包括她自己在内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相信她的打工生涯绝对是枯燥却又安全的。
　　杜莫莫不止一次的感觉，像他们这些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就像是想要跳龙门的鲤鱼。他们自出生就怀揣着一个梦想--跳过龙门，出人头地。
　　可是在堪比大海般辽阔的整个中国，像他们这样的鲤鱼数不胜数。而化鱼成龙，不仅艰难，而且无用。
　　简单来说就一句话，大学生现在已经不吃香了。
　　金果乐食品厂在杜莫莫刚进场的时候还是一个规模中等偏下的小厂，主要生产饼干。俗话说的好，干一行厌一行，除了在最初的一个月尝遍所有品种的饼干后，杜莫莫再回家对超市的饼干已经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
　　杜莫莫2000年进厂，而那一年是金果乐食品厂新人最多的一年，于是便创造了金果乐食品厂新手最为悠闲的一年。当然，也是工资最少的一批。
　　两个月以后杜莫莫拿着手中的六百元工资欲哭无泪，加上扣除的押金，杜莫莫两个月一共挣了1100百元。真的有点少。
　　而发完工资的第三天，带班班长偶然问起杜莫莫的工资，在杜莫莫蔫蔫的回答以后笑着说：“挺多的，等过几个月就好了！”
　　安慰的意味不言而喻。
　　杜莫莫的带班班长名叫高园园,是一个长相偏中性的帅气女孩,身世与杜莫莫相比有些坎坷。在中国的广大农村，总有很多人不是他们的亲生父母抚养，而在他们长大后还要回到属于他们原本的家。高园园便是其中的一员。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她的话，杜莫莫只想到了一个词--英姿飒爽。
　　高园园
　　杜莫莫刚进厂后被分到的第一个班的班长叫高园园。与明星高圆圆不同，她的班长很接地气。
　　高园园长相偏中性，个子不高但身材很匀称，头发被当时刚踏入社会的杜莫莫残酷的审美观判决为营养不良。这不能怪她见识短浅，只能说刚出校门摆脱了祖国园丁教育的她审美还处于上一辈的阶段。
　　还记得他们这些新手刚分好班的时候，所有员工都聚集在女生宿舍楼下听厂长和车间主任讲话。他们的那个厂长无论是长相还是表情态度都很接地气。八卦起来比他们女员工还厉害。杜莫莫觉得他笑的摸样像极了教科书中描写母亲望着子女那般的慈祥。在她被自己内心想法雷到的时候，那边厂长已经讲完了话，车间主任正在核实最后的员工名单。
　　那时金果乐的员工真的很多，当然是相比于工厂的面积而言。那一年他们被分成六个班，三个夜班三个白班轮流上三条流水线，领导的安排并没有遂杜莫莫的愿，带她来的儿时玩伴在白班，而她是与玩伴交接的夜班。
　　车间主任已经开始核实排在最后杜莫莫的班级，首先点的当然是班长的名字，可是主任一连喊了好几遍也没有人应声。
　　“高园园？”车间主任又喊了一声，语气里颇有这是最后一遍的架势。
　　“到――！”
　　充满活力的声音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杜莫莫不禁与众人一起偏头看向来人，还未等她看清楚，就已听见高园园呼吸急促的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杜莫莫这才看清楚她的模样：上身银灰色的羽绒服和下身的长裤都是休闲的运动装款式。头发很黄，发尾剪得很平，是当时比较流行的燕尾，穿着打扮非常中性的一个女孩子。此刻她正扶着一棵银杏树喘气、英气的脸对着主任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原来她们的带班班长是这样一个人吗？
　　那时刚从校门出来的杜莫莫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中性这个词，只是有些讶异的望着不远处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高园园看起来不高，可是却无端的令人感到眼前一亮。
　　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很漂亮吧！确实，高园园浑身最出彩的就是那双眼睛，嵌在白皙的脸上清澈明亮的如同幼儿，也令她整个人都有了风采。
　　杜莫莫一直觉得她很眼熟，像极了她初中时的一个同学，不过在听到她在金果乐的工龄后便确定不是，直到食品厂迎来淡季，杜莫莫放假回家偶然在哥哥的电脑上看到名为最终幻想的游戏后恍然大悟，高园园简直神似雷光姐姐嘛。
　　看得出来，高园园和主任的关系很好，对于迟到主任没说什么反而笑着调侃了几句，杜莫莫不禁心说这个主任真亲民，一点儿领导架子都没有，后来她才知道这里的领导除了老板和老板娘以外都很接地气！
　　最后的名单核实完毕，主任领着众人浩浩荡荡的爬上了食堂二楼，然后给每人发了一张类似协议的东西。杜莫莫接过来粗略的看了一下，是一张劳动协议，上面写着必须工作满一年时间不然扣除押金什么的。这在当时他们的食品厂来说也不过是个摆设，于是大家不再犹豫，纷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片刻，杜莫莫捏着那张协议不禁有些感慨，这算是她正式踏入社会的第一步，双鱼座的属性令她感慨万千，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己的名字写的不是一般的难看，都不敢交给主任了。这也不奇怪，初中时她也没刻意去练习硬笔书法，从辍学到现在她足足有一年没有再动过笔，杜莫莫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一边去看其他人的，待看到同样惨不忍睹的笔迹后她便很乐观的释然了。
　　十几分钟后，主任宣布散会，明天开始上上班，高园园首当其冲的欢呼着跑下楼：“高园园班的都回去好好睡觉休息，明天晚上上夜班哦！”
　　她的声音很有活力，而且并不做作，引得大家笑成一片，其他几位班长也纷纷效仿，热闹欢呼的景象令杜莫莫不禁对于第二天的夜班有些期待。
　　杜莫莫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女孩子。衣着打扮，言行举止都与女孩子不沾边，但却令人感到莫名的帅气，可是不会让人产生她是男孩子的错觉。高园园是女生，一个和她们截然不同的女生，她可以和男孩子那样大大咧咧，可以做男员工那种费力气的活，她不会让男员工下意识的去关照，就算是偶然露出劳累的姿态，她也会在别人行动之前露出一个搞怪的笑容，接着甩手走开，然后在女员工的笑声中她一边对哭笑不得的男工道歉，一边再故意的对他制造麻烦。
　　几乎金果乐的所有人都肯定高园园是厂里最有能力也是最好的班长，那一年分到她班里的新员工都对她心服口服。但直到后来杜莫莫才明白，高园园的好只对她班里人，其他班的，与她何干。
　　杜莫莫这样感叹的时候还有些鄙视自己，怎么那么的奴性，自己都不在她的班了怎么还幽怨的像个妃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