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那点小九九》初夏未晨

12、足生缘 离开了齐安

　　离开了齐安的府邸，天九眉头紧簇。她低着头，走下了台阶。她想事情想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撞到了墙都没发现。
　　天九退后了几步，摸了摸头。咦，怎么好像不疼？
　　猛然醒悟过来，可是为时已晚。天九撩看四周，确实是齐府，可是四周没有人烟，没有生气。
　　她入了一个咒了。她现在在别人的梦境里，被操控着。这个人，应该就是齐安。
　　要怎么闯出去？
　　她运足内力，在手上凝聚。可是这个平日里十分熟悉的动作，今日竟如此困难。在手上团聚的东西，一瞬间又都消失了。
　　这个齐安，真实厉害的可怕。
　　现在怎么办？硬闯，还是等齐安出招？
　　深谙催眠之术的天九比谁都明白，现在自己的这个世界是齐安给她的，在这里绝对不安全，也绝对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只有蓝灰色的空气，和似有似无的烟雾。
　　她内心一触，抿紧了嘴唇。
　　青蓝色的烟雾在空中飘散着，烟雾背后，似乎还有几盏红灯笼忽隐忽现。
　　突然，一道道黑影在她眼前略过。那飘不散的黑影，像是压倒在这个地面上的恶魔。
　　天九连退了几步，紧紧得贴住墙，双手紧紧地抓住墙。
　　墙上的黑影渐渐团聚，像是凝结成了一个黑球，还在不停地旋转，旋转成了一道漩涡，水平的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开，像是转出了一道道血印。
　　血印！墙在流血！那鲜红鲜红的，是谁的血液？
　　“天九……天九……”
　　“谁？谁在喊我？”天九稚嫩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霎时，天九身后的墙突然倒塌，她一下子倒了下去。手一划，右手内侧被坍塌的砖块划了一下，割出了一道血痕。她赶忙将右手的衣服拉下，将这道血痕遮住。然后爬起了身来。
　　她回头一看，刚刚那倒充满了血腥味的漩涡已经不见了，连刚刚满墙的血迹都不见了，只留下青烟，和空中的几落忽隐忽现的灯火，像是飘在空中的红灯笼。
　　地上有一道影子，离她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她一转头，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忽然压了上来。
　　“啊！”她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却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在了地上。
　　她看清楚了那个东西，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个人，但是满身都是黑衣，连头发都是脏兮兮的乱成一条条，脸部什么都没有。或者说，像是被虫子咬过又腐烂的一张脸，可以看到的就是那腐朽的又腐朽的人肉。这个人甚至没有眼睛！只是在眼睛部位有两个球一般的东西。难道，连他的眼睛也被虫子咬过吗？
　　她有些害怕，有些呕吐，凄惨地叫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即使是说出这话的天九，都被自己凄惨的声音害怕到。
　　不，这不是她。天九不怕鬼神，她不会怕这些东西的！
　　可是此时，她甚至害怕到连眼泪都没有了。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变得说不出话。她感觉到自己喉咙里似乎有血液，在充斥着。她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五个人拉扯着自己的头和四肢。
　　“小姑娘……”那个“人”开口道，他的声音也像是被虫子咬过的。“害怕是人的天性。这样的你，本来就是最真的你。”
　　害怕侵蚀着天九，她在努力忍住内心的冲动。她见过马革裹尸的战场，她见过西边秦国发明的种种残酷的刑罚。她看到过秦国那些被凌迟，被腰斩，被生生灌入热铁水的人。她都可以平静地看下那些东西。可是，为何她此时回如此害怕。她甚至忍不住转头吐了出来，将她一天吃过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吐在了青石板地上。
　　“你本就是如此怯弱。”那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四周，似乎一下子蹿出来了许多人影，又像是这个“人”有许多的影子。
　　“你是这么的可怜，为什么还要当作知晓天地呢？”那个“人”道。
　　天九捂着头。她头很疼。她快压不住自己心中要喷涌出的东西。那些是什么？可能是五脏六腑。但是知晓易学的天九更知道，对她布这个阵的人，要的是她心中最深处的东西。
　　天九没有秘密，即使有，讲出来也不过一死而已。她不怕死，但是她怕恐惧。
　　这两者并不矛盾。
　　她小时候怕毒药。但是能克服毒药最好的办法，就是喝过所有的毒药，然后救活自己。所以现在的她，不会被任何药物击破。
　　她还怕狗，怕狼。所以后来，她的师父把她丢进了狼窝里。那个小女孩，拿着一把剑，在狼窝里住了一晚。她没有用她的剑杀狼，但她懂得了如何用自己的剑气，来令狼恐惧。所以后来，她不怕一切牲畜。
　　为了锻炼她，她还在乱葬岗呆过。夜间的坟墓地里，会有鬼火，有活死人，还有地下的许多虫子。那一夜，她把自己当作了死人。只有死人不会惧怕所有的东西。所以后来，生和死，对她来说都是一件事情。
　　为了现在的这个天九，她忍受了很多同龄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她已经很久没有怕过什么东西了，因为所有的恐惧，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只有当她强大到没有什么能伤害她的时候，就无所畏惧了。
　　她可以很坦然地面对所有的事情。因为这些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不该像此时这样害怕，不该像此时这样手心发汗。
　　对，她应该冷静。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自己的身体居然不听自己的命令，无比的躁动。
　　有没有一种情况，当我们无法掌控一切，包括自己？
　　连苦笑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连呼吸都不是自己操控的。
　　这个时候什么是“我”？
　　天九想要走，想要离开，想要逃避，想要跑出这个阵法。她有办法的，她学了这么多年的巫术，不会连这么一个催眠都逃脱不开的。可是，她现在连运气都没有办法做到。连睁眼闭眼这么简单的动作，好像都要得到这个阵法操控者的同意。
　　她是谁？
　　她的身体在畸变。没事。她不怕疼。
　　这个世界好像错乱了。没事，她不怕险恶。
　　她只怕有一天她找不到自己，忘了自己。
　　周围的戾气好像淡了下去。层层的空气挤压着，无名的重力都压在天九瘦弱的身子身上。
　　有点反胃，想吐，想吐血。没事，吐血不是坏事。身体出问题了，吐出来就好了。
　　但是天九没有吐血。吐血的是裴兰卿。
　　天九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像自己一直躺在裴兰卿的怀里，而裴兰卿此时，吐了一口脏血，而后昏睡了过去。
　　周围的戾气已经消失，现在在哪里？难道阵法已经消失了？是她破解了此阵，是裴兰卿闯了此阵，还是施阵者已经觉得毫无意义？
　　布阵的齐安，这毋庸置疑。他想干什么？考验自己？如果齐安怀疑自己的动机，干脆在阵中杀了自己，一劳永逸。如今看来，齐安的能力远在她之上，为何不杀她？
　　清醒后的天九，有很多疑问充斥在她脑海里。她忘不了在阵中的害怕。她的右手虎口处，还有一条血印。
　　裴兰卿好像昏迷过去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小子，可能想强行运气把自己救出来，却被她的强大的内力反噬。
　　天九撂了撂裴兰卿的鬓发，多么愚蠢的一个公子哥。
　　天九扶着裴兰卿站了起来。
　　这是在哪里？
　　好像是高家村！
　　天九瞪大了眼睛。
　　齐安的能力，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他可以在天九防备之时，对她下阵。而且有能力，将她瞬移到二十多公里外的高家村。
　　天九的手心攥出了一点汗。
　　可以短期之内到高家村，就算以天九这样的轻功，也是勉勉强强能做到的事情。何况，要带别人来。
　　这太可怕了。
　　天九看着裴兰卿。
　　这位公子哥，好像被她反噬的内力伤的不轻。不过好在，天九还是有能力治好裴兰卿的。
　　裴兰卿苏醒了过来，等看清楚了，一下子抱住了天九，带着哭腔道：“你刚刚吓死我了。”
　　被突然抱住的天九有点束手无策，道：“我刚刚怎么了？”
　　裴兰卿镇定了一点，意识到有点冒犯了，放开手，道：“我看到你轻功很快地从我身边跑过，我下意识追了上去，差点被甩掉。你一路来了高家村，然后就……就发疯了一样。”
　　“我明白了。”天九道。她终于明白这是什么阵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阵里她什么都干不了，因为这个阵，就是她自己布的。
　　意识到这一点，却并不让天九觉得好过一点。
　　她对齐安催眠，不但被齐安识破，还被他借力打力，把自己带入了自己的催眠的阵术里，差点把自己困住。
　　天九看了看裴兰卿，靠上前，抱住了他。
　　幸好还有这个有缘人能够帮自己。天九心想。
　　裴兰卿却有点束手无策。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差点就中了她的催眠之术。”齐安道。
　　“她确实是我们遇到的最为强大的对手。”裘得道。
　　“有没有办法除掉她。”齐安道。
　　“师父，”裘得道，“连她自己的阵她有能够逃脱……”
　　齐安看了看，道：“你之前不是还能迷晕她么？”
　　裘得挠了挠头，道：“我也就是耍了一点小伎俩。借村民们给她的蒙汗药的力道，把催眠术打入她的体内。不过也就让她昏迷了一会儿的事情。”
　　齐安道：“既然那日你可以迷晕她，今日又可以把她引入她自己的阵中……她总是有弱点的。”
　　裘得点点头，突然道：“裴家的二公子好像对这个女子很上心。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总归不能让她留在韩王身边。”齐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