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剑荒原》恒行子

1、上

　　视野所及一片黄沙漫漫，不知哪里飞来的孤雁在空中一声嘶鸣。
　　少年抹了把汗继续往前走，却突地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右脚。
　　低头一看，是一只裹满黄沙的手，还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呻1吟。

　　少年抽着眉角咚咚咚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嘶声大喊:“鬼啊——”

　　“喊什么喊！”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那只手抖了抖，然后一个高大身影慢慢从黄沙下钻出来。
　　那人旁若无人地整理了下自己凌乱不堪铺满沙尘的衣衫，然后坐在了地上，一摇一摆扇着破破烂烂的袖子，勉强乘凉。

　　少年眨了眨眼睛。
　　那人满面都是黄沙发髻散乱，看不清面容，倒是能看到一双如同灰狼般的眼睛。身上衣衫褴褛却仍能看出是上等布料所制，听声音不过二十岁上下。
　　少年慢吞吞站起身子，刷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一步三摇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抽着唇角道:“扇子都快成两半了，还装什么风流。”

　　少年尴尬地收起折扇，坐在那人身边，“兄台往哪里去？”

　　“去凤凰城。”
　　“那正好，我们一起吧！”
　　“好。”
　　“那谢兄台了。”
　　“不客气，反正我也迷路了。”
　　“……”

　　少年无语了片刻，接着探问道:“兄台可还有水？”
　　“无。”
　　“……”

　　少年不死心地再问: “兄台可还有干粮？”
　　“也无。”
　　“……”

　　少年舔了舔唇瓣，正准备说话，那人却抢先道:“虽然如此，但若是我渴了饿了，咱俩结伴，我还可以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
　　“看你面黄肌瘦，也就这点用处了。”
　　“……”

　　少年铁青着脸吸气呼气再吸气，终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跳将起来，“本少爷虽非显贵，却也是大户出身。你这不知哪里来的野人竟敢这样侮辱本少爷，本少爷要……要……”
　　四下看了看，实在没有趁手的兵器，便抬起自己尊贵的腿脚朝那人胸膛踢去。

　　那人意料之中没能躲开，吐了口血，朝后倒下。

　　少年唬了一跳，赶紧扶起那人，诊脉许久才舒了口气，“原来是早有内伤啊，不过你运气好，碰上了本少爷。”
　　少年捏开那人唇舌，喂给他几粒药丸:“喂，野人，这可都是上好的伤药，便宜你了。”

　　一夜风沙呼号。
　　少年睁开眼的时候，那人也逐渐清醒，少年笑吟吟搭话道:“兄台睡得可好？”
　　“极好。”
　　“敢问兄台贵姓？”
　　“高。”
　　“鄙姓穆。高兄怎会晕倒在这里？”
　　“圣朝北狄之战波及家乡，在下逃离之时遇到沙暴，与家人失散后辗转到此。”
　　少年叹气道: “本少爷是跟着家中兄长跑商路的，一样因风暴流落到这个鬼地方了。”
　　“如此便一同上路吧，万一死了也有人收尸。”
　　“……”

　　两人无语片刻，收拾好自己便一前一后离开。

　　傍晚时两人终于找到了一片小绿洲，少年欢呼一声便扑进湖水中大口吞咽。
　　那人蹲在湖边皱眉犹豫着，别人的洗澡水，他是喝呢还是喝呢还是，喝呢。
　　两人抓了几条鱼烤来吃，当晚便舒舒服服睡在了湖边绿草上。

　　那人是被少年梦中也不安分的翻身吵醒的。
　　喊了几声也喊不醒少年，那人才后知后觉发现少年是病了。想来这少年娇生惯养没吃过这种苦，才会病倒在荒原上。

　　少年醒来的时候，是在那人怀里。
　　晕晕乎乎地，只看到那人已经洗了个干净，虽有些憔悴，却掩不住眉目间的英挺俊朗。
　　少年咽了下口水，道:“你……”
　　“嗯？”
　　“果然长得不错……美人儿……给本少爷亲一个……”
　　“……”

　　那人手一抖，将少年推了出去。
　　少年歪了歪，清醒过来，却毫无一丝尴尬，“美人儿就跟了本少爷吧，本少爷不会亏待你的。”
　　那人看少年已经有力气说笑了，便转身去翻架在火上的鱼，没理他。

　　少年也不气馁，追到那人身边坐下，继续扰那人:“我这是病了？”
　　“高烧睡了两天，还好这里有水和鱼。”
　　少年紧盯着那人半晌，那人始终面无表情。
　　“谢谢你救了我。”
　　那人沉默片刻，答道，“无须客气。”
　　“本少爷决定以身相许答谢高兄救命之恩。”
　　那人用不屑的眼神看向他:“你这样的绣花枕头，我看不上。”
　　“……”少年噎住了。
　　那人心情变好，道:“我们在这里休整几日，带齐水和干粮，走出这片荒漠也不是问题。”
　　“……好吧，”少年纤细的手拍上那人肩头，语重心长道，“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