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十一章（上）拒绝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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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万书馨的身影消失于云路，自神殿正门缓缓踱出一人。他背手遥望着山下，嘴角微微抿起，似笑非笑的样子。
“皇兄，”独孤怀锦不知何时也从神殿中走出，神色凝重地站在了独孤焰日的身旁，“你见到舅舅了？”
独孤焰日收回目光，转头笑看着她，语似有深意地反问：“锦妹执意要嫁龙行云那小子，放下圣使的地位，当真值得？”对于这个固执的同胞妹妹，他心底确是有点为难。明知她与自己在作对，却拿她无可奈何。一是因亲情不可泯，二则是因怀锦在炽月和玹家的影响力都不容小觑。
独孤怀锦望向远方黝黑渺小的群山，轻幽幽道：“这是怀锦的使命。只要天下泰和，无论做什么，怀锦都义无反顾！”即使为此她将失去拥有的一切，也丝毫不会顾惜。
独孤焰日笑了起来：“傻妹妹，你可想到，在你成婚之后你将失去原本拥有的神力，成为一个普通人。要以一个弱小女子的力量，来护住天下太平，光是祈祷是没用的。你如此不相信皇兄，皇兄很失望！”他眸中深邃明亮的光表明了俯瞰众生的野心。
独孤怀锦也回视着他，目光同样坚毅，正色道：“怀锦绝不愿看到生民涂炭，皇兄之心，愚妹明白，只是，还是请皇兄万万以百姓为重，多多休养生息，少掀起战祸！”
兄妹俩谁也无法真正说服谁。独孤焰日冰着脸又下了山。独孤怀锦走回神殿，默然坐在空旷的大殿中。
事情到此境地，她并非不曾丝毫犹豫，然而她不仅是炽月的公主，更是守护神的圣使。作为这一代的圣使，嫁给苍穹皇帝龙行云，也是她今生职责的一部分，即使为此她将丧失预知未来的能力，她也心甘情愿。
为了舅舅玹璘，为了神的血脉，她必须那么做！
跟独孤焰日分开后，夏离卿直接去找龙行云。只片刻之间，他便找到了被密林掩护的皇帝行营。一现身，先被凌寒看见。凌寒见他如神鬼般来去无影，突然出现在营前，皱着眉头质问：“夏将军，为何只见你孤身回来，公主她人呢？”
夏离卿被问得微微一愣，才想起被自己留在了树上的万书馨，一时答不上话来。
凌寒沉着脸寒声道：“夏将军，你真是枉费公主对你一片真心！若是公主有个意外，你难辞其咎！我一定禀明皇上，降罪于你！”想到那个笨傻又可爱的丫头独自一人在外，他这心就放不下来。皇上也真是，怎么能让他姐姐如此鲁莽行事？
“公主还未回来？”夏离卿明白凌寒的责难，并不反驳。自恢复记忆以来，他记得万书馨过去所有对他的一举一动，也知道她很喜欢自己，甚至也知道自己曾动了心，但如今，一切都已成往事，那些感觉离他如此遥远，他注定了对她无以为报。然而他没有歉疚，因为连歉疚都是无法拥有的感情。
见凌寒怒目相视的样子，他平静地留下一句：“我去找她回来。”随后便消失在篝火后的黑夜之中。
“夏离卿！”
半道中，突然一声激动的大喊从半空传来。
夏离卿听出了那是万书馨的声音，是以没有出手相击，而是飞身接住了她从树顶猛扑下来的身子。
“夏离卿，”万书馨噘着嘴埋怨，“你居然丢下人家不管！你身上的小香香都消失了，害我找你找了好久！”哼，她已经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配制出个更厉害的，省得再追丢人，跑冤枉路。
万书馨一心在夏离卿身上，又三番二次被他的怪症和失踪吓到，现在只愿与他时时相伴，生怕再出意外。也不管夏离卿是否同意，她已经做好决定，再找到他时，自己就算当跟屁虫被人笑话，也不轻易离开他身边。她要多多给他用小香香，省得不见他人影时心慌。
“公主，随臣回皇上行营吧。”夏离卿不知眼前的人儿已经被他的行为弄得想法日渐偏激，还不痛不痒不咸不淡地说。
万书馨听了，心中无名火顿时燃起，面对着眼前这张平静无表情的脸，真恨不得使劲揉搓几下。她这般想着，也这般做了。
夏离卿不知为何自己的脸无故遭此劫难，本要运功制住纠缠着自己身体的万书馨，但看到她眸子闪烁的泪花和脸上强烈的表情时，他却难以下手了。他隐隐明白了自己就是造成她如此模样的罪魁祸首。他的脑海里想起凌寒刚才的指责。
小公主是爱他的！而她正被这爱所折磨着！
仿佛一道闪电劈到他额头的血痣，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的手不禁颤抖了几下。一握拳，闭上眼睛，他放下刚才所有的感悟，这才平息了一波汹涌。再睁眼，已是天地一片清明。
而万书馨在先前使劲揉搓了他的脸后，早已不忍心再下手了，她无奈又委屈地紧紧抱住他的颈子，头靠在他的肩上，没有看到夏离卿的挣扎变化。
“夏离卿，以后，不要丢下我好吗？”
她轻柔带着哭音的哀求，像微风一样吹进他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扯动着他的神经。
“不要丢下我……”
夏离卿听了，却没有任何犹豫就面无表情地拉下了万书馨缠绕在他脖上的手，语气淡然冷静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公主，恕微臣不能。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他没有了体验感情的能力，理智上更加清醒，心知必须斩断小公主对他的感情，也决定要极力控制自己体内深处那股隐隐不受控制的冲动。
之前他对小公主动了情，如今为了神之血永远被催眠，只能远离她。尽管他已无法感知，却依然受到她的情绪影响。像刚才那样的挣扎如果一再出现，他没有把握自己能够镇住体内的它。它正虎视眈眈着他被封印的感情，那恰是他最薄弱的所在。他别无选择，为了避免最坏的结果，只有早日离开。
“皇上正在找你，臣带你回去。”
泪眼婆娑的万书馨见他如此言行，不由愕然失色，小脸儿苍白，整个身子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说不出话。对于几经波折惊吓、痴恋夏离卿至深的她来说，夏离卿的话无异于利剑毒刃，那种痛苦是她从未承受过的。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被万针齐刺，痛得想要发狂，又痛得要晕死过去。
这就是被喜欢的人拒绝的感觉吗？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久久，她才艰难地吐出一句，“为什么不能？”他不是也亲过她吗？她感到他也是有些喜欢自己的啊！为什么，当她可以为了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付出自己的一切的时候，那么那么喜欢他的时候，他给她这样的打击！
夏离卿并不解释，也对她大受打击的脆弱模样熟视无睹，在对上她心痛难以接受的眼神质问时，他只是伸手抓了她的胳膊，淡声道：“臣无礼了。”说着就带万书馨飞身前往龙行云的营地。
风迎面扑来，冷冽如冰刀，割伤了她的脸，却吹不干她不住流出的泪水。万书馨强睁着双眼，抬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可怎么都看不清。明明是这么近的。明明他就在身边。可是却好像与晨曦中的雾团一样无法触摸。看不清，她看不清了。
为什么是这样的？夏离卿……夏离卿……你怎么变了……就算是拒绝，为什么都没有往常的温和，你的声音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了？那么冷，那么冷……
不！不要！！！
万书馨本来痛得僵直的身躯忽然又活了过来，她一运功，猛然侧身，用没有被夏离卿抓着的左手搂向他，右手也用力环住他的腰，就这么脸与他的胸膛相对，紧紧地抱住了他！就在半空中，贴住他，埋在他的怀前。风依然凌厉，她的背发冷，可脸上的泪水有了热烫的温度。
“不……我不要听你的话……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听……是我喜欢你，是我想要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夏离卿，你逃不掉的，你不能拒绝我，你答应过我，你的命是我救的，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不能，不能！……”她哽咽着声音，像宣誓，像命令，倔强地说出不让他离开的话。身为一个公主的骄傲，此刻全部在受伤后迸发。她要任性，要他没有理由逃开。
她万书馨从不轻易放弃！即使被拒绝，她也要得到他！
夏离卿被她突然紧抱住，滞留在空中，如果不是他功力深厚，恐怕此刻两人早已跌落了下来。他的眉间隐隐血丝又起，他的手几乎要本能似地回抱住她，但他终于还是平静了。山谷的雾在晨风中渐渐消散，他远望着，没有低头看胸前的人儿一眼。那刹那，衣袂静止又飘动。
这是最后一段相处的距离。他没有悲哀。只是，连“对不起”都无法说的人，实在不值得她的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十一章（上）拒绝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