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相公》云沄

20、第七章 拍手游戏

　　自婚期定下来后，朝廷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日子一天天过去，各项彩礼物事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遂定下八月初一这天出发。

　　出乎龙行云和万书馨的意料，万浚亲自赶到了京城。姐弟俩见了他，都是欣喜得不得了。尤其是万书馨看万浚都没有责备她一句，更是开心地直喊爹爹真好。

　　万浚见到几月不见的儿女，一抱住他们俩时就声音哽咽了。龙行云对于他的这种行为心底既温暖又觉得有点难为情，嘴里嘟囔了一句：“爱发情的老家伙！”而他眼中也多了水光。

　　万浚此次赶来，一是为了见见儿女，二是带来了个两全之策。他为了让儿子的江湖梦不至于完全落空，提议行云和书馨去凤火山的路上兵分两路，按照先前行云说的替身之计，让书馨随着大婚队伍走，而行云则以月宗少主的身份微服前往。

　　为了他们俩的安全考虑，行云必须答应不自己单独乱跑，也绝不能与月宗失去联系。而书馨代替弟弟后，危险会更大，所以除了朝廷的人，秦涛也会在暗中跟着保护她。

　　龙行云听后心情激动，他知道爹是在愧疚，愧疚当年把他留在了宫里，以致失去了自由。尽管他从没有埋怨过他们，但说没有一点点难受也是假的。父皇和皇爷爷再怎么疼爱他，毕竟比不上自己亲爹娘的怀抱宠溺。

　　可是，若是为了这个心结，将他最重视的姐姐放在比他危险的位置，他也是不能同意的。尤其几方面来的消息都说，炽月暗地会有什么动作，如此以来，他更不能让姐姐当他的挡箭牌了。

　　所以万书馨拍手同意的时候，龙行云却反对了。

　　“爹，我明白你的用心，不过，我已经没有那个念头了，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万浚听儿子这么一说，见他目光放在娃娃身上，心下也明白了他的顾虑，不由十分高兴。他的儿子已经这么有担当了，知道照顾亲人，真是好孩子！

　　“行云，你听爹说，爹已经先找过你舅父了，他也同意这事。娃娃的安危，你不用担心，爹爹绝不会让你姐姐和你受到伤害的！让你微服走，虽是要打乱炽月的行动，但主要还是让你接触一下民情。”

　　“你从小都在宫中，从来也没有到过外面。爹爹和你舅父想让你借这次机会多多了解一下你的国家、你的百姓，以后考虑事情、做起事来也会更考虑周详些。月宗的生意多，各地都有，虽然以后不是你接手，不过你一路上也可以学着点做生意的门道，终归是有好处的。经营一个国家，和经营一份产业，也是有相通之处的，你明白吗？”

　　龙行云看着他爹慈祥的目光，沉默了。倒是万书馨在旁跟着怂恿：“行云，你看爹爹说的多好，你就听爹爹的话吧。你再不答应，我当你是在装哦。”明明就很想，为什么临到关头却不同意呢？她还真有点想不通自家弟弟了。

　　“姐……”龙行云视线转到她身上，心中挣扎。

　　“行云，就这么办吧。”万浚拍了拍儿子肩膀，定下了主意。

　　这时，凌寒进来禀告，说是夏离卿求见圣上。万书馨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夏离卿前阵子被龙琛派去锦绣城训练军队，她已经大半月没见到他人影了。

　　龙行云忙让凌寒让夏离卿进来。万浚也没有回避，他见女儿听到夏离卿名字后神情间猛然焕发出一种娇艳的色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冒出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难不成他夏离卿已经偷走了女儿的心？

　　就在万浚心中思量的当口，夏离卿进来了。他正要一一行礼，就先被万书馨抱住了胳膊。原来万书馨情不自禁地跑到他身边去了。

　　“夏离卿，你终于回来了！”她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眉眼间都是笑。

　　夏离卿被她这一抱止住了动作，看到她的笑容，一时脸上竟微微泛了红：“公主……”她的热情，令他有些不安。

　　龙行云见姐姐如此动作，偷偷笑了起来。而万浚则紧紧地盯着夏离卿，心中有些发酸。女儿有了心上人，就不要他这爹爹了！

　　夏离卿抬眼看到万浚也在，有些惊讶，忙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师兄。”他受二师兄龙泽风之托到宫中教导行云后，与这位大师兄也曾打过几次照面，但每次大师兄都匆匆来去，所以也不曾深谈过。

　　“师弟，好久不曾见了，”万浚微微一笑，眼瞄向万书馨，“娃娃，你过来。”

　　万书馨一听他们俩之间的称呼，眉头皱了皱，再听她爹爹叫她过去，小嘴就嘟了起来。

　　不行，她得和爹爹说说，她是要夏离卿做他女婿的！

　　等龙行云和夏离卿说完朝事后，万浚支开了书馨和行云，要和夏离卿单独谈一下。夏离卿虽然对他这师兄不太熟悉，但仍是很尊敬。

　　“离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万浚示意他坐下，笑着问，“我们师兄弟俩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亲近。我皇兄——就是你二师兄——他好几次跟我提起过你，他非常信任你。他把行云托付给你，我也是放心的。”

　　夏离卿微笑道：“大师兄抬爱，师弟为行云做的实在也不多。”

　　万浚诚心诚意地道谢：“你做得很好。我如今看到行云这孩子，觉得真是比小时候懂事了不知多少，武功也是进步了很多，他的变化，你功不可没。大师兄真的很感激你，你二师兄他放下朝政遁世去了，我又常年不在这边，多亏了你了。”

　　夏离卿站了起来：“大师兄，言重了。”

　　“站起来做什么，坐啊，”万浚忙起身招呼他重新坐下，“我也不多说了，你知道我这番心意就好。不谈这个了，离卿，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是否可以？”

　　“大师兄请直言。”

　　“我和大将军商量了一下，这次行云大婚，让他和娃娃分开来走。行云他会微服出发，而娃娃就暂时扮成他的模样随着朝廷迎亲队伍走，如此一来，娃娃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就高了，我想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她，为她掩饰好身份，别出意外。”

　　“娃娃？是馨公主吗？”见万浚点头，夏离卿低眸想了想后道，“大师兄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出事的。”

　　万浚见他似乎有过一丝犹豫，想到女儿对他的心仪，于是道：“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夏离卿截断了他的话，认真地保证：“大师兄，对于公主的安危，我是义不容辞的！就算夏离卿自己没了命，也会保她无事。”说这话时，他的脑海中闪过她明媚的笑脸。

　　他想，那是因为他对她的承诺，他要还她的恩情。

　　万浚眸光闪了闪，微一沉吟道：“离卿，那娃娃就交给你了……”老实说，他不是那种拘泥于辈分的人，若是夏离卿也真对女儿有意，他是不会阻拦的。

　　在夏离卿告辞之前，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离卿，你觉得娃娃她怎么样？”他这做爹爹的很紧张这答案。

　　“呃？大师兄是说？”夏离卿有点不明所以地问，“公主她——”

　　万浚笑了起来：“娃娃她有时很调皮，做事容易冲动，你一路上要包涵点呐。”

　　夏离卿也笑了：“我会的。公主，其实，很可爱。”说完，他自个先微愣，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形容公主呢。不过，想想，她确实是个可爱的丫头。

　　“那就好，那就好……”万浚听后觉得女儿的情路还是有光明的。只是，他也看出来了，他这小师弟目光清明，神情沉静，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动真情。

　　娃娃，别说爹爹不帮你，你还得加油才行啊。

　　出发的日子很快到了。万书馨已经把龙行云的模样学了六、七分。而在前一晚，行云先和万浚一起走了。

　　书馨第一次正式女扮男装，心里着实有些慌张，而且弟弟和爹爹都不在身边，她自走出寝宫后，手心里一直都攥着一把汗。幸好有凌寒在旁，否则她会很难过。

　　送行的大臣们都低着头恭送，万书馨尽力板着脸，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了銮驾。当凌寒把帘子放下的时候，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是蒙混着过了。以后，还会碰到什么麻烦吗？

　　她的心仍带着慌乱与不安。

　　“皇上，我们启程了。”夏离卿温和的声音透过车壁传了过来。

　　她掀开点帘子，一眼对上他柔和的目光，竟马上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嗯，夏离卿就在她身边。他会一直陪着她的。

　　当皇帝的滋味到底好不好呢？

　　若有人这样问万书馨，万书馨可能一时还真说不上来。她这假皇帝事实上有做真皇帝的事情，龙袖里也藏着龙行云给她的玉玺，每日的奏章都有专使快马送到，让她御笔朱批。虽然她也多只是浏览一下，最后敲个章，但这样子还是引出了她一点兴趣。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总是跟着老毒仙神难救学习功夫；在宫里的时候，她就专心做她的顽皮公主，每日玩乐闲逛。细想来，她所做的、所学的内容是十分有限的，脑袋瓜里、眼睛里装的都不是很复杂的事情，而当她坐在龙行云的位子上，看那些各地来的折子后，她才发觉世上还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当苍穹国的问题摆在她面前时，她也深深地感到了忧虑。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这样的认识已经让她不再像以往那样可以轻松不把自己的身份当一回事。她是苍穹皇室的一员，也必须对这些负上责任。

　　她有很多事都不懂。老实说，有些大臣的文章写得非常地令人头晕，遣词造句挺玄乎的，她有时看了大半天，也没弄明白其中的奥妙。

　　于是，夏离卿成了她最好的指导老师。尽管她是替身身份，为了避免暴露，做事很受限制，但夏离卿知道内情，所以她自然也就不用对他像对待其它随行大臣一样，每次迫不得已才见见，见了要么点头要么挥手，然后嗯几声。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好机械，简直跟木偶似的，无聊极了。

　　可，跟夏离卿见面就不一样了。在他面前，她可以做任何她喜欢做的事。譬如，窝在行帐里让夏离卿陪她玩手拍手。

　　嘿嘿，毕竟做皇帝的也是要休息的嘛。再说，她只是暂代的而已。身上责任再重大，也不能让她每天哭丧着脸过日子吧。

　　夏离卿苦笑着看她：“皇上，这个臣不会。”

　　“咦？不会吗？夏离卿，你小时候都没玩过吗？很简单的，你看，把手伸出来，掌心对着我，”万书馨很认真地低头抓出他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给他摆正姿势，“就是这样啦。呀，你别放下手啊！”

　　“公主！”夏离卿被她霸道的举动弄得很无奈，连称呼都换了。

　　“你陪我玩一会嘛，夏离卿。”万书馨可怜兮兮地瞅着他，“人家每天装行云很没意思耶，凌寒也不陪我玩，也不跟我说话。夏离卿，只有你能和我说话，和我玩了……”

　　夏离卿也知道她是很辛苦，为了扮行云，在人前，她将自己的性子完全都压抑了下去。所以对于万书馨对他的每日一招，他也尽量配合，希望借此让她不觉得太闷。

　　但，和公主玩手拍手？他真是额头微汗，不知该怎么推却好？就如龙行云所说的，其实，他算是个相当古板的人。

　　“公主，不如臣给你讲历史典故吧。”夏离卿眼一瞟，刚好看到书案上一卷史书，连忙提议。

　　“不要嘛！我要玩手拍手！”万书馨赌气了，“你答应过我的，我有事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要帮我的！夏离卿，现在我非常、十分、很想要玩手拍手，你到底陪不陪我玩？！”

　　别说她仗势逼人哦，让她郁闷急了，她还要用毒的呢！夏离卿，最好赶快答应啦！

　　夏离卿对她突然上来的脾气有些头疼，他沉默了。

　　“嗯，手心这样对着我哦，然后你的左手拍我右手，我的左手拍你的右手，像这样！”万书馨再次亲自动手摆正了夏离卿的手势。

　　只听“啪啪”轻轻两声，万书馨白嫩滑腻的小手贴合了夏离卿微微粗糙带茧的双手手心。

　　“然后再这样，左手拍左手，右手拍右手。”

　　夏离卿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儿一脸兴奋的模样，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僵硬着双手，任由万书馨玩。

　　万书馨拍了几下后，见他如此木讷，就有些意兴索然了。

　　“笨蛋，都不会玩，我不和你玩了！”她嘟嘴埋怨。

　　夏离卿仍僵在那里，没有说话。

　　万书馨退开几步，瞧着他傻呆呆的样子，一下子又变得开心了，不由笑了起来。

　　“夏离卿，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从没玩过这个呀？”

　　夏离卿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收回双手，低咳了两声。确实，他从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事实上，他的儿时也根本没有玩游戏的时光。

　　被万书馨缠了近两个时辰后，夏离卿终于从她的营帐里出来。此时已夕阳西下，一股子舒爽的凉风吹拂着大地，消退了白天的炎热。又有士兵在堆篝火，准备着晚餐。

　　华辕看到夏离卿正走向他自己的营帐，连忙赶了过去，跟着他脚后进了营帐。他边放下门帘边问：“离卿，皇上又传你了啊。”语气里透着好奇。

　　夏离卿脱下外袍，坐到了床上，随后仰面躺下，闭上了眼睛休憩。他看上去似乎很疲惫，低低嗯了一声。

　　华辕一看他这模样，更有点好奇了。这次他也随迎亲队伍前往凤火山参加大婚，本想与夏离卿做伴同行这一路不会很无趣，却没想到这夏离卿每天不是陪皇上，就是蒙头睡大觉，行军的时候也是愈加寡言少语，让人几乎能忘记他的存在。

　　“离卿，我说你这是怎么了？整个人怎么变得越来越懒洋洋的？皇上为难你了？”他走到夏离卿的书案那边坐下，皱着眉头看着夏离卿问道。

　　他好怀念和夏离卿斗嘴的日子，细想来，简直都像上辈子的事似的。真是让他郁闷。

　　夏离卿像是睡着了，神色安祥，对华辕的话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离卿！”华辕再次受到这等冷落，心中恼火。不过，他恼火的倒不是夏离卿不理他，而是觉得夏离卿真的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哼了一声，板着脸走到夏离卿旁边，俯视着他。见夏离卿似乎真睡着了，他拿过一旁的毯子，细致地将它盖在夏离卿身上，一边还低声嘀咕：“真是的，仗着有点功夫，连毯子也不盖。”

　　夏离卿果真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华辕看了他一眼，就静静走出了营帐。他吩咐卫兵若晚膳时夏离卿还没醒，就将膳食悄悄放在书案上，别惊动他。

　　万书馨放走夏离卿后，也躺在了卧床上。不过她可没睡，只是在上面打着滚胡思乱想。

　　因为她今天又了解了夏离卿一点，所以心里头非常高兴，感觉像又研制了一种好玩的毒药似的。

　　夏离卿居然小时候都没有玩过游戏耶。想起他那笨拙的样子，万书馨不由脸上又浮现了笑容。那样子好可爱！

　　不过夏离卿为什么会没玩过呢？她立刻想到他的师父武魔。难道是武魔老人家对他的小徒弟要求特别严厉吗？她记起她爹小时候的经历。或许是武魔老人家又疯癫发作，神智不清楚，折磨夏离卿？

　　万书馨想着想着，就觉得夏离卿变得好可怜了。满满的同情鼓荡在她胸口，令她对夏离卿更加情丝缠结。

　　嗯，以后她一定要让夏离卿过上快乐幸福的日子！有她娃娃在，夏离卿肯定再也不会错过好玩的事了！

　　正当万书馨正把头垂在床沿外，小手无意识地在地上画鬼符，对着自己信誓旦旦的时候，凌寒的声音传了进来。

　　“皇上，晚膳好了。”

　　“嗯，进来吧。”万书馨没动弹，轻轻回了一句。她对于龙行云的这个贴身侍卫非常满意，不仅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而且常替她掩饰小纰漏。她的身份至今没穿帮，他是第一大功臣。不过，凌寒就是话少了些，有点闷。

　　“凌寒，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吃啊？”一个人吃，菜都不香。

　　万书馨抬眼看着正给菜验毒的凌寒，可怜兮兮地问他。她心里还在说：那个毒可以不验啦，有毒刚好可以下饭，呜，我只要有人陪着吃饭！

　　凌寒一丝不苟地继续做他该做的事，全部验完后，朝着万书馨温和地笑：“皇上，这是给您特意准备的膳食。”言下之意，就是他吃不起。

　　“哦……”万书馨鼓着腮帮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满满一几案的美味前，“可是，一个人吃很没意思耶，而且又吃不完。”

　　凌寒笑了笑，将筷子替给她：“请皇上用膳。”

　　万书馨只好接过筷子，坐下开始吃饭。她之所以没有再说，实在也是了解到世界上跟她一样固执的人还挺多，这凌寒正是其中之一。

　　吃到一半，她忽地开口：“凌寒，夏离卿他吃了吗？”

　　一直侍候在旁的凌寒闻言一怔：“皇上，您要宣夏将军过来与您一起吃吗？”

　　万书馨眸子一亮：“对哦，我可以让他和我一起吃饭嘛。”本来，她是想把几样好吃的菜给夏离卿送过去，现在才发现把夏离卿叫过来一起吃更是个好主意。

　　“嗯，那你让人过去看看他吃了没有？如果还没有，就让他过来。”

　　凌寒出去吩咐。稍后，他又进帐来回禀：“皇上，夏将军他在熟睡，还未用膳。要让人叫醒他吗？”

　　“夏离卿他睡得这么早啊！”万书馨有些失落地放下筷子，“那就算了，别吵他了。你让人把这几个菜送去，他若醒了，热一热给他吃。”

　　凌寒领命收拾了菜肴，又道：“皇上，过会您也洗漱一下，早点歇息吧。”

　　“嗯，我知道。”万书馨有点心不在焉。

　　凌寒微笑着摇了一下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