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起意》孟安笙

4、第四章 他已经有过

　　天色破晓林时就睁开眼来，他看了看墙壁上的钟。
　　时间是凌晨4点。
　　而他昨晚是10点睡的。林时睁着眼睛在床上躺倒4点半就起床了，简单收拾了东西之后，他随便拿了一个面包在手里就出门赶公交车。
　　他家和学校不近，做公交车需要40分钟。他每天晚上都少上两节晚自习，早上不能迟到。他也是习惯性地在天色刚亮的时候就醒来。坐公交车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会，中午的时候他会留在学校，也有一点休息时间。
　　这几年，林时固执地要回家住，老师并不是没有意见的，但是林时在其他时候都表现的很好，而且家庭也特殊，所以总是有一些宽待。
　　高中的同学也并没有怎么排斥他，只是亲近不起来而已。林时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却不是书呆子。他和别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不多话也不会不搭理人，不会让人觉得瞧不起人但是会觉得是个清高的人，高不可攀的好学生典范。
　　说真的，像林时这种脾气，能够和他成为朋友的真的很少。
　　林时到学校的时候时间也还早，不过很多住校的同学更早地起床在教室里复习了。高三马上就要面临高考，学习气氛已经很紧张了。
　　不过林时并不受这种气氛的影响，他这几年除了学习就是看书，对于即将到来的高考也并不紧张。
　　林时在学校是很低调的人，他安静不多话，注意到他的人都很少，只有每次在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林时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收到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林时长得很俊秀，不过别人想起他的时候最多的印象应该就是成绩很好的天才少年，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样子在同学的记忆中也淡成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林时就这样照常生活，他周末会在小区附近的便民超市里买一些日常用品。他15岁之后的生活就没有人管，舅妈李碧云也只是在过年的时候会打电话过问他的生活，仅仅这样而已。
　　那场交通事故的赔偿金有30多万，当时30万是非常大的一笔数目了，但里面的钱林时一分都没有用过。
　　父母给他留下的钱可以一直维持到他上大学。之后他自己也能勤工俭学，对于钱林时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他一向勤俭，花费并不多，也不是没有能力养活自己。
　　林时偶尔还会听到苏简说什么男神之类的话，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是偶尔会上网搜索一个叫做“玖年”的网络CV的消息，有什么新的翻唱和广播剧他也会下载到MP3里面，每天早晨和晚上在公交车上会听。
　　寒假的时候林时还是一个人在家很少外出，除夕那天他多做了几个菜，不像平时总是吃清水面或者白饭敷衍了事。安安静静在大理石桌上吃了年夜饭，他坐在卧室的窗边看别家的烟火，苏简打电话给他拜年。
　　苏简过年也没有回老家，他才毕业一年，事业上升期，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家了。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看着开朗，感情也并不是特别浓烈，不会离不开家。
　　苏简母亲也是一个坚强的女人，苏简父亲去世之后没有想过改嫁，凭自己的努力供儿子上学，孩子长大了也有出息了，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在过年的时候去了娘家和一大家子人一起过，每次苏简回家都让苏简少回家，鼓励他在外面打拼，决不让儿子因为她影响事业。
　　望子成龙，父母都是希望孩子能够成才，能够生活得好。
　　这个年像林时在父母去世后的每一个新年一样，平淡无味地过去了。
　　开学之后学习气氛更加紧张了，连一向不服管教桀骜不驯的坏学生也收了心，下课之后整个高三所在的楼层上都不见人影，学生大多数时候都缩在教室里学习地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在紧张的气氛里，很多学生都绷紧了心中的弦，有的绷得太紧了反而出了问题，连高考都没办法参加。
　　林时所在的班级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林时照样是天塌下来都面色不改的淡定，只是在晚上会多留一会赶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他随身携带的MP3上也存了一些英语阅读，会在路上听来训练听力。
　　黑板一角用颜料写了两个显眼的数字，鲜红触目。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春天过了夏天到了，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林时每天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早，他本来就不是很爱上网的人，那段时间基本上没有打开电脑，每天晚上复习一会就上床休息。
　　高考前几天学校就放了假，林时在大夏天感冒了。
　　他生病一向不会很严重，所以苏简打电话的时候林时没有提起。他吃了一粒感冒药，洗了个热水澡，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林时全身都是轻飘飘的，但是感觉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会有种头昏眼花的感觉。
　　高考也就轻飘飘地过去了。林时考完之后记忆好像出现了空隙，关于考试的事情都有点不记得了，其他学生走出考场的时候都在为解放而欢呼大叫，父母长辈围在子女身边嘘寒问暖。所有声音汇到一起，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林时好像什么都听不清看不清了，他记得他15岁那年在医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然后模糊成一片。
　　“……真是，生病了也不和我说……”
　　林时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耳边响起苏简到声音，有一瞬间他以为是幻听。
　　“苏简？”他开口，嗓子很沙哑，像是回到了变声期。
　　“嗯？不是我还能有谁来看你！诶？你醒了？”苏简连忙扶林时坐起来，给他端过水杯放在他嘴边。
　　林时自己撑着双手坐了起来，他一动，左手就轻微地疼了一下。
　　“不要动！”苏简赶紧喝住了他，“你输液呢！”
　　“我怎么了？”林时用右手接过纸杯喝了一口水。
　　“你出了考场就晕倒了，你同学送你到医院的，我刚好昨天有事回来了，还没和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苏简一训起人来，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于是林时没有搭理苏简的话。
　　“你怎么回来了？”眼前的苏简和两年前想比有些变化，他换了发型，比以前显得时髦多了，可能是在办公室坐久了，皮肤也变得白了，整个人显得更加英俊。他本来长得就不错，现在看上去少了几分以前那种阳光俊朗的感觉，反而温和很多。
　　“家里有点事。”他含糊其词。
　　苏简显然不想多说，林时也就没有再过问。
　　“你怎么不和说你生病的事。前几天和你打电话你也没说，你能不能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苏简说着又有点激动。
　　“本来不怎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都晕倒了还不严重。你这是考完试晕倒了，周围有你的同学，你运气好。如果你在家晕倒了谁会知道，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你怎么办？”林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简打断了，苏简总是很担心林时不照顾好自己，他当年是想林时和他一起生活，不过那时候他自己都照顾不好也没有余力勉强林时和他一起住，不过在他心里林时始终是他的责任，这些年下来对彼此都了解的更加深刻，林时对他来说就像弟弟一样。虽然不是经常在一起，但是总是放在心里的。
　　“好了，已经没事了。”林时不是很在意，苏简太不放心他，总是小题大做，“我挺好的。”
　　他这么一说，苏简又没辙了。
　　当天傍晚林时就出了院，他的感冒并没有很严重，不过因为晕倒，苏简让医生给他输了一瓶葡萄糖。
　　苏简家里有事先回去了，林时自己回了家。他身体已经好多了。苏简也没有问他关于高考的问题，看样子估计是以为他没有发挥好。不过林时不担心，他的记忆似乎隔了一层膜，模模糊糊的，但是考试的时候感觉没什么大问题。
　　高考已经结束了，整个高三暑假应该是最闲的时候，林时在家里待着没出门，他一时间也想不到要做什么，没事就看看以前的书。他把家里的电器能卖的都卖了，因为他读大学之后也没有很多时间需要回家，那台电脑他也卖掉，价格还没有到买的时候的一半，不过已经过了很久了，能卖出去也是赚了。
　　林时贴了一张租赁广告，房子太久没人住会积尘，他决定把房子租出去。
　　第二天苏简来找他，他们一起出去吃了饭又去了商场，苏简给林时买了一套衣服，林时本来不想接受，不过苏简硬要给说是高中毕业的礼物。林时只好收了，之后买了一个果篮让苏简拿回家。
　　苏简这一次回家也很突然，很快就要走。
　　之前林时和苏简说回去S大读书，和他在一个城市。但是林时高考成绩还没有下来，也不能和苏简一起走。
　　最后苏简走了，只说如果林时去S大读书，那就和他住在一起。
　　林时没说什么，没有拒绝。
　　他和苏简认识才三年，但是不得不说，对彼此来说都是重要的人。他也知道苏简对他好，很多时候他不想麻烦别人，不过总是拒绝才伤人。
　　他们都是家庭不健全的孩子，不过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他们更像是家人。
　　之后林时的成绩下来了，没有超常发挥，不过也是正常水平，那也是能够让人仰望的分数了，他的第一志愿是早就决定填的S大，别人还为他惋惜，因为如果填更好的学校也是可以的。
　　但是S大也是很好的大学了，算是喜闻乐见。
　　苏简走后林时就在收拾家里的东西，能够带走的他全都装好了，房子也租出去了，对方是孩子要在附近上小学，给钱很爽快，一下子签了两年的租赁合同，钱也全款付清，两年四万三。
　　这下子林时在大学至少有两年不缺钱花。他再去找一份兼职，生活上就很宽裕了。
　　其实林时也不算是不幸，因为世界上不幸的人太多了，而他不过是早早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比起那些为贫困病痛天灾人祸所困的人，他终究是一个幸运的人。他的学业算是一帆风顺，父母在世的时候也给了他最好的爱，让他此生，都不会因为内心贫瘠而痛苦。
　　再难过也不会颓废，再艰难也不会退缩，再冷漠也不会迷失。他的内心世界或许只剩下他自己，但是他的原则和底限永远清晰，他活得清醒，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最宝贵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