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一盆冷水 你要像爷们 ...
-
今个没下雪,入冬的天空澈蓝得架着云朵懒懒撒下一小片的阳光,晒在少年们身上,小小灿烂,生出了一大片的活跃。没有先生的监督和管辖,书塾的氛围懒散如泥。少年们一个个松懈到要飞天,有事没事就往沈嘉喻身边串。
对于沈嘉喻,少年们都忘记男女授受不亲这话,直言不讳就算了,肢体亦不忌讳,拉起沈嘉喻的细胳膊小手的就往院子里转,叫她带他们雪上飘水上飘地。但沈嘉喻自然不会随了他们,巧妙地用瞬移挣脱开他们的束缚。谁知他们还是不依不饶地,还是追着她跑。
最后沈嘉喻跑啊跑的,一个踉跄,绊到了块石头,摔了。少年们见势,欢呼雀跃地赶紧追上来,差点逮住她的时候,沈嘉喻一急,也没看后面是湖,直接一个瞬步,然后在一声尖叫声中,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湖水一瞬间灌进鼻子的感觉让沈嘉喻下意识地挥手奋力向上,但是旱鸭子就是旱鸭子,瞎扑腾只是徒劳费力,冰冻的湖水更是冻得她喘不过气来,最后扑腾一下后,“咕噜”一声,她直接沉入了水里,水面上有很多身影,有不断地呼唤她名字的声音,似乎还有两个身影正往水里头跳。
当水灌进嘴里的那一瞬间,沈嘉喻闭上了眼睛,直觉自己要么会死,要么就是再穿越一次……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嘉喻隐约感觉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但是意识还是没有恢复,还是越来越模糊,身体很沉很冷很想睡觉。
本以为是幻觉,但是真的有人,这个人捏住了她的下巴,还将温暖的东西覆在她嘴唇上,然后渐渐地她能呼吸了,胸腔呼吸得到缓解后,沈嘉喻缓慢地睁开眼,然后零距离地看见了许神仙,许神仙正在亲她……
“唔!”沈嘉喻吓得连忙将头往后仰,许神仙见了挑眉地凑了过来,用手按住她的脑袋,继续将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输给她氧气,并且冷斥道,“别动。”
沈嘉喻便任由他亲着,看他。他始终在往上看,抱着她,还要奋力向上游。沈嘉喻能感觉到他渐渐有点力不从心,就在他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沈嘉喻发现旁边又游来了一个身影,这个身影拉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先是看了她和许陌紧贴的嘴唇一眼,然后不由分说地也奋力将她往上拉。这人是谢道爱。
三个人都重回湖面的时候,沈嘉喻再次听清楚了少年们的声音,“太好了太好了!”
当平躺在地上,众人纷纷争着问她“怎么样”“有没有事”的时候,沈嘉喻能感觉到胸腔在燃烧,心脏剧烈在跳,不断地咳,咳出水后,眼角渐渐有温热的东西留下来,伸手遮住眼睛后,她突然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沈嘉喻,现在感觉如何?”许陌在问她。
声音很遥远,有种晃世的感觉——父亲摇晃着她包着伤口的小身子骨,不断在问,“沈嘉喻,现在感觉如何?”“沈嘉喻,你知道你母亲为了你被车撞了吗?”“沈嘉喻,你还记得撞你母亲的那辆车是什么车牌号吗?”但当时她很疑惑,摸着头疼不已的脑袋在地问父亲,“父亲,你在说什么?”然后她看到父亲接近崩溃的眼神,听到父亲冰冷到骨子里的声音,“沈嘉喻,都是你!你居然还忘了,你母亲是因为你而死的你知不知道!”
突然涌入脑中的记忆,让她心又胀又酸的疼。
沈嘉喻将手拿开,脸上的东西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她很轻地对许陌道了一句,“没事,谢谢。”
谢道爱上前来,试图要扶着她走路,却被她潜意识地甩开。
沈嘉喻抱紧了身体,低垂着头,从众人面前走过,只留下一句,“抱歉。”
有些事情不知道虽然会留有疙瘩,虽然会被梦魇纠缠,但或许不知道还更好。
就像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刻意地不去问父亲为什么会这么恨她,生怕脑中那些失去的一部分记忆真的与母亲的意外事故有关。
事实是,她一直都在逃避事实。
7岁那年,就因为她死活不顾父母的阻拦跑到马路中间要去捡掉了的果冻,才害得母亲被车撞了。为了护住她,母亲奋不顾身地跑过来抱住她,然后被车撞了,留了很多的血,两人躺在血泊里的时候,她一直哭着喊疼,可母亲还笑着安慰她,“小喻不疼,小喻不疼,小喻……”
进了房间,沈嘉喻没有换衣服,关上门,直接湿哒哒地坐在地上,缩在门口,记忆如同瀑布一样一直在冲击她的头脑。她全身不停地在颤抖,使劲咬着下唇直至出血,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埋在膝盖不知多久,门被敲了几下,沈嘉喻没有出声。门外的人没有走,而是靠在门上。
“沈嘉喻。”是许陌,他说,“你要像爷们一样一直缩在房间不出来吗?”
“你可以一直不出来,也可以一直留在痛苦当中。”
“只是,现在反倒要让所有人都为你担心,你当初何必答应先生的要求。”
不温不火地几句话像几盆冷水连续泼在沈嘉喻头上。沈嘉喻动了动,母亲的死是她害的,她有什么权利痛苦呢?稍抬起头,看向外头的天,天已经黑了,一屋的黑暗,一地的冰冷,烂若涂沧。
她张开干涸的嘴巴,沙哑地问道,“他们呢?”
“都在外头等你。”
“好。”沈嘉喻想起白天的事,道,“许陌,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许陌撇开了话题,道,“方才谢道爱差点把厨房拆了。”
沈嘉喻听了,一愣,嘴角一弯,“恩,我马上就来,让大家等我一下。”
分外静谧的夜,门外的许陌,看向都躲在树旁偷听的少年们,比了个禁声的姿势,然后走了。少年们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展露笑容,有的绕着树转圈圈。
还有一个愣仲地站着,视线迟迟不肯从沈嘉喻的房间挪开,被其他少年推着也不动,脸蛋鼓鼓的像在生闷气,那细嫩的双手因在厨房瞎捣鼓而被烫伤,没人知道,他也不屑让别人知道。
“道……爱,再不走小婶婶要出来啦……”
谢道爱白了一眼不断催促他的少年,气鼓鼓地,挥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