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依旧在》岁岁至

2、楔子 下 成业3年，

　　二月初三这天，谭家班还没开戏，雪花已经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除了檐下的“前朝驸马”和拐角处的一辆马车，街上空无一人。
　　只见“前朝驸马”一改往时破破烂烂的形象，黑白参半的花发被一支碧青色的玉簪子挽着，更难得的是一改往日的补丁袍，石青色的长袍的“前朝驸马”正一丝不苟地用干净的棉布拂去桌上的灰尘与落雪，动作甚是轻柔，似是在抚摸少女的脸颊。灰尘和飘雪混在一起，桌子确是却擦越脏。“前朝驸马”无奈地摇了摇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收起了棉布，嘴角略带一丝苦笑站定在桌前，石青色的长袍虽然已经洗的褪色，但却是干净整洁。
　　“前朝驸马”掸了掸长袍上的落雪，理了理纹丝不乱的花发，清清嗓子，开口道。
　　“平日里大伙儿老问我前朝公主的事儿，今天我说给大伙听。”
　　“前朝驸马”说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继续说道。
　　“黎、沈、霍、季四家本是颂德皇帝年间四大文人氏族，四大家的祖父年轻时都拜师在一代鸿儒齐久元门下，齐老先生仙逝之时虽无指派四人中的某人继承衣钵，但四人因得齐老先生真传，并未发生嫡传弟子之位相争的事情。又因齐老先生之死与朝堂之争或多或少有些关系，这四人便立下不成文的规矩，凡四家子弟不得问庙堂之事，不准理苍生之祸。”
　　“到了黎景铄他这一辈已经四大家族的第三代了，两代人专注于学问，并无朝堂中人，但四家族在朝堂中的地位也不容小觑，更甚者不乏有“四大家族媲衡半壁江山”的传言。朝堂之中也有人动了拉拢的心思，却都是无功而返；拉拢不成意欲处之而后快的也有，但因四大家族自持清白端正，并无犯奸坐科之人，加上民间私塾先生多是四大家族门下的弟子，在百姓心中威望甚高，几场牢狱之灾后便不了了之。”
　　“四大家中黎景铄、沈恪、霍无咎、季平生四人听年纪相仿，幼时便一起读书，一起泛舟游湖，交情匪浅。四人中，唯有黎景铄便与众不同。记事起，黎景铄便不爱四书五经，对先生传授的诗词歌赋更是昏昏欲睡，别人千字文朗诵三五遍便能熟记于心，他足足用了七日才将千字文磕磕巴巴勉强背过。但幼时的黎景铄却对舞刀弄枪甚是着迷，尤其喜爱读兵书，对兵法能融会贯通，谈起兵法来头头是道。因此每当临近四家族聚会的日子，都是黎父最烦躁的几天，实在是因为黎景铄学问拿不上台面。”
　　“尽管黎景铄学问一般，但并不影响与其他三人的友情，成人后四人更是常常谈经论道，针砭时弊。四人经常相约游历山川，或者乘一画舫随波逐流。一路上，四人赏尽了世间繁华，也看遍了苍生的疾苦。加上黎景铄平日里读的书多是些闲书、杂书，在游历的时候，黎景铄反而是四人中的主心骨，因此在黎景铄其他三人心中的威望也是最高的。”
　　“颂德二年，因皇帝沉迷瓷土之术，不理朝政，内臣借机把持朝政，买官卖官盛行，苛捐杂税，民不聊生。百姓皆不满颂德皇帝昏庸无道，各地豪杰揭竿而起，一时间天下大乱。四大家族本想渡洋避难，但此时已执掌黎家事务的黎景铄却认为，与其渡洋依附他人，不如树一杆大旗，以四大家族的名义招募天下的英豪。黎景铄说服了此时三家的当家人沈恪、霍无咎、季平生，在四人的带领下，四大家族结成一体，揭竿而起。”
　　“此时的朝廷已经不堪一击，在黎景铄的带领下，朝廷节节败退，最终以颂德皇帝身着便服向黎景铄呈送降书，至此，黎景铄一统江山，改国号‘上雍’。在沈恪的建议下，黎景铄为了收复民心，亲自劝降并任用有能力的前朝官员，又免了前朝的重税。当然百姓并不知其中缘由，所感恩戴德的也只有黎皇罢了。”
　　“前朝公主出生的时候，黎皇已经有两个儿子了，都说‘宁为民妇子，不做天家女’天家的女儿不但从小礼教严苛，到了婚嫁的年纪不仅不能自己择婿，反而要为政治联姻牺牲。但黎皇在经历了两个皮小子的折磨后，实实在在的盼着能有一个女儿，盼啊盼，终于，黎皇后又有了身孕。从传出身孕开始，黎皇请来已经解职在家颐养天年的前太医院院首赵太医日日为皇后请脉。”
　　“皇后怀有身孕三个月有余的时候，老太医颤颤巍巍到明德殿恭候黎皇。据说黎皇当时正在上朝，见老太医候在殿外，心里一慌，把手里的奏折险些扯破。黎皇心猿意马地处理完朝政，急忙到偏殿召见赵太医，听到皇后肚子里是个公主的时候，黎皇仰头大笑，下令重赏了赵太医和皇后宫中伺候的宫人。”
　　“此时整个上雍皇宫都沉浸在即将迎接小公主的喜悦中，唯有钦天监是个例外，为小公主草拟的名讳和封号一次次送往明德殿，却屡屡被驳回，就在一送一驳之间，七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黎皇定了公主的封号 ‘万乐’，但又嫌弃钦天监呈送名讳过于咬文嚼字，冥思苦想数日，为公主赐名黎如意。”
　　“万乐公主出生前几日，黎皇便事无巨细布置好一切生产事宜，防止生产时出现意外，许是有了两个皇子生产经验，皇后异常顺利的生下了小公主。黎皇自从抱上小公主的一刻便爱不释手，并下令大赦天下，并又减免百姓三成赋税。百姓们呢，也十分高兴，只不过多半是因为公主的降临减免了赋税罢了，即便是如此，民间也是张灯结彩，庆祝万乐公主的降生。”
　　“作为黎皇的第一位公主，黎皇的确对万乐公主十分宠爱，在公主周岁之际，黎皇下令内廷为她大办抓周宴，并特恩许五品以上的官员携其家眷参加。”
　　“万乐公主抓周宴期间，整个上雍皇宫宫灯长明，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抓周宴连大臣用的杯盘箸碗都是黎皇命内宫特制，宴席上的吃食也都是各地进贡的贡品，莫说是普通百姓，就连一品大员家中也不会常见。”
　　“上雍皇宫里一切准备工作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万乐公主的命运也是如是”
　　“命运总是这样，像是一双无情的双手操控着我们的人生，每个人都是戏本子上写好的角儿，苦苦挣扎，直至尝尽苦辣酸甜，方才算曲终人散。”
　　“前朝驸马”怔怔地望着街角。
　　“命运也让万乐公主在抓周那日，遇到了与之羁绊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