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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厕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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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见这情况,好像是又有打架的。”孙黎说。
“这种事很频繁吗?”赵怡然微微吃惊。
“你整天忙学习,不知道也很正常。要不先避开,等等再上厕所?”
“不用,我不是怕事的人。”他嘴硬的说,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蹲下,抱头,唱国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民...”颤巍巍的带着哭腔的歌声突兀的回荡在空阔的厕所间。
“想吃-翔啊!大点声!”
“起来!”蹲在厕坑里的男生嚎了一嗓子后,站起身来,红着眼睛,脸上全是泪,极其狼狈,泪边掉着边喊着,“我不唱了!你有能耐就杀了我!”
赵怡然刚一进厕所,就见到了这么一幕。
背对着他的男生方圆一米的地方是真空地带,身上的校服破破烂烂,已经失去理智,挥舞着拳头,嘴里不停的叫骂着,五官扭曲,面目可怖。
越过他,赵怡然猝不及防的见到了陆晏,不是长相相似,而是只一眼,全身细胞就叫嚣着“他是陆晏”,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人能掩盖他的风华,陆晏永远是人群中最醒目的一个,就算他现在是个不到一米六的小豆丁,气场这种东西与生俱来。
他被簇拥在穿着白色夏季校服的男生们的中央,嘴唇向上弯着,却不见半点笑意,尤如困兽,满身戾气,轻蔑的看着张牙舞爪丑态百出的男生,视其为跳梁小丑。
“你比上一世初见的时候更糟糕啊。”那时候,转学的第一天,新班级第一个见到的同学就是陆晏。
比起现在,初三的陆晏抽条不少,头发很短,眉毛很浓,婴儿肥消褪,下巴有了棱角,漫不经心的倚在墙上,土气的夏季校服穿出了模特范。
他像春季河岸边的柳条,在冰雪初融的枝头发出小小的绿色嫩尖。整个人仍是冷冰冰的,孤独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让赵怡然萌生出一种要保护他的欲-望。
陆晏是让人心疼的。他哀怜的望着他,他似感受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看向他。
双目相对,视线交汇。黑眸深邃,褐眸清澈,赵怡然永远学不会如何隐藏情绪,而他小小年纪,就习惯性的揣度人心。
说不清是如何喜欢上,当意识到时视线已经离不开他。有人说,爱上一个人时会把那个人当作一道光,赵怡然更想做陆晏的那道光,驱散他身边浓的化不开的雾霾。
“自以为是,自作多情。”是陆晏对他的评价。上一辈子,他不需要他,这一辈子,他不认得他。
能做的上辈子都做过了,赵怡然再也不想为了一个人,没有自我的活着。他是扑火的蛾,一切都在火中燃烧殆尽。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唱着独角戏的执念此时画下终点。
他率先移开视线,这么一耽搁,也没有那么急了,肘部轻碰张着嘴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的孙黎,“我们等等再来。”
“嘭”,拳头准确的砸在男生的肚子上,男生闷哼一身,捂住肚子弯下了腰。
“不知死活,还敢得瑟!”陆晏摸着自己动手的拳头,眉毛上挑,视线离不开赵怡然所在的方向,“暂且放你一马,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嘴巴不干净,你信不信我送你进医院!”
“滚吧!”又在男生身上补了一脚。听了这话,男生如蒙大赦,灰溜溜的离开了,离开时不小心撞了赵怡然一下,赵怡然偏身见到了他的表情,咬牙切齿,充满愤恨。
“你说什么?”在嘈杂中,孙黎没有听清他的声音。
“没说什么。”说什么也来不及了,陆晏在往这边走来,这时走的话会显得很刻意。“会挡着他的路吗?”赵怡然往边上靠了靠,把自己的存在弱化,不愿意承认内心深处是有奢望的。
“他没撞疼你吧。”带着还未变声少年嗓音特有的清亮,他在赵怡然面前停下脚步,关切的问。前一秒还是使用暴力的不良少年,后一秒就淡然如空谷幽兰,这种变脸速度,赵怡然望尘莫及。
“没事。”他敷衍的说,陆晏身上特有的青草香气,说话时翘起的嘴角,各种情绪下的小动作,随着他的靠近,全都出现在脑海。
虽不想承认,赵怡然想象过无数种在各种不同场所见到陆晏的情景,单单漏下了厕所。排练过的语言表情在实战面前毫无用处。
手脚不知该怎么摆放,逃跑是仅剩的一个想法,他拉拉孙黎的衣角,声音不由自主带上了恳求,“走吧。”
“孙黎,这是你朋友?”
“陆晏,你还真是名不虚传。”孙黎佩服的说,“他是赵怡然,我最好的朋友。”
“你们一个班?”赵怡然僵直了,这个死孙黎,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他?!
“没错,我们是同班同学。怡然,我叫陆晏,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他说,伸出象征友好的右手。
“我叫赵怡然,我们能做朋友吗?”记忆与现实重叠在一起,他已分不清,怔怔的想要握住,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指尖,触电似的腾然握拳,“不,我不要跟你只做朋友!”
“怡然,你怎么了?!”孙黎奇怪的问。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飞快的握住陆晏的手摇一摇,马上放开,“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面对他的失礼,陆晏没有介意,微笑着做出一副真的很高兴的样子。
“我去放放水,你们先走也没关系。”他故作自然的说,装出很急的样子,跑到最里面上厕所。
他需要点时间消化下跟陆晏成为朋友这件事。等等,他明明记得陆晏初中不是上得这所学校,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记错了,还是陆晏的人生轨迹因为他的重生也发生了偏移?
“不,不会的。”后面的想法一出现,他立刻否定,“这一定是个意外。”他对别人的人生没有任何兴趣,这辈子,他只想吃喝不愁,寿正终寝。
“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他是哪个班的?”在厕所外面,陆晏和孙黎正进行着关于赵怡然的对话。
陆晏回想着他望向他的眼神,不是畏惧、害怕或者崇拜,而是同情,他可怜他,他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资格可怜他。
“是说怡然吗?他是实验班的,我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他人挺好的。”孙黎慎重的说。才开学没几天,陆晏就在整个普通班的初一级部声名赫赫了。
迟到,上课睡觉是家常便饭,还纠结了一帮好兄弟,当起老大来。但人家家里有势力,老师也不敢管,很是肆无忌惮。
他跟赵怡然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陆晏心血来潮说要跟赵怡然交朋友的事就挺蹊跷的,孙黎可不愿意再给好朋友招惹什么麻烦。
“哦。”陆晏应了声,也不说话,就是不走。
“你打的那个人是三班的邱忱吧?”孙黎默默抱怨赵怡然怎么还不出来,挖空心思找着话题。
“嗯。”
“听说他爸是公安局的,没事吗?”
“打都打了,能怎样?”陆晏不在乎的说,心里盘算着,“实验班,要转过去?”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想要了解的兴趣,不浓烈,但灼热。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赵怡然一出来就看到了两人,“放学这么长时间了,赶紧回家吧。”
“没事,你还要去食堂干活?”孙黎问。
“嗯,每天都要去。”
“为什么要去?”陆晏插了一句。
“穷。”他简单的归纳成一个字,“像你这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少爷是无法理解的。”语气不由自主带上嘲讽。
“是没办法理解,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哈哈”,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赵怡然笑出了声,这世界怎么了?认识几个小时的人一个说要包养他,一个说要给他钱。他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长了张招财童子的脸。
“无福消受。”他不留情面的拒绝,“孙黎,我来不及了,回见。”不想听他的回答,赵怡然像被人追赶似的跑远了。
“他这人有时候心直口快,你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道歉是孙黎的事,他无语的看着受惊的兔子般跑远的赵怡然,心想,“是不是平常对他太好了?”
“怡然,你怎么才来?”周梧峥在餐厅门口等着他,看到他跑过来,用抱怨的口吻对他说。
“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等我吧?”赵怡然不确定的问。
“嗯,花同样的钱,你打的饭比较多。”
“你可真勤俭持家。”他平淡的说。
周梧峥做“你才看出来”状惊恐脸。
在食堂里,赵怡然的工作就是站在窗口后面,按照学生们的订单,将饭菜分放到不锈钢饭盘里,还有学生就餐完毕后的清扫工作。
一起工作的叔叔阿姨了解他的情况,都很照顾他,还会偷偷的留鸡腿给他吃。他很感激,能做的就是嘴甜加工作卖力。
“怡然,你明天是不是就回家了?”来买饭的学生少了,有了闲聊的功夫,跟他在一个窗口的张阿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