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灵异事件簿》南悬

5、哥哥 那天一句“

　　声谷不知道池老师的全名，但从妈妈的胡言乱语中抓住了“书瑞”二字，回校路上便去网吧搜索“池书瑞”的信息。第一条便是知名律师因为车祸身亡的新闻，日期正是池老师来县一中代课之前一周，图片上人到中年却依旧英俊的男人分明就是年长了二十岁的池老师的模样。声谷右手颤抖地点着鼠标，没能找到他年轻时期的照片，却在他的简历上清晰地读到了“1986年于XX县一中支教一年”的信息。
　　离开网吧的时候，声谷双腿已经颤抖到连路都走不稳，她缓了缓神，飞快回到教室寻找“抓鬼小分队”的同伴。李游和阿绿都在，只有白睿回一条短信说“打篮球去了”，声谷来不及等他，迫切地开始布置工作。
　　“李游，麻烦你去年段长办公室偷池老师的档案，我有急用！”
　　李游问：“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我也不确定……等确定了再跟你说。”
　　“可是……去老师那里偷东西啊……”
　　“你成绩这么好，就算被抓了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声谷劝她。
　　李游仍然心怀疑虑，却还是乖乖去了。她一走，坐立不安的声谷便开始向“鬼神通”阿绿咨询：“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你说要是一个人在四十来岁的时候死掉，那么他的鬼魂会是死的时候的模样，还是会变成年轻时候的样子？”
　　阿绿也不清楚：“这个我从来没听说过诶，不过鬼的话，应该是可以变成想要的任何样子吧……”
　　她们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李游就跑回来了，拿出藏在校服外套里面的文件夹，三人偷偷在抽屉里翻开看着。今年学校只接收了两个实习生，据说还是杜老师家里托关系才安排的。第一页是杜老师的文件，笑得很灿烂的照片，一目了然的简历。翻过一页，另一个实习生的名字写着“迟建军”，照片上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和他们所认识的池老师没有一丝相像之处。
　　“我明明记得池老师是姓水池的‘池’，他第一堂课上在黑板上写着的。”李游说。
　　阿绿也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啊，而且照片完全是另一个人嘛！果然是冒充别人的身份来我们学校的，我就说那个人有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声谷？”
　　声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颤抖地说：“我去把白睿找过来，我们再一起商量。”

　　她一路飞奔到体育馆，大门紧锁着，里面传来篮球反弹的声音。她拍了拍门却没有回应，一时情急，她没有想太多便踩着墙边巨大的箱子攀上窗口，跳进体育馆。屋子里空无一人，突然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只有一个篮球还在地上滚着。
　　“白睿！”她喊了一声，回声在空旷的体育馆不断重复，撞击着她的耳膜。
　　声音还没消失，一个黑影便幽幽地从角落里出现，渐渐走出阴影。
　　声谷惊恐地张大了嘴，后退几步躲到墙边。
　　“你来干什么？”池老师问。
　　“是你……”声谷声音颤抖着，“那天晚上在体育馆的人也是你……”
　　他并没有否认：“是我。”
　　“是你杀掉了夏风临？”
　　池老师皱起眉头：“当然不是，我不想打扰你们，就先走了。”
　　“你骗人！”声谷知道自己无路可退，反而生出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池老师走上前，朝她伸出手，她一边挣扎着躲开一边混乱地喊着：“你为什么要回来！我妈妈和你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缠着她！你放过我们吧，你入土为安吧！”
　　声谷紧闭双眼连看都不敢看他，恨不得将身子缩进墙体。
　　“嗯？”年轻的男子困惑地皱起眉头，看着她惊慌的样子，“什么？你以为……我是鬼？”
　　声谷声音发抖：“你不是两个月前出车祸死了吗……”
　　意外的是，池老师一下子笑开了，从唇角漾开一个上扬的角度，却在到底眼角之前被硬生生掐止了。
　　这种误会实在没什么好笑的。
　　“你错得太离谱了，死掉的那个不是我。”
　　“我明明看见了你和我妈的合影！二十年前你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不用骗我了，要杀就杀吧，我什么都无所谓，但是求你放过我妈妈……”
　　看着女生视死如归的样子，池老师真的无奈了。
　　“车祸去世的是我爸爸，看来我和他年轻时候长得很像……”他从口袋里翻出身份证，举到声谷面前。
　　她看见上面写着“池安泽”的名字，出生日期在1987年。
　　“可是……不对啊，”她依旧抱着怀疑信，“我查过池书瑞根本没有儿子。”
　　“户籍上没有记录，因为我不是婚生子。”
　　“什么？”
　　池老师叹了口气：“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教工宿舍女鬼的真相吗？”

　　女鬼的传说太耸人听闻，却在很大程度上，是从真事中萌发滋长。二十年前，的确有那么一个女学生与年轻的代课老师相爱。代课老师叫池书瑞，女生便是声谷的妈妈。
　　十七岁时的妈妈和所有女生一样满脑子都是浪漫到无可救药的想法，温文尔雅、学识渊博的代课老师，一下子俘获她的心。他在黑板上写板书的时候，她会如痴如醉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直到他转身，她也一下子收不回自己的目光。而他则在监考的时候，缓缓经过她的课桌，手指看似不经意地从她的桌角滑过，在周围的学生埋头奋笔疾书的时候，两个坠入爱河的年轻人悄悄交换一份只属于他们俩的默契。后来，她会在晚自习结束来到他兼做办公室的宿舍，他帮她辅导功课一直到熄灯铃响。再后来，她会在查房后偷偷溜下楼，和他再见一面。
　　她沉浸在甜蜜的爱情中，以为能够天长地久，他却在一年的支教期限结束之后，轻易地回了城市的家中，甚至连正式的道别也没有勇气。
　　他走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怀了身孕。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每天夜里独自去楼下人去房空的寝室里哭泣，却被暗恋她已久的男生莫建成发现了真相。从那以后她不再回家，也不再上课，躲在教工宿舍走廊尽头的房间。每天深夜，男生偷偷给她送来食物和药品，就这么熬到了临盆那天，她的哭喊声惊动了整幢楼，宿管和老师才把她送到医院。她顺利产下一个男婴，但是学校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偷把她和男生一并开除，瞒下了事情的真相。
　　莫建成帮她打听到了池书瑞的地址，把男婴放到了他家豪宅的门口。历经风波的妈妈后来和莫建成结了婚，过上了平淡的生活。
　　这个事件之后，学校终于意识到把教工宿舍安排在女生宿舍楼的弊端，于是将B楼改成男生宿舍，女生则全部搬到A楼。学校封死了那件宿舍，却封不住好奇学生的嘴，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离奇，终于演变成带着“半夜哭泣的女鬼”的版本。
　　二十年后，妈妈经历丧夫之痛，回到承载了悲惨往事的母校，抬眼便可看见封死的窗户里埋葬的自己破碎的初恋。她忍不住翻出年轻时穿过的连衣裙和小皮鞋，趁夜深人静偷偷溜进池书瑞的旧寝室，缅怀祭奠自己悲惨死去的青春，却被人添油加醋地猜测宣传，变成了“女鬼”的存在。
　　池书瑞去世后，原本答应父亲不去探寻生母的儿子，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借着师范专业好友寻找实习单位的契机，冒充师范生回到父亲年轻时支教的学校。他带着与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面容出现在“鬼屋”的隔壁，却成为击垮妈妈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你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声谷千辛万苦才跟上这个离奇曲折的故事。
　　池老师点点头。那天一句“私底下叫哥哥也可以”，根本不是所谓的实习老师勾引懵懂女生的伎俩。
　　母子重逢的那天太有戏剧性，却也催人泪下。第一眼看见池老师，妈妈依旧惊慌失措，听到对方温柔地喊自己“妈妈”，紧绷的神经却抓住了残存的一丝理性，终于拼凑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摆脱了心魔，又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妈妈的病情很快好转，而声谷也慢慢开始习惯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血亲。多年前的往事毕竟不光彩，她决心继续隐瞒着池老师的真正身份，只把真相告诉了口风很紧的白睿，省得他瞎猜疑她和池老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