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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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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五年再见，他还是没什么不同，除了变得更加陌生之外。
黄濑支起胳膊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半倚靠在堆满酒瓶和下酒菜的桌上，聚会进行到凌晨还不见停，一张嘴几乎塞下了所有自己并不打算吃的东西结果现在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想立刻逃掉。
但这是应酬，黄濑早该习惯的。
“黄濑君，没事吧，还好吗？”坐在他身旁的女同事殷切的靠拢过来，冰凉的手掌径直探上他的额头，语气里的担忧不知参了几分真假。
“没事。”
黄濑勉强的应付着眼前源源不绝的关心，将自己圈在了安全范围内，这是他一贯与女性周旋的方式。
可有时他还是会低估了对方，“如果不舒服的话我可以扶你回去。”
黄濑笑着摇摇头，为了打消她的念头便又仰头灌了一杯酒，眼神霎时变得更加浑浊，只好皱皱眉，继续咬牙坚持。女同事见状只好收回了手，怯怯的坐回原位，可眼角仍旧在他身上打转。
这种糟糕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黄濑常常想很久，可想破头也想不出能走出去的可能。枯燥的生活，麻烦的应酬，就算他会笑会相处之道又怎样，最终也不过是把自己灌得烂醉。
耳边是同事们哄笑的声音，在耳蜗里不断放大，催化着身体中隐藏的不适冲破黄濑设下的防线。他突然站起身，捂着嘴跑出了居酒屋，跌跌撞撞的靠在路灯下，弯腰呕吐。
直到黄濑以为这次大概不把内脏吐出来可能不会停，几乎放弃时他才终于从呕吐中缓和过来，好在和以前一样吐了倒是清醒了些。哆哆嗦嗦的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果，撕开包装精美的糖衣，放进嘴里，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夜风适时吹起，身上的酒味似乎也散了不少，黄濑的眼神像是没有落点的风筝，四处游移，盲目无序。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他狼狈的模样也没被谁拍去，毕竟黄濑凉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风光一时的模特，有时黄濑甚至想不起这么多年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黄濑君？！”
他被迫打断思绪，刚抬起头就见到先前坐在身边的女同事跑了出来，仍是一脸关切。
黄濑连忙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道，“真的没事，出来透透气。”
她闻言在原地停了下来，对他说，“待会儿有人要来。”
“谁？”
“这次合作的模特，工厂那边马上就能把这次的样品送来，所以安排了几位模特来拍春装系列的照片。”
黄濑这才点点头，想起了这件事。当年因意外从模特圈退下来后他入职了一家服装公司，混了那么多年也终于坐上了首席设计师的位置，虽然品牌刚起步，但前几个系列都收获了好评，这次春装系列如果能继续保持势头，跻身顶尖行列的路无疑会顺畅许多。
这些事理所当然会让黄濑变得忙碌不堪，时常丢三落四，公司体谅他的压力，故而将这些杂事都交给了别人去沟通，不再让他亲力亲为。
黄濑没兴趣知道要合作的模特是谁，他只需要这些人能穿好他的衣服就行。
二人一前一后回了居酒屋，没多久就见有人起身迎了出去。
在他抬头的那一刻，视线自然而然交汇在了一起。黄濑绝不会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与熟人再见，或者连熟人也算不上，至少他不觉得自己和紫原敦有过多么亲密的曾经。
虽然很早以前就听同事提起过最近在模特圈内大火的新人，可那时他也只是匆匆忙忙跑开。当公司里的人都清楚黄濑心中的郁结后便不再当面提起，这么多年了，黄濑竟然从没关心过这个新人到底是谁。
如今见了，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
紫原身高骇人，走近居酒屋就像是钻进了树洞里，慢悠悠的弯腰坐下，似乎很自然的就与黄濑肩并了肩。黄濑瞧瞧看了看他的侧脸，轮廓更深了，头发也短了，刘海不再常年遮住视线，整个人变得干净利落许多，尽管那双眸子里的慵懒丝毫未散。
他以为紫原会看他一眼，说些什么，毕竟他们在帝光时期曾是同班同学，亦曾是一个球队的伙伴。但转念一想，当初是他渐渐不再联系身边的人，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好几年，大概这些情谊也都被冲淡了。更何况，紫原敦并不是个念旧的人。
“这么晚了紫原君还赶过来，真是辛苦了。”果然，有人抛起了话题。
紫原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说，“我只是来接人的。”
“诶？”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诧异之下眼睁睁见紫原一把拉起了一脸状况外的黄濑径直往外走。他仿佛置若罔闻，身后的嘈杂似乎完全与他无关，拽着黄濑的手无意识的用了力，像是怕他就这么跑掉。
可黄濑醉了，他跑不动。
而后紫原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将他塞进了车里。这一系列行为流畅自然，就连黄濑反应过来后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甚至觉得被带走了也挺好。
但这一路的沉默并没改变，黄濑实在太累了，靠在紫原肩上就睡了过去。
感受到对方施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后紫原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街景，利落的刘海划过眉间，突然垂下了眼帘，自然而然的握住黄濑骨骼分明的手腕，表情却像是从未抓住他一样平淡。
黄濑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翻来覆去，头痛欲裂。
他总梦到过去，那个追着别人色彩奔跑的自己，似乎永远不会觉得累，哪怕忙得没力气打篮球也笑得没心没肺。直到梦境在一片黑暗中戛然而止，黄濑又看见了那条盘山公路，和那一夜的暴雨下被压在废墟里绝望的自己。
他追着那些色彩跑了太久太久，终于丢失了自己以及眼里藏着梦想，却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