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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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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一个唯一在妖界生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看得见妖怪的人,看得见妖怪的人在妖界很难存活,不过我比较特殊,因为我是妖怪馆的人。
妖怪馆是一家面向妖魔两界所经营的商铺,与其他商铺不同,它不卖任何东西,只收妖灵。妖灵是妖怪的灵魂根本,没有妖灵的妖怪三天之后就会慢慢化成粉末,烟消云散在六界之内。即使如此,还是有妖怪自愿献上妖灵,只求妖怪馆满足他一个心愿。
“我不懂,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他放弃永生的权利,彻底消失。”我皱着眉头,看着站在阵中一脸释然的羽妖,他很快就要被取出妖灵,魂飞魄散了,却毫无惧意。
鱼果摆摆尾巴,指了指简白,翘起两只前爪,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立了起来,做了个捂住嘴巴的爪势,意思很明显,叫我闭嘴。
简白站在阵前,面无表情,不慌不忙得将清水瓶摆正,滴了一滴自己的血进去,然后用沾着血的手指开始结印,过程流畅,显然做多了这种事,十分熟练。他今日穿着白色衔金边的盤领襕衫,腰间束着镶有复古花纹翡翠的腰带,散着青丝,赤着足,款款而立,十足十的仙气。周遭妖力浮动,简白张起结界,将我护在里面,发动阵法。
我扭头,朝鱼果耀武扬威,
你看你家主人都不管你了。
鱼果扭过头,懒得理我,甩着黑白条纹的大尾巴,往楼上爬去。
而事实证明了,跟着鱼果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仪式完成后,简白便让我留下来收拾干净整个仪式场地。
“原来你刚才张开结界是防止我逃跑!”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在保护我…
简白盖好清水瓶,收进袖子里,看着张牙舞爪的我,挑眉,一脸无辜。
“简白你!”我指着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
“我?”他眨巴眨巴眼,“怎么了?好好干!”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大步流星朝着楼上走去。徒留我一个人面对足有十米宽二十米长的地下室,暗自流泪。
这就是我们故事中的一则,很久以前,我的生活里,有只妖怪大boss,妖力强大难以考证,却总爱欺负我拿我取乐,还有一只妖怪养的大型猫科宠物,不知是不是猫科动物眼神不太对还是怎么的,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他瞅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像瞅着食物的眼神。
哦,对了,妖怪大boss叫简白,有只宠物叫鱼果,开了一家妖怪馆,招了一个妖界唯一一个人类做打杂的。
人类有种个性叫天真,一旦堕入某种生活模式不可自拔,就会以为可以一直这么生活下去。我固执又愚昧的以为,没有人会先我一步离开,却没认识到,人活在世上,有很多事都始料未及的。简白的离开,就是我生命中的始料未及。
那天,妖界下了万年来难遇的一场红雨,浩浩荡荡的下了一整天,傍晚时分,简白穿着远行的白袍,跟我道别,他难得束了头发,发间插着我送给他的木簪,像往常一样告诉我他得出门做生意,几天就回来。彼时我正在拿着逗猫棒逗鱼果乐在其中,不以为然,头都懒得抬一下,只做了个赶紧走的手势。
简白苦笑,
“你就这么讨厌我,连最后一眼都不舍得给我吗?”
“嗯?”
我抬头看门口,简白已经不在了。
鱼果乘我分心,一把咬住了逗猫棒。
“鱼果,刚才你有没有听到简白的声音?”
“没有啊。”
“笨猫!要你何用!”
“说了不要叫我笨猫!我是老虎!你瞎啊!”
“哦?原来你是老虎啊?先把你嘴里的逗猫棒吐出来再说!”
我脚一跺,踩在鱼果的爪子上,然后速逃离现场。
鱼果吃痛,哇的一声,逗猫棒湿漉漉的从他嘴里吐了出来,接着他就开始满院子追杀我。
徐志摩有首诗,写得真心好,他说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简白就是这么离开的,只带走了我送他的梨木簪,来去潇洒。
他教我这首诗时,为了加深我对诗的理解,告诉我徐志摩与陆小曼之间的情感经历,我以听一部爱情传奇的心情听完整个故事,听到最后徐志摩坐飞机出事故而死,还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简白端起茶杯的手颤了颤,
“咳咳,我觉得你不该是这种反应。”
他顿了顿,指向我身后,趴在地上将巨大的毛茸茸的头埋进两只前爪里,发出呜呜声音正在装哭的鱼果,“这才是正常反应。”
我瞪大眼睛,抬脚就是一踹,鱼果幽幽露出两双黑溜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我,我见犹怜的样儿!
装!你可劲装!
“毓琉,想必你也从中悟出来了什么,”简白抿了口茶,道,“那你就做个总结。”
“啊?”鱼果说回答简白的问题一定要出其不意,不能刻板,这是言传身教的道理。
我默了默,踌躇道,“他们两就像…额…就像…”
我抬眼,小心翼翼看着简白,他正品着茶,神情很是闲逸,鱼果的头停止抽搐,似乎在期待我说出一番深深的感悟。
“就像风流书生与一代青楼绝妓!”
话语一出,周围瞬间寂静了下来。
“呜呜!”鱼果呜呜声发的更大声了,头也抽搐的更厉害了,都分不清他是在笑还是在哭。
简白噗的一下子把茶水全喷出来了,洒了一身。
“咳咳,鱼果,等下去毓琉的房间里把那几本小人书给我用业火给我烧了,换成诗经。毓琉,三天之后背诗经给我听!”话毕便满脸黑线的走开了。
鱼果抬起毛茸茸的头,看了看走远的简白,在地上滚来滚去大笑起来,毫无刚才楚楚可怜的样子!
“死鱼果!看我不拔了你的皮做皮草!”
鱼果是一只文艺的老虎,常常在十五月夜里对着圆的像大油饼子的月亮抱着酒坛子舔酒吟诗,说什么“两情相悦又岂在朝朝暮暮,”“多情自古空余恨,”老虎背影在月光里显得十分落寞。我于心不忍,总会屁颠屁颠抱着小一点的坛子,爬上房顶去跟他对吹。而今日小坛子被拿去腌酸菜了,我找了大半个厨房才从高架上拿下了个白釉坛子,拿去装酒。
鱼果酒量浅,喝了一坛必醉到不省虎事,对着月亮就学猫叫,引得周围母猫声援响应。我搂着酒坛子,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望着书房里执书而立的简白,心里酸涩。
每当这时鱼果就会打个酒嗝,用前爪顺着我的头发道,“别傻了,他不会爱你的。他心里,已经有一个姑娘了,”
我抹抹脸上的泪,想要认真听他继续讲,等来的却是鱼果的呼噜声。
鱼果这厮果真靠不住!
我抬脚,一踹,鱼果便顺着房檐骨碌碌的过了下去。收腿,继续乘着月光欣赏简白,额!不对!他在干吗!脱脱脱,衣服?里衣??我用力捂住嘴巴,阻止自己发出声音,肩膀…肩胛骨…腰…倒倒倒三角!我感觉鼻子上有股热流,喷涌而出。
真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美男脱衣图…我感叹。
“毓琉!你怎么在看简白脱衣服啊!”
鱼果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响了起来,简白脱的动作瞬间停止,房间窗户啪的关上了。
美男~美男~
我转头瞪向鱼果,眼光如寒冰,抓起地上的白釉坛子,步步逼向他。
鱼果咽咽口水,四只爪子向后退,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好说你妹!
眼看着鱼果退到了房檐边,我抡了起坛子就扔向他。
正中鱼果的头,咚,鱼果从房顶掉了下去,我往前探了几步,往下看,鱼果四脚朝天,肚皮外露昏厥了。
拍拍手,转身准备下楼,却撞到了一个赤裸的胸膛,身体一滑,就要掉下房顶,简白伸手将我搂在怀里,我正想感叹简白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接着身体就垂直下坠了。
“啊,”我还没叫完,脚就落地了。
我保持着吃惊的表情,抬头看简白,你你你干嘛?
简白微微一笑,在月光衬托下显得眉眼十分温柔,衣襟半开,勾人得紧。
“毓琉,”他呼出的温热的气息扑勾着我,钻进鼻子里,是紫檀香。
脸更热了,呼吸有点不过来,感觉鼻血有喷张的趋势,默默地垂下头,面对简白的胸肌时,把头点的更低了。
“你刚才,拿的什么东西扔的鱼果。”
“啊,那个啊,是你书房里那个架子上的坛子啊,看你都没什么用,就拿去装。。”
酒字还没出来,简白的脸就冷得像冰块一样,冒着寒气,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时候应该跑。
“明日就将诗经背给我听,错一字,就去天山喂神兽。”
简白扔下这句话,冷着脸就走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离去的背影,莫名其妙。
明明刚才还好好地,怎么就变了脸,真是善变的男人!难道简白大姨夫来了?
我还是头疼那烦人的诗经吧,踩过鱼果的肚子就往房间里走。
鱼果惨叫,声音环绕妖怪馆久久不散。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白釉坛子是简白心爱姑娘做的。白釉非常难制造,费时且费神,那姑娘不眠不休三天三夜才做了这么个稍微能看的过坛子,就这么被我拿去扔鱼果了,着实可惜。
“可是他也用不着那么生气啊,”我愤愤道,扔掉手里的扫把。
“你看,我扫地扫的手都起茧了,”我摊开手,鱼果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
“的确,”鱼果顿了顿,“但你也不能怪他,这是那姑娘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的东西了。这么多年,很多时候,简白都是靠那只白釉坛子撑过来的。”
“啊?”
鱼果虎爪朝着我张开的手掌就拍了下去,
“你把他活着唯一的依靠都摔的支离破碎了,他没把你妖怪馆逐出已经很好了!”
我吃痛缩回手,手已经红肿了,有点委屈,更多的是愤慨,“那他干嘛把瓶子放厨房啊,真是的,这么珍贵不是应该摆到床头,每天看着吗?”
鱼果似乎有点跟不上我的逻辑,没反应过来,愣住了,乌溜溜的眼睛不带眨一下。
我撇撇嘴,扔下了扫把,往后山走去。
鱼果看着远去的人影,轻轻叹了口气,犹记得当初简白将最后一瓶桃花酿饮尽时说的话,
他说“宁可视而不见,也不愿想起这半分回忆。”
之后便将一切关于她的东西珍藏起来,束之高阁。
不愿再想起,不愿再去回忆,否则,活不过半刻。
那么简白,这次,你是否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