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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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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凯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十分钟还在想着要给妹妹刷一个粉红色的墙,苏凯开着车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因为工作关系父母已经比兄妹俩早一天去了S市,只要到了S市自己就可以休息休息,也不知道苏微有没有上车,还有多久才能到S市,苏凯觉得有点担心,突然想起自己四岁时在爸爸的帮助下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妹妹,软软的,小小的,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苏凯的心情变得很好,刚刚扬起的微笑还没来得及落下,却再也没机会落下,“这样也好”苏凯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个想法竟然还是自己的妹妹。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在K市到S市的高速路口收费站处,一车牌为K2d198的黑色大众帕萨特不顾交通警示和阻拦,在交完过路费出站之后撞向旁边车牌为Shs248的橙色爱唯欧,目前据悉橙色爱唯欧里面仅一名23岁男子苏某,目前正在通知双方家属,而帕萨特车主疑为醉酒驾驶,具体情况本台会继续关注”正开往S市的大巴车上的新闻,司机正在忐忑是否又会封路,影响到达时间时,一个女孩冲到收音机旁边,而电台里再次重复着刚才的消息。
苏微封魔了一般,她怎么会不熟悉那个车牌号,那是她挑的HS是花生的缩写,248是因为她最喜欢偶数,成双成对,那是他们家的车啊,而今天开车的就是她哥哥啊,苏微想要立马下车,司机看出了不对劲,可是这是高速路上,前前后后都是飞驰的车,他说道“小妹妹,有急事?没关系估计还有10分钟就到了”广播播出的时间肯定已经在事故发生的10几分钟之后了,苏凯到底怎么样了。
她颤抖的拿出手机,先播了苏凯的号码,她告诉自己肯定是假的,但是忙音提醒了她,还没等到播第二个电话,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微微,你在那里,快到S市第二医院来,你哥哥他出车祸了”苏微茫然的挂断了电话,双脚一软,瘫倒在大巴车上,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了,她拼命想抓住些什么,但好像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了。
下了车打了出租车就到了第二医院,苏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门诊部的,里面的人来来去去,她抓住一个护士想要张口问一下今天下午车祸的伤员在哪里,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张着嘴,望着护士流泪,然后后来她就被奔波的爸爸发现带到了苏凯的面前,苏凯已经没有了呼吸,什么都没有了。
在苏微赶来的路上,苏凯还没来得见到他放在心尖的妹妹,苏凯就永远的闭上的眼睛,他今年工作第一年,他有个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很恩爱,他还有个妹妹,他今天还在想要给妹妹刷一个粉红色的墙,他的24岁生日就要来了,他还在期待自己的妹妹要给自己什么样的礼物,他工作一年了,最害怕就是被他们小组的组长骂,他工作很认真,他的组长不久前才告诉他,他的业绩很好,再过两年就能进入中层管理了,他还觉得很烦,妈妈一直催着自己找个女朋友,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妹妹还老是嘲笑他,他还很苦恼,自己的妹妹都春心萌动了,真是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人,苏凯在那一秒之前还有好多事情要想,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件事,苏凯还在想苏微肯定要哭的眼睛都肿了,但是他都看不到了,“这样也好”不会再心疼,不用费劲哄她开心了,苏凯就这样沉沉的睡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苏妈妈盛玉兰在给苏微打过电话之后就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苏微茫然的看着这一切,茫然看着急诊里周围来来去去的匆忙的人,他们都在拯救和努力,为了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希望,可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中的一个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努力,也无力挽回,一切都变得再也不一样了,她看着苏爸爸苏云端强忍悲恸的擦拭着苏凯脸上的血,突然有一点庆幸,这样的时刻爸爸还像一堵墙一样直立在她面前,让她还可以稍微喘喘气。想起苏凯走之前对她说的“微微,到时候给你在S市的房间刷成粉红色,你从小就喜欢粉红色,虽然很幼稚,哈哈”苏凯宠溺的揉了揉自己的头,苏微像想起什么一样,揉了揉自己的头,然后意识到什么一样,蹲下来嚎啕大哭,至此,她终于慢慢接受了,她的哥哥,与她流着相同血液的哥哥,世界上唯一的爱着她的哥哥,终于抛下她和爸爸妈妈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醒过来的苏微已经是第二天了,还要好多好多的事情需要她去做,苏云端是新任S市宣传部主任,所以礼仪上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要接收来自各方面的安慰,苏微已经什么也想不起了,她只是漠然的做着所有的事情,只是彻夜彻夜的睡不着,苏凯离开的第三天晚上,第二天就是最后的仪式,然后进行遗体的火葬,苏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她突然想起初中时班上一个男同学暑假的时候溺水身亡,老师让班上的班干部去看他最后一眼的时候,那还是炎热的夏天,陵园的温度却出奇的低,那时的苏微还意识不到离开的意义,唯一给她印象深刻的是男同学脚上那一双特别大的鞋,鞋底是莲花灯,大抵是为了照亮往生的路吧,男同学的爸爸默默的擦着自己儿子的身体,一张脸苍白,不谙世事的孩子站在那个男同学的两旁,丝毫感觉不到害怕,后来不知道哪里响起的哭声让孩子们哭成一片,连男同学的爸爸也跟着默默的啜泣,很久之后的苏微还能想得起那双鞋和同学爸爸苍白的脸,她对那时是初中同学的杨雨馨说:“我觉得他的父母太惨了,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就这样没了,都养到这么大了,好不划算。”冷心冷情的评论,到如今苏微才觉得自己是遭了报应吧,因为担心盛玉兰崩溃,苏凯的后事都没有让她参与,失去孩子最绝望的应该就是母亲吧,苏微微微闭了眼,然后一夜无眠。
偌大的房间只有苏微和苏云端两人站在苏凯旁边,苏微默默的擦了擦苏凯的脸,在他耳边说“哥,你在上面不要想我啊,我也不会想你的,我们都不会想你的,你放心,我不会再难过很久的,所以,我在梦里叫你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啊”然后理了理苏凯的衣服,苏云端上前拍拍苏微的肩,然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悲恸的挥了挥手,不能再迟疑了,要不然就会更舍不得了,苏凯顺在担架的运动进去了。
苏微隐隐能够感觉得来自里面的温度,几乎灼伤了自己的眼睛,皮肤,甚至心脏,她长时间的没有闭眼,望着她觉得能看到的虚无的火焰,“哥哥,很勇敢,不怕疼,你也不要怕”那是苏微六岁不愿意输液时哥哥举着手臂对她说的,“我不怕的,我不疼的”苏微没有闭眼,哪怕眼泪决堤,眼眶酸疼,这是最后一眼的哥哥啊,多看一眼就是永远了。
苏微拿到苏凯的骨灰之后固执的不愿意放手,连苏云端都抢不过来,长达五天的伤痛让苏家人都变得特别的虚弱,苏云端还每天坚持吃饭,至少身为一家之主的他不能倒下,但是头发已经有了白发的踪迹啊,他才47啊,是s市政府各部里面最为年轻的主任,他的意气风发还没有过去,但是儿子的离去却给了他最为沉重的打击,就像一切都没有了意义。苏微呢,除了每天喝了一杯牛奶,早点的两个包子,此外什么都没有吃,而盛玉兰则是每天靠着营养液。苦涩的是,苏微的外婆外公,爷爷奶奶都并不知晓这件事情,70多岁的四个老人如何能够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他们唯一的孙子在最好的年纪离开了所有人。苏微一家面临的事情太多了,还有对于肇事者的追究,这些都像大山一样摆在了苏微一家人的面前,刚刚接受的悲伤也要因为追究肇事者每天每天重复多次的提醒,提醒着苏云端,盛玉兰自己的儿子已经离开,提醒着苏微自己的哥哥已经离开,刚结痂的伤口被一遍又一遍的撕开,苏家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更令人绝望的是:本应该是醉酒驾驶的肇事者竟然变成了汽车在修理厂是因为修理者的失误刹车失灵,层层下去居然最后只是将修理工人立为了犯罪嫌疑人,而苏微一家受害者竟然到现在连肇事者是谁都不知道。苏云端才隐隐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暗自疑惑又心惊,对方的水太深动作太迅速,苏云端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人,哪里不明白到如今已经没有了查出那个肇事者的机会,而那个修理工人应该就是一个可怜的替罪羊,可是这一切又怎么告诉自己的老婆和女儿,苏云端刚调到s市宣传部当主任,一个不小心前方的路都变成了黑暗,但是身为一个父亲他如何甘心哪个害死他儿子的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这几天来,苏云端的心就像在煎锅上反复煎烤,整个人都在黑暗里面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