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张星罗

1、第 1 章

　　从购物商场里出来，我再次往后看了一眼。偌大的商场在灯光和商品的衬托下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而我只是偶尔抬头，只能看一眼。有时候我会很想去触摸其中的一颗，但我知道，我的高度不够。所谓的高度是指我现在面临着经济的拮据，无法随心所欲将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股脑儿买下来。女人是天生的购物狂，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无论是实用或是一件摆设，都可以用来满足自己。
　　我，亦不例外！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朋友肖梅。肖梅是我高中时期的舍友，论及逛街，她能说遍一条街的商品价格，我们总会在这些惊人的数字当中轻声叹息着，然后坐在街边的一个小角落。有时我们会买一些没有用的东西回来，无论是一件漂亮的晚礼服还是一个价格不菲的水晶吊坠，都会令我们得到一种快乐。可我知道，这种短暂的快乐，换来的却是长久的忍耐。我们得吃一个月的泡面才能抵消一天的放纵。
　　那些买来的东西我从没用过，我不知道要将它们用在哪些地方，我甚至不知道该将它们存放在哪里，我唯有的，只是在没有人的深夜轻轻触摸它们，像独自抬头仰望的星辰！它们在我手上，所有的美丽都沉淀着无声！
　　肖梅说，不管是否实用的东西，最重要是自己喜欢就好，开心就好！以前她说什么，我都会赞同，现在我却不赞同。也许是我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了，肖梅不再是我的导航仪，陪着我满大街跑，会有更多的人从我身边一一而过，他们各有特点，总能在我迷茫的时候指给我一条道路。我才明白，肖梅的话有很多时候都是错的。但我不否认，我从肖梅那里体会到快乐，物欲追求的快乐！即使短暂，却是如此的清晰，有时候我会很怀念那段时光，但我明白，怀念并不是我的追求！
　　再次遇到肖梅是在彼此分开的五年后，也就是这个月。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她一眼就认出了我。踩着红色的高跟鞋，肩上背着小巧的包，画着精致的烟熏妆朝我款款而来。我呆立在人群中，努力回想她五年前的样子，我想，若不是那声特别的称呼，也许我会认不出她。她一上前就拍我的肩膀，像是我们仅仅只分开了五个时辰，用着娇气的嗓音喊着：“妞！叫你半天也不回应我一下！脑袋里面想什么去了？”
　　我尴尬一笑，却不知道如何去回应她，五年了，我是有变化的。她没变，从她朝我喊的时候我便清楚的看到五年前的肖梅，一样的大大咧咧，一样的不拘一格，一样的拉着我满街跑，然后给我看各种各样不实用价格却贵到吓死人的东西。可那个时候，我们仅仅只看一眼，买的很少，这次却不一样，她看到了，就要买，并且很快我的双手都被买的东西给占满了。
　　我是欣喜中带着一些羡慕的眼光看她，我看到她肩上的包包印着金色的字样，那个商标我认得的，它在阳光下闪着星星般的光芒！
　　肖梅将我拉到这条街的尽头，那里依旧有个小角落可以供人歇脚。一如以前，我们会端详着各自的宝贝，然后露出满足的微笑。我没有笑，只是将它们一一拿过手中然后交还给肖梅。肖梅说，那些是送给我的，我只是摇头。
　　肖梅摸摸我的额头，发出高分贝的惊讶：“妞！有人白送你东西你都不要！？”
　　我说：“这些东西对我没多大的用处，你送我钱我肯定会要。”我半开着玩笑，眼光从那些贵重的物品轻轻掠过。我没有说谎，它们虽然昂贵，却并没有一件实用的，它们不适合我。
　　“妞！做人别太跟自己较劲，管他实不实用，喜欢就好，开心就好！”她依旧说着与五年前同样的话。
　　五年前，我说：“说的对，肖梅你说的太好了！”而现在，我说：“肖梅，我以前买的东西到现在都没有用过一次，既然不用，我要它们来干嘛？”
　　肖梅举起一件礼服在我眼前挥舞，我知道它很漂亮，全身银色丝质，还会闪光！通常这样的礼服只适合正式的宴会，若是平时，谁会穿一件这样的礼服到处晃悠的。我只是笑，我的笑声里，让肖梅知道了我拒绝的理由。她不气馁地继续向我展示，水晶吊坠、百合香水，鞋子，头饰……那些华丽编织的背后定然是个艳丽的舞台，可以供它们展示。即使它们每一样都归我，我也提供不了展示它们的舞台，它们会同我五年前买的那些东西一样，被默默收藏，只在深夜里做一颗能触摸到的星！
　　能做高挂在天空的星星是很幸福的，但如果做了我手中的一颗星，那么就注定是悲哀的。有时我会想，也许这些东西摆在橱柜里的时候才是最幸福的，这样，至少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欣赏到它身上散发的光芒。
　　肖梅带着她的东西离开了，走的时候她给我留了电话号码，说哪一天有空找她出来玩。我在想，会是什么时候呢？我知道，肖梅定然还是停留在五年前的，她的生命里都是无用且昂贵的东西，以前我会觉得满足，现在，我会觉得很压抑。那一天的快乐并不能真正满足我什么的，一旦满足，我只会想要的更多更多，就如同肖梅永远追求的物质生活。
　　我依然停留在现在的世界，偶尔抬头看一下城市的夜空。武汉的夜空总不太澄净，灰蒙蒙的夹杂点褐色。站在高处，才能看到星辰的影子，稀稀疏疏的几颗，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它们的位置跟亮度。它们不会改变，永远只在那个位置。就如同坐落在这所城市的那栋大楼。那栋大楼是我工作的地方，在离地面29.4米的高度，那里会有一扇窗，里面有一把椅子，一台电子计算机，桌上放着杂乱的文章、笔记、一些废弃掉的图片和我零零碎碎拼凑起来的梦想。我是喜爱我的工作的，并试图在工作中找到另一种满足，超过物质需求的满足。
　　小林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我桌上的东西。她走过来，手上的某个东西反射的光刺到了我的眼睛。那是一条白金的手链，四周镶嵌着水晶，像一颗颗耀眼的星。她将未完的工作给我，并从名贵的包包里拿出今天的报酬。“小陈，麻烦你啰！我今天有个重要的约会，我待会儿还要去选衣服弄头发，我怕来不及了。”我从她手中一一接过，并目送她匆忙离开的背影。这间楼层里，每次我是最晚离开的。并不是我工作没做完的缘故，而是，只有我一个人是不赶时间的，她们会给我报酬，那些微薄的收入通常不够买一条白金的手链。
　　我并不是抱怨她们给的太少，而是，我又想起了那些只能在深夜里触摸到的星星，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展示出来呢？武汉的夜空看不到流星，我会对着自己的星星许愿，它们或许听不到，但我只想求一个安慰。我不知道的是，这种安慰也会有成真的一天。
　　那是公司举办的宴会，会有内部高层从我们这一层楼中挑出3位样貌不错的女职员随同一起去。我们楼层的竞争是最激烈的，女性多，漂亮的也不在少数，各有气质。她们大多都是未婚的女性，我也算是其中一个，并已经进入了候选人的行列。他们说，这次宴会对于公司来说是很重要的，不仅要形象方面，更重要的是善于交流。他们很快从我们当中找到两个善于交际的职工，最后在我和小林之间犹豫不定。
　　我不知道这次的宴会对于小林而言有什么意义，但对我而言却是一种诱惑。我要释放我的星，我要让它们的光芒耀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但我并不清楚一瞬间和永恒的意义。小林说，她依然很赶时间，所以来不及去，她将这个机会让给我，她走的时候很深刻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那一眼的意义，就像肖梅看到路边摊堆满的各色首饰而不屑一顾，她们的目光永远只停在昂贵的橱窗里。但我不在乎，我知道她们有的我一样也不会缺。我将那些尘封了五年的礼服首饰从衣柜的一角整理出来，那些记忆里的快乐我才真正懂得拥有！
　　但我很快就发现我一直藏着的星其实是在改变的。即使释放，它们同样不适合我。我的体型已经不是五年前娇弱瘦小的身影，它们也不再同五年前那样闪耀了。这个时代会变，东西会变，有时候连梦想都会变，唯有珍藏的还是旧时的模样，可它们对于今天，就不再是一颗星了！是我用五年换来的一把欲望的钥匙，它们使我瞬间觉悟。
　　我从自己的包里找到肖梅留给我的电话号码，才过了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便如同五年前的我，再次渴望物欲的世界和短暂的快乐。肖梅开着车到我出租房的楼下，那款红色鲜亮的第八代雅阁，无论是形体和样式上都是闪耀的，像天空里最亮的北极星。我虽然知道肖梅喜欢追求物质生活，但我以为同我们以前一样，一次的放纵总是换来一个月的泡面生活。所以，从和肖梅分开起，我就再也没有吃过泡面。肖梅的家境我是了解的，即使她吃了五年泡面也买不起这辆车。我走过去，静静抚摸着它，感受它内在的光和热。我问：“肖梅，这辆车你从哪里借来的？”
　　肖梅嗤笑了一声，一掌拍在我的肩上：“什么借的，这是我的。走，妞！姐带你兜风去，逛遍武汉的大街小巷。”
　　武汉有多大？我一直在心里问。肖梅是怎样的？我却不敢问。我害怕这种物质差距带来的心理阻碍，坐在车上我一直注视肖梅的脸。精致的烟熏妆，飘散的百合香水，和唇角那抹高扬的笑。她带着她的星一直闪耀着，我藏着我的星却让它们从此黯然失色！我们曾经一起追求物欲的满足，我如今想释放我的星，然而，我的星却不再发出光芒了。我曾经以为我和肖梅是一样的，我现在才了解，她是拥有整个天空的人，而我只有一颗星。
　　肖梅带我到武汉最好的购物商场，从礼服、配饰、鞋子、到整个妆容的设计都是她挑选的。我不得不承认她很有这方面的天分，她懂得怎样突出一个人身体上的优势和那些名贵配饰之间的作用。在肖梅的手上它们是一群发光体，它们触手可及，它们的作用是让佩戴者更加耀眼。肖梅说：“一件首饰的作用不是在于它有多好看，而是在于它能否让佩戴的人更好看。就像一件昂贵又不实用的东西也本身是为了衬托主人高贵的身份而来的。说白了，就是虚荣心作祟！”
　　实用与昂贵是两条可以交际的平行线，这是肖梅告诉我的。我会承认她说的话是对的，她的只言片语让我懂得最耀眼的那颗星，是自己！
　　一颗星发了一次光，就会渴望更多的光芒。看到别人的成就，就会想起自己的失落，看见别人的幸福，可以看清自己的伤口。人总会比较，谁更亮，更耀眼！我会在公司的宴会上看清那些耀眼的星并成为其中耀眼的一颗。我会喜欢自己从别人身边悄然而过的感觉。那些人我大都不认识，谈不上喜欢或讨厌，但我喜欢他们流连在我身上的目光，因为那会告诉我，我的高度与亮度。
　　我必定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即使曾经不曾想过接触，若是一直维系心中高雅的梦想，在患得患失中体会生命给予的悲欢，也许我会只是一颗黯然的星。高挂在天空的一角，偶尔释放自己的亮。可偏偏我得到别人的注视，就注定不能做一颗无光的星，而是最闪耀的那颗。
　　可我发现，宴会结束后，回到公司，沉溺在无数耀眼的人海，我依旧暗淡。那些从我身边走过的人，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耀眼的配饰。它们衬托着女人最深处的高贵与美丽。这让我想起肖梅的话，并重新审视起来。
　　那一天，肖梅问：“你对自己的梦想会坚持到哪种程度？”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肖梅的梦想是永远沉溺在物欲世界的，有时候，我总会笑她不切实际。可反过来，我发现所有的梦想都无法逃离物欲的世界。我开始看着她，我会发现，她其实已经做到了。她站在自己的高度，所以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我。
　　她告诉我：“我不想去做那些很难办到的事，所以简单一些。就像我宁可吃一个月的泡面，也要买一件漂亮的礼服，无所谓实用或是不实用。因为梦想的最终因素只是能让我开心满足！当吃泡面成为我人生中很难办到的事，我就会去另外想办法。”
　　在街边的小吃摊上，她喝着酒，对我说着她人生的得意与失意。她说，我们分开后她也没有再吃泡面了。她说，在学校会让她不开心，所以她也不去了。她说，工作很辛苦，所以她不想工作了。她的经济来源，她的开心全是因为她的老板。
　　我说：“肖梅，你喝醉了。”
　　她的嘟哝被一片嘈杂的声音给掩盖，她像小孩子一样趴在桌子上，一一细数开心与快乐，偶然间，我会看到她眼角似有若无的晶莹。我走过去，将她手中的酒瓶拿开。这种啤酒的酒精度数其实是很低的。可是肖梅醉了，我知道，是她潜意识里想让自己醉了。
　　突然间，肖梅的手机响了。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接，我担心是重要的事情，拿过的时候，上面显示着老板两个字。我接过来，里面的声音浑厚的让我感觉到不舒服，这个男人必定是个经常吸烟的家伙。他叫着肖梅的名字，问她现在在哪里？我说：“肖梅喝醉了，我是她朋友。”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地址，让我把肖梅带回去。他还说，肖梅的手上有那家钥匙。我将肖梅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招了辆出租车，按着他给我的地址将肖梅带了过去。
　　到了那里，我才知道这是肖梅住的地方。欧式风格的居室，洁白的墙上挂着剪接下来的玫瑰图片，散落的，像是从凌乱的风格里找到一丝温馨。这种风格很浪漫，却不适合肖梅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追崇浪漫的人。物欲的追求，让她以前在宿舍的时候都会在自己的镜台上摆满名贵的香水。鞋子必定是她最爱的一种，她说她的脚很好看。倘若穿上洁白的高跟鞋，要有在脚踝上打一个蝴蝶结的那种。她会买白金的脚链挂在上面，走起路来还会发出清脆的铃铛的声音。我看到她卧室摆满了照片，每一张都是不同风格的肖梅。或站或坐，或笑或沉默，她的眼神直视着前方，如此专注。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美的一面，像一颗永远发着光的星！放在床边的那张是一只脚的照片，红色的高跟鞋，脚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看起来有一种诱惑人的美。
　　肖梅永远懂得怎么去展示自己的美，永远知道怎样能让自己发光。她不同于我，在寻寻觅觅的努力当中只为寻找发光的机会，是瞬间还是永恒要靠命运的赋予。
　　我离开肖梅的居所，在离她家大约一段路程后，有辆银色的保时捷从身边悄然而过，带动的风吹起衣衫的一角，有浓重的烟味从中飘过。我想，那就该是肖梅的老板吧！我不去探究肖梅与她老板之间的关系，肖梅不愿意说，大概也是在顾忌着我什么吧。无论那个男人能提供给肖梅怎样的物欲世界，肖梅还是无法满足。就像肖梅所说的那些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不愿意就不去，无法面对就只能逃避。逃避并不代表着懦弱，逃避有时候也是我们的一种追求！
　　我开始学会做一颗发光的星，没有夜晚也要闪耀的星。那枚五年前的水晶吊坠像是颓废的奢华，停留在我锁骨处，即使不发光，总能从中找到属于它的价值，是我赋予它的价值。我从每个同事身边路过，总能感受出不同的眼光在我身边围绕。以前我选择它，它却不适合我，现在它适合我，我却将它摆在不适合的位置。
　　到了下班的时候，他们拿了未完成的工作过来，我说：“我今天有事。”他们从名牌的包包里拿出报酬。如果和之前的加在一起，恰好够我买一条纯白金的手链。我起身，从那些戴着闪耀饰品的人群中穿插而过。我去了购物商场，买了一些昂贵又不实用的东西。肖梅以前说过：“每个女人都会有一套自己的饰品，大到一条镶满水晶的项链，小到一颗闪着星辰光芒的耳钻。”那些东西会在适合的场所散发着光芒。我并没有适合的场所，只有适合的时间，她们并不清楚，闪耀的是我，而不再是佩带在身上的饰品。
　　我用几个月吃泡面的代价换得这一切，可我发现，我是很厌恶这样的生活。即使可以闪光，我依然不能随心所欲，我会开始注意商品的价格，我会开始给自己预算，我会经常留意那些打折后的名牌。会依旧和别人挤着公车，会在别人停泊汽车的路段独自望上一眼。华丽的外表的包装，褪去了，我也只是人海里独自打拼的人。
　　肖梅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独自在家里摆弄那些物件。我喜爱它们，并且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它们不过是个无用的物件，但它们却可以让我闪光，如同黑夜里的星！我听到肖梅的声音带着一些的犹豫和胆怯，她问我：“陈辰，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我知道肖梅在叫我名字的时候必定是严肃的表情。严肃，可以让一个人的外表变得坚强，似乎无论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都可以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我回答她：“我看到那个男人进了你住的地方。”
　　她突然间在电话的那端哭了，边哭边问我：“陈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是不是觉得我……不要脸？你是不是知道了以后都不会再理我了？……”我喊着肖梅的名字，可惜，她的认知很是模糊，她对我说她受不了那种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买不起的无奈，她说，她试了很多种办法，但似乎只有被别人包养才能满足她的物欲世界。她是一个可以为自己的理想去疯去狂的人。
　　我问：“那你为什么哭？”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会理解我。”她说：“我们做了两年的舍友，我一直以为你理解和赞同我的生活方式，那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它们不适合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人是会变的。我一直没跟你说，就是怕你也会像其他人那样看我。”
　　肖梅说，她跟很多朋友在一起的时间都超过我们那短短的两年。三年甚至是五年，从一路走来，她们有共同的话题和爱好，一样追求的物欲世界。那些人大多以欣赏的眼光看待物欲的世界，她们会渴望走入，但她们却害怕牺牲，她们的生命里会对自己苛求到完美。所谓的完美，就是既享受物欲生活带来的美好，又不想这种美好有任何的瑕疵。如果肖梅不说出这些物欲生活的来源，她展现给朋友的，必定是她自己认为的完美，别人会有羡慕甚至是嫉妒的眼光看她，她的生命永远闪耀着星星般的光芒。
　　那必定是肖梅一生当中最闪光的时刻。比起肖梅，我能为自己的理想做到的却不多，我很难踏出那个世界和肖梅融为一体，纵使快乐，但我不能摒弃我所拥有的。除了物欲的追求，我有理想，有情爱，有在绝望中找到一丝曙光的信心。但我不讨厌肖梅的，我也不能摒弃在和她一起追求物欲时的满足。是它们让我闪光，我会去想要维系这种高度和亮度，成为一颗真正的星！
　　我约了肖梅出来，她的脸色很苍白，她没有画上精致的烟熏妆，她的样子显得很颓废，却很真实！也许真实就是颓废，华丽只是我们用梦想编织的一个秋千，总以为坐着它可以飞上云端。肖梅的不开心是因为她认为我们彼此不理解。我们活在各自的生活里，是现实还是梦幻，我们彼此都说不清楚，也各有理由，我们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没有做错。
　　伊泰莲娜的专卖店里，左边第二个橱柜，珠玉纵横交织的银饰品。我才发现，它们闪光的理由只是因为灯光的照耀，缺少了便不再闪亮。它们和店里的那些微笑一样虚假，盖着美丽的妆容，谁也分不清，它们不是星！可它们能让我和肖梅心动，我们便在这种渴望的虚幻中将它们一一买回来。女人总是能为自己的心动不计代价的行动，后果的酸甜只留给自己品味，物欲的追求亦是如此！
　　我们花光了所有携带的钱财，它们对于很多人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数字，没有了还会再回来。每个人都知道快乐很短暂，总在不间断地追寻，其实有时候却很容易，就像我和肖梅。我们会感知这种来之不易的成果轻易交付的心痛，但我们痛，并快乐着！
　　肖梅说：“妞！和你逛街才能真正的随心所欲，等哪一天我们不再需要看商品的价格就可以一路到底的时候，我才算是最快乐的人！”失去与快乐也是两条可以交际的平行线，失去了，我们便得到快乐！
　　我们将买来的商品留在最后的时段。依旧是街边的一个小角落，有一个卖珍珠奶茶的摊子，肖梅替我和她各自买了一杯。啜着珍珠奶茶，那些味道同记忆里的丝毫不变，以前我会很喜欢，现在我会嫌它不够好，因为，我们会变，会越来越向往心中的完美。
　　肖梅开始数着那些精美的商品，她的样子显得很满足，我的样子却总在这种快乐中思索着，担心着，等哪一天，这种快乐用完的时候，我是不是也会同肖梅那般很难容忍？然后去疯去狂？
　　肖梅的手机响了，铃声是新换的一首流行歌曲《等爱的玫瑰》。她随着音乐哼哼着，拿出来时却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她还是不敢把电话挂掉，我知道，那是她的老板打来的。我听不到她老板说些什么，可我从肖梅黯然的神色中知道那定是让肖梅不开心的事。肖梅曾经说过，不愿意做的事就不去，不愿意面对就逃避，当避无可避我们就开始学会面对。就像以前的我们，能快乐一时算一时！
　　挂掉电话的肖梅直直地望着我，说：“妞！我要破产了。”我啊了一下，她却大声笑起来，那笑声里有我体会不到的酸楚。“我老板跟我吹了！小气鬼，连房子都不给我住！”她望着那一大堆昂贵且无用的东□□自忧愁着。然后甩甩头，拉着我说：“不管他，走，我们去唱K ！”
　　我问：“我们哪来的钱去唱K ？”
　　“总会有的。”她冲我笑着。我们便提着一大堆东西奔走在这条奢华的街道，有时候，我会在这样的场所停留着，其实，我的高度与亮度没有我想的那样真实。
　　“我要往前飞我是等爱的玫瑰，心中潜藏着待放的花蕊，如果你给我真实的安慰，我愿为你展现我的美！”她唱着。
　　“曾经被风吹，我是受伤的玫瑰，眼中深埋着滚烫的泪水，尘世中太多虚幻的安慰，完美背后看见了心碎！”我唱着。
　　我知道，我们各自表达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肖梅是怎样让我们离开的，也许她和那家KTV的老板很熟，偶尔赊一下帐也是可以通融的，可从那次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了联系。我会开始打她的电话，她没接，之后便再也打不通。她和这个城市和我不再是同路的。
　　每当我沉浸在物欲的世界，总会看清那些闪烁在天空当中的星星。它们还是那样美丽，但它们永远只能高挂在天空的某个位置。在离平行视线46度仰角，我可以清楚的看见它们，明亮、闪烁！我会知道，其实人生也可以如同天上的星星，而我曾经以为我的高度和亮度已经可以耀过世界的每一寸角落。岂知，那耀眼的光芒灼烈了全身，在烈火深处，不见了苍穹浩瀚，群星闪耀，终将成为一颗瞬间消逝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