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就散了》抱石

2、第2章

　　《Glenn》不仅是摄影专刊，同时也是时尚的流行专刊，不过是不同的部门而已。摄影部只采用风景、人物等在专业摄影师之间进行交流，而时尚部采用模特硬照，不分品牌，只重流行。
　　顾莫初看着桌上杂乱的照片，很是头疼的揉着额角。
　　这是分明是在应付嘛。
　　“茉莉，通知所有摄影师，下午2点到5号影棚集合。”
　　说完，又从通讯录中调出佛卡的号码拨了出去。
　　“亲爱的佛卡，有事要你帮忙啊……”
　　请熟人帮忙的代价往往不是欠人情，而是大出血。
　　佛卡自小在美国长大，却十分偏爱中国文化，尤其是吃食方面，而且嘴巴特别挑，除了申家私房菜，其他的餐厅一概不进。
　　“不就吃你一顿吗？至于拉着长脸啊，要是影响到我胃口，当心再让你请上十次八次的。”
　　顾莫初顿时感觉手软，车子也十分应景地飘忽了一下：“十次八次？你真当我是冤大头啊。”
　　“怎么会是冤大头呢？有你这么漂亮的冤大头吗？”
　　顾莫初笑着打了方向盘，稳稳地停在空位上：“好吧，为了省下那十次八次的，今天你就随便点。”
　　佛卡傲娇的仰头：“这还差不多。”
　　待两人点好菜之后，佛卡才开口问：“这件事你自己去不更有说服力吗？毕竟你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你的名气比较用呗。”顾莫初笑着说，“再说人物方面我不是很拿手。”
　　“你这句话就谦虚了，那张照片我还是看过的。”佛卡低头说。
　　顾莫初疑惑：“照片？什么照片？”
　　“戴利·威尔斯啊。你不会不承认吧。”佛卡摇着身子看她，余光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立即兴趣盎然地起身：“等我一下啊。”
　　顾莫初无奈地笑着，保不准又发现什么灵感男人了。转过头，她唇边的笑意就凝了冰，竟然是苏何谦。

　　佛卡就是不理解了，明明别人都是拉着关系找她拍照的，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奇葩啊，能出名的机会都不把握。
　　佛卡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苏何谦拧着眉，冷声说：“佛卡小姐，你打扰到我了。”
　　“ok。”
　　等佛卡回来，竟然对着顾莫初说了一句：“有个性。”
　　顾莫初彻底无语了。
　　苏何谦原本是想安静的吃饭的，可现在是彻底没兴致了。
　　左南看他这副样子，笑着说：“哥们儿，不至于啊，不就是被人看上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苏何谦摇头，随手开了一瓶红酒：“刚刚看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谁啊？我怎么没看到？”
　　苏何谦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接着就看到顾莫初离开了座位，走进了洗手间。
　　“你先吃。”还没等左南应声，人就消失了。
　　苏何谦听着里面的水声停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脚步声近，猛然将人拉进怀里，低声说：“顾莫初，几年不见都学会‘偶遇’了？”
　　顾莫初受不了这种压迫感，只想逃脱他的禁锢：“苏何谦，你给我放手。”
　　“放手？那可不行呢，有些东西是必须要知道的。”
　　接着就不由分说地吻上那抹勾人的红唇，味道依然那么醉人，可是……
　　牙齿用力，浓郁的铁锈味弥漫在两人的唇齿间。
　　感受着怀中那一瞬的僵硬，苏何谦满意地笑了，低声在她耳边说：“疼吗？”
　　一个潇洒的转身，丝毫不管原地气的发抖的女人。
　　还没回到座位就听到短信声，不用猜一定是顾莫初。
　　“无耻流氓混蛋变态。”
　　苏何谦低头笑着回到了座位。
　　左南见了顿时吓了一跳，他苏何谦还有这种荡漾的表情？
　　“你怎么了？咦？你唇角流血了？”
　　苏何谦淡然的擦掉，说：“不是我的。”
　　叶南云里雾里的，本能应了“啊？哦”两个字音。
　　大概过去了十分钟，顾莫初才气哄哄地回来，还没坐下就听到佛卡问她：“你这是……”
　　顾莫初立即打断她：“狗咬的。”
　　这句话苏何谦刚好能听到，虽然脸上的表情没变，可眼底的冷意更浓了些。
　　左南听了，转头看了看，笑得暧昧：“原来是，她的啊。”
　　苏何谦声音淡淡：“吃你的吧。”

　　左南一直以为，当初是顾莫初甩了苏何谦的。
　　苏何谦是他们这一届的高材生，靠着自己的努力，才大三就进了“KPMG”当实习会计。
　　“KPMG”可是四大所之一，他们这些毛头小子是想都不敢想的，偏偏苏何谦做到了。
　　会计这行刚进去就一个字，累。每天能爬着回来都不容易，有时候还要为一个数据忙活半天，还要兼顾考CPA。可以说，那是把人分八半都忙不过来啊。他看着苏何谦这么两头跑也是心疼，便劝他在外边租房子得了，可他张口就说：“我心疼她。”
　　“你就宠着吧，到时候有你受的。”
　　后来金融危机到了，苏何谦更是忙的没边了，吃着夜宵都能打瞌睡。而顾莫初竟然慢慢的不常出现了。
　　苏何谦和顾莫初分手的谣言不知是什么时候传出去的，等他知道的时候，整个学院都传遍了。他甚至想，这下顾莫初该出现了吧。
　　可是，没有。
　　苏何谦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晚，人也一天比一天累。有一天他特别颓废的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说：“我怎么和她吵架了呢？”
　　原本以为只是两人之间拌嘴，谁想一个月后，苏何谦突然拎了酒回来：“哥们儿，喝几个？”
　　“要是莫初和我说分手……算了。”
　　结果，那天他们都喝了个烂醉。
　　第二天，苏何谦就被派去了香港出差。可就是在这个时候，顾莫初突然出国了。
　　现在想想，或许两人的感情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
　　***
　　明安会计师事务所和“KPMG”西城分所合作的案子大获全胜，双方交情也都不错，所以就在南江酒店聚个餐。
　　刚刚入冬，夜幕很快落下，窗外华灯初上。
　　苏何谦听着他们瞎侃，虽然笑着，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今天状态不对啊。”左南坐在旁边低声说着。
　　苏何谦没有看他，低头喝了一口酒说：“没什么。”
　　左南还想逼问出来些什么，但老安那伙人又大声吵吵起来。
　　“我说，你俩大男人说什么悄悄话呢？羞不羞？”
　　“对啊，整天见面的不在乎这一会儿半会儿的。”
　　此时，明安的段慧欣站了起来：“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来，敬大家啊。”
　　段慧欣是圈里的名人，为人细心，性子又好，平常追的人也不少，可偏偏吊在了苏何谦这棵歪脖子树上，实在是让不少人扼腕叹息。
　　老周也是个爱看戏的，起哄说：“咱们这金童玉女干一个呗。”
　　在座的只有段慧欣一个女性，其中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于是一个个都闹了起来。
　　谁知道，苏何谦相当平淡的说：“我今天开车。”
　　这话假的不能再假。
　　段慧欣一脸尴尬，这酒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还是老安帮忙圆了回来：“这杯我敬大家啊。”
　　喝完之后又有人起哄了：“我说老左啊，你今天怎么不喝酒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别闹我了。”左南说的特委屈。
　　苏何谦笑了：“真不知道你要把纪简的名声给败成什么样。”
　　众人一听，拆台的来了，于是狠劲劝酒。
　　左南看着眼前的酒狠狠地瞪了苏何谦一眼，不就是没帮他说话吗？小心眼儿。
　　他们这些人属于夜猫子，这一闹也快十二点了。众人正说说笑笑的离开，却见苏何谦直直的停了脚步。
　　左南看过去，心里叫了一声“糟糕”。
　　却是顾莫初扶着个醉了酒的外国人，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苏何谦走过去，低头看着她，声音冷冷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大半夜来这里干嘛？”
　　顾莫初见到苏何谦很是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是我在问你。”
　　顾莫初捏着戴利的胳膊使劲一拧，咬着牙说：“接人。”
　　“这里可以订房间。”
　　戴利被这一拧，酒醒了三分，张嘴就是一串英语：“切瑞啊，帮我定一个房间就好。”
　　切瑞？还真是……
　　“你看当事人也这样说。”
　　顾莫初感觉自己脑筋坏掉了，竟然迷迷糊糊地就让人把戴利送去了饭店的房间，直到苏何谦拍手才反应过来。
　　“苏何谦，你到底想干什么 ？”
　　左南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有人笑着插话：“你这可是错怪何谦了啊，大晚上你一女孩子多不安全，他这是关心你呢 。”
　　跟着的人也都说是，一边还好奇的看着顾莫初。
　　顾莫初看得出那种比较的打量，也没有多加理会，只笑着和左南打招呼：“左师兄也在呢。”
　　露馅了。左南感受着那冷冰冰的眼神随便说了几句，心里却想着怎么应付苏何谦。
　　“好了，今天喝了酒，你送我回家。”说着，拉了顾莫初的手就走了。
　　老安他们见当事人离开，立马拉着左南就问：“老苏眼光是不错，这女孩儿谁啊？”
　　“没在圈子里见过，圈外的吧。”
　　“不简单啊，没见苏何谦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吗？”
　　段慧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现在却突然开口：“怕是哪位余情未了的前任吧。”
　　这倒是猜到点儿上了。
　　可是苏何谦这么优秀，谁会缺心眼和他分手啊？转头想问左南却发现不见了他的身影。
　　上了车，顾莫初看他一眼：“说吧。”
　　“说什么？”苏何谦反问。
　　顾莫初被噎住了。也是，说什么？说他还在乎她？想到这里，唇角勾起一抹嘲意：“送你到哪里？”
　　“淮新区御景观澜。”
　　接下来还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多说一个字，不多问一句话，生怕遭遇另一场万劫不复。
　　车子停下，苏何谦却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点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就这样夹在指尖，等着……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顾莫初还是问出来了。
　　苏何谦笑了：“我还爱着你。”
　　笑话！可顾莫初没说出声，那种冷漠的语气又来了：“顾莫初，你是想听到这句话吗？”
　　“顾莫初，我们还真是荒唐啊。”
　　“可是，我不甘心啊。那些年，那样的付出，怎么就换不来你半点儿的心疼呢？”
　　“顾莫初你不告而别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还有一个被分手的我？”
　　顾莫初只是这样听着，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透。车里的烟味太大，苏何谦咳了两声，然后就听到她轻飘飘的声音：“那年刚到英国，我没有一分钱，只有不停地打工才能养活我自己。虽然很苦很累，但我却很满足，因为，我要回来，不管怎样都要回来。”
　　“第二年，我终于攒够了钱，在拿到机票的时候，高兴地都哭了。那时候就想，终于可以回来了。”
　　“但是，回来以后就都变了。我妈失踪了，你，也有了女朋友。我的世界好像瞬间崩塌了一样，我完全找不到……找不到坚持的理由了。”
　　“也就是一年而已，怎么这个世界就都不一样了？”
　　不知什么时候，苏何谦掐灭了烟，颤抖着问：“为什么不找我？你知道……”
　　“这不重要。”顾莫初笑着打断他：“重要的是，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苏何谦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的吻上去，鼻子撞的生疼，可她还是那样悲凉的笑着，苏何谦突然感觉累了：“顾莫初，你好狠的心。”
　　听着关门声，顾莫初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谁的心不狠。
　　左南见到苏何谦的时候，他正不停的灌着酒，低声叹了口气，说：“谈崩了。”
　　苏何谦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在她看来，我们九年前就结束了，我现在的纠缠只让她更烦恼而已。”
　　“呦，咱们苏先生竟然被人嫌弃了！”左南乐了，想要碰杯，却被人不屑地躲开，沉默许久才开口说，“原本，我也以为你们已经结束了，毕竟，你身边很快就看到了别的身影。”
　　“我就想，原来顾莫初在你心里也不是什么特别的。”
　　“直到，你和人分手，还有五年的独身，我才发现，顾莫初已经从过去扎根到了你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听到这里，苏何谦低低笑了一声：“可她却把我彻底变成过去了。”
　　这是他九年里第二次这样喝了，第一次是知道顾莫初离开的时候。
　　那年，他被公司安排到香港出差，一个星期后才回来，可是，他没有立即去找顾莫初。他在等，等顾莫初狠下心的决定。
　　可是，他却等来了顾莫初匆忙出国的消息，匆忙到连宿舍的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收拾。
　　那时他就想，自己是不是已经变得无足轻重，她才会这样连道别都没有就消失了。
　　还是说，已经无所谓了。
　　那天晚上，他突然爱上了酒的味道，醉到极致的清醒，才能让他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后来遇到的那个人，她很好。
　　可是，他们还是在两年后分开了。
　　他以为他会忘掉顾莫初，哪怕成为记忆里的那朵白玫瑰，但总归是会过去的。可是，一次醉酒却被人揭穿，鲜血淋漓。
　　她提出了分手，她说：“我太自以为是了，想着我们三年的感情还比不上那两年？”
　　“你人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你的心也会来到我身边。”
　　“可是从你口中听到她的名字，我嫉妒的发狂，一遍一遍提醒着我，你还爱着她。”
　　“也许有一天我会赢得你的心，但我的骄傲不允许继续等下去。”
　　“苏何谦，我们分手吧，这样你才能把她找回来。”
　　看着她骄傲的身影，他应该去挽回的，可是，他却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