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路兮坐在窗口,20寸见方的小窗子也只能看个花花世界的剪影。可路兮对着的这窗子,别说是花花世界的剪影,连花花世界都不是。窗子对着的是海棠里的后巷,依稀有几点昏黄的灯光。后巷是一片棚户区,路兮读大学时政府就说要拆,如今都五年了,连个“拆”字儿都没见着。路兮不关心这个,拆不拆的都和没关系了。他不说,林小川不说,又有几个人知道光鲜亮丽的路兮在那里的某处住了四年?
其实路兮上个月才搬出来,他在市郊买了套房,不大,四十几平。林小川跟他一起看房子时没相中,嫌太小,又靠边,太吵。路兮看中的就是它靠边儿,卧室、客厅、厨房甚至连厕所都有窗子。路兮就是喜欢这点!林小川说:“路兮,你这是病!太变态了!”这话在路兮要求在海棠里的员工休息室开这个20寸的小窗子时,林小川也说过。可他也就只是说说。
路兮这确实是病,那六个月的地下室他真真儿的住怕了。他怕见不到光亮,他怕听不到声音,在那样只有自己的环境里,他觉得他已经死了。
所以他住有窗子的屋子,开着灯、放着音乐睡觉,他只有这样才觉得安心,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有人拍拍路兮的肩膀,是服务生小李。灯光暗,路兮看不清他的脸。
小李说:“路哥,有客人叫你。”
路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他又看了几眼那棚户区里的灯光,深呼一口气才走进大厅。
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喝喝闹闹的。吧台那边坐着一人,西装革履的,背对着路兮,大口大口地喝酒,跟灌白开水似的。看着背影,路兮觉得眼熟,或许是他以前的客人。小李见路兮出来了,冲他一摆手,说道:“路哥,这边儿。”
那人一听小李说话,脊背一震,握着酒杯的手竟然还抖了。路兮点点头,坐到那人旁边。调酒师马克马上给了路兮一杯威士忌,路兮马上换上一副笑脸,温柔地能把人溺死。
其实这威士忌是马克给他的暗示,威士忌的话说明是生面孔,甚至还是个雏儿。若是熟面孔,马克就给他热牛奶,认识路兮的都知道,他不喜欢喝酒。有了这暗示,路兮也好见机行事。
那人一直低着头,路兮只好把手伸过去,谦和而礼貌地说:“先生您好!我是路兮,您可以叫我小路!”
路兮拿出他招牌笑容,柔而不妖。然而那人却让路兮的笑僵在了脸上。
那个西装革履颤抖着拿着酒杯的人竟是涂小放!
涂小放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没想到真的是你,路兮。”
路兮的笑还僵在脸上,听了涂小放的话,他摇摇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摸向口袋里的烟。直到吐出烟圈,路兮才缓过来。
幽幽地说道:“是你啊。”
这语气比他的行为要平静的多,甚至是过分的平静了。
路兮没想到他还能见到涂小放,竟然还是在海棠里。他曾在这里带走的涂小放。
涂小放显然要震惊的多,半天说不出话来。
路兮知道他是不知道说什么。想必他的事儿涂小放多多少少都知道点儿。涂小放能说什么呢?宽慰他?算了吧!都多久的事儿了!嘲讽他?说路兮你丫的不是讨厌同性恋吗?怎么还他妈的栽男人手里了?路兮倒希望涂小放能这么说,看他笑话也好过现在这样支支吾吾吐不出半个字儿来。尽管他不想再提起那段事儿和那个人。
两人这么沉默了半天,路兮叫马克拿了一瓶涂小放喝的酒,放他面前。说:“喝吧!我请!我还得做生意,你玩玩儿转转,反正这儿你也熟。”
不等涂小放说话,路兮就走了。他还要做生意,还得生活,他没空儿在这儿叙旧。只是路兮自己明白,面对涂小放他觉得无地自容。他曾厌弃涂小放是同性恋,可如今人光鲜亮丽地生活在上层社会。而他呢?在社会的最底层做着最肮脏的交易,用以此得来的钱,苟延残喘。
路兮送涂小放的酒涂小放没喝,存在了吧台。路兮知道他还会再来,涂小放想问他的事情太多了,可没有一件是路兮想记起想回忆的。
果然不出路兮所料,第二天涂小放又来了,开了路兮送他的酒,却只喝了一杯。余下的时间他就一直看着路兮。路兮见到他也就是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点点头,起初涂小放会愣一下,后来连反应都没有了,只是瞪着俩眼睛看着路兮。
路兮大多数时间都在招呼客人,有时还会出台,有时身子犯懒就不出门。然而涂小放却每天都去海棠里,从开门到打烊。路兮在,他就盯着路兮看。路兮不在,他就看着门口发呆。这些都是林小川告诉路兮的,林小川似乎也看出了什么。问路兮:“这孩子是不是五年前你在后巷背走的那个?”
路兮点点头,就是那晚过后,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涂小放了。
对路兮的事儿林小川多少知道一点,尽管路兮没说。
林小川又说:“这孩子对你很重要吧?”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林小川却笃定涂小放对路兮很重要。以前不是没有路兮的熟人来过,路兮都像没事人一样接待了他们,甚至还和他们开他自己的玩笑。可这次却大不相同。涂小放他见过,五年前的常客。自从那晚被路兮背走后,他就消失了。他也是在那晚第一次见了路兮,甚至路兮一掷万金换涂小放一条腿的事他也知道。正是如此,当他在街头看见衣衫褴褛的路兮时,他毫不犹豫的带了他回来。林小川不是爱管闲事儿的人,他对路兮好奇。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变故让这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相处了四年,他依然无法看透路兮。他觉得路兮像个迷,有时又觉得他只是太过于透明了。
这一晚路兮很晚才到海棠里,马克昨天告诉他,他送涂小放的那瓶酒就只剩今天一杯了。路兮觉得涂小放似乎在用这酒倒计时,酒喝完了,他或许会再次找路兮,或许就走了。
路兮到的时候,客人不多,吧台更是空空如也。他不禁一愣,心里竟然有些失落。马克正在擦洗杯子,见路兮过来,冲了杯热牛奶递给他。
路兮环视四周,问:“他今天没来?”
马克擦着杯子,笑说:“他今天也是这么问的,喝了最后那杯酒就走了。”
路兮“哦”了一声,转动着杯子,乳白色的牛奶不断挂着杯壁。
马克又说:“现在追的话还来得及喲!”
这段时间,涂小放每天都来。海棠里的人都误以为是路兮欠了什么风流债,时不时的开开他的玩笑。路兮摇头,追他做甚,他们本就不该再有交集。
一杯牛奶下肚,路兮准备回去了。林小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对面,看着路兮,若有所思。
林小川平时很少来海棠里,一周也就一两次,可像这么晚来路兮还是头一次见。他觉得林小川有事。
路兮轻佻地打了个响指,说:“老板,约吗?”
他经常跟林小川开这种玩笑,他甚至在决定做这行时想过趁自己还干净睡了林小川,但被拒绝了。后来他才知道,他的老板曾深爱过一个人,或者说一直爱着。
林小川没接路兮的茬,握住路兮打完响指还未收回的手,郑重地说道:“那孩子被尤叔带进了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