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情》醉起微阳

10、第九章

　　唐逸天逃命似地跑出了绿竹林，往绿漪山庄的方向一路狂奔，仿佛那上官挽茶就追在他后面似地，直到进了绿漪山庄，才好不容易缓口气来。正要往里走，却见一名少女蹦了出来，身上的纱衣随风飘荡：
　　“四弟！四弟！唉哟哎！你跑哪儿去了！！” 唐二英看上去兴奋得快要爆炸了，她跑过来一把拽起唐逸天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就往山庄里面走。
　　“等会儿……你拽我做什么……放开我……别拽我的衣领——我憋死了……”
　　可唐二英面颊绯红，仿佛见到小羊羔的大灰狼一般，两眼直冒青光，哪里还能听得进唐逸天的话？
　　“我跟你说啊，四弟！那个千雪宫的慕容宫主来了！方才我在院子里瞧见他和爹爹在说话！啧啧……那模样可真俊哪！！”
　　唐逸天嘴角抽搐：“……不是我说你……二姐，你偶尔也该有点闺中少女的矜持吧！！”
　　“矜持？”唐二英顿了顿，然后把头一甩，兰花纤指微微一翘，笑得那叫恐怖：“本小姐一向都很矜持啊！”
　　……你简直就是在侮辱“矜持”这美好而纯洁的两个字！
　　唐逸天黑着半张脸，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转开话题：“大哥和二哥呢？”
　　一听这话，唐二英立刻停下脚步，终于不再拽他的衣领了。唐逸天连忙后退两步，瞧着唐二英忿忿不平地双手叉腰，怫然道：“哼！别提那两个没良心的臭小子！”
　　“这倒新鲜！三哥就不说了，大哥可是从来都不敢惹二姐您的，怎么事到如今，他也成了‘没良心的臭小子’了？”唐逸天手伸到腰间想要摸那把象牙雕花扇，却摸了个空。他心中一悬，面上仍是那副幸灾乐祸的笑脸，可手心已经冒冷汗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柳二小姐——叫什么来着？柳絮甄？……我管她柳絮‘甄（真）’还是柳絮‘贾（假）’呢！哼！江南四大美女之一又如何？论年纪，她还得叫姑奶奶一声‘姐姐’呢！你是没瞧见她那趾高气昂的模样！鼻孔都翘到天上去了！武林盟主的女儿又怎样？我看她那花拳绣腿的连小菊都打不过！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一张脸张得好看么！嗤！绣花枕头！没人告诉她，走路仰着头容易摔跤么……”唐二英一路絮絮叨叨地边走边跺脚，唐逸天陪着笑脸，心里却惦记着那把扇子——那可是娘亲的遗物，怎么能丢？
　　“……你那两个没良心的哥哥倒好！看着别人眼神都发直了！结果那柳二小姐勾一勾手指，他们两个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跑了！真没出息！！”
　　对了！一定是那个上官挽茶！明天一定要把扇子拿回来才行……
　　“——喂！四弟？……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唐二英转过身来一脸疑惑地盯着唐逸天：“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没有啊，我哪有想什么？”唐逸天连忙堆起一副无辜的笑脸，摆手辩解道。
　　“真的？”少女狐疑地眯起眼睛。
　　“真的啊。”少年展眉，笑得毫无防备。
　　“那就好！”仿佛是得到了确认，唐二英又回过头去继续走，语气却沉重了许多：“你小子啊，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一样。你越是笑，就越是有事瞒着我们。”她慢慢叹了口气，思绪又回到十年前的那个上元节。
　　明明清早的时候还高高兴兴地和大家一起做花灯的，可是晚上的时候——
　　弥漫了血腥的书房，战战兢兢的家人。年幼的唐二英当时只往那书房里瞧了一眼，就被大夫人蒙住了双眼，她分明感觉到了，那盖在自己脸上的手，冰凉、颤抖。
　　“英儿……别看！”那个声音哽咽地哄道：“只是梦……”
　　黑暗中，被蒙住眼睛的唐二英只听见一阵人群骚动，有人仓惶地从身边跑过，然后脚步声陡然顿住了，紧接着是孩童凄厉的惨叫，撕心裂肺……
　　唐二英每次想到这些事，都会禁不住地颤抖：“……打三姨娘遇害后，你就变成这样了，记忆什么的也都没了，只记得和三姨娘有关的事情。大哥听爹爹这么一说，就哭了，只有你，还笑得跟没事一样——”
　　“对不起。”唐二英还想说什么，却被唐逸天阻止了。她回过头，却见少年在夕阳的余晖下弯眸笑着，那笑容光华灿烂，有如盛放的罂粟。他歪着头，轻松道：“二姐，我没事。真的。娘亲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正说着，唐二英忽然脸色一变，倏地闪到了路旁的树丛里。
　　“喂——你干什……”唐逸天茫然地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就听见身后一个温润的声音飘了过来：
　　“天天。”
　　路旁的一丛灌木里，迸发出两道耀眼的绿光。
　　“——么？”唐逸天背脊凉飕飕的。
　　僵硬地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才满不情愿地回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