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荒野酒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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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峰。明月溪。水无怜府。
日本有耳朵的人，绝无一人没有听过水无怜的滔天权势，也绝无一人不想瞧瞧水无怜的绝代神剑。因为任何一个人都知道，水无怜的一代家主曾轻轻一剑在百万军中取得主帅首级，自此扶摇直上从一介平民成为幕府御家人，历经百年不衰。然而三月初八，一夜之间，水无怜一十二口人锒铛入狱，被列以对天皇不敬等十一条罪名处以极刑，只有年轻的下一任家主水无怜停携其幼女潜逃在外。
木叶萧萧，夕阳近山。
古道上走来十几个忍者，他们走到路边一家破旧酒肆歇脚。
店门口倚着一个抱着手的男人，他一身旧黑布袍，短脚裤，短发剪得很整齐，但模样普通乏味。他眯着眼看这些来人，脸上写满对生活的麻木。
“来些简单酒菜。”他们围着两张油光发亮的脏桌子坐下，领头那人对男人交代。
那男人放下手，点点头撩起帘子走进了里屋的厨房。帘子后面传来灶台上炒菜的声音，忍者们坐在椅子上，连日奔波都有些疲倦，这黄沙路上呼啸的风似乎把他们的言语都刮走了。其中一人觉得口渴，他拿出腰间的水囊灌了几口，正觉得这店主太不周到不先把茶水给他们倒上，就看见厨房的帘子又轻轻的掀起一角，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端着盘子走了出来。
这女孩不过三四岁的年纪，穿一件绣着大朵樱花的褐色和服，小心翼翼的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摆着几小坛酒。
她生的玉雪可爱，皮肤好像奶油似的几乎能捏出水来，一个女忍者想起自己在家的孩子早就母爱泛滥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女孩对她鞠了一躬，稚声稚气的说一句“谢谢阿姨”，然后转身跑到柜子里拿齐茶碗送了过来。
她人还不及桌子高，就踮着脚把手里摞起来的碗分成两份放在这两个桌子上。谁看她，她也不怯生，大大方方对那人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桌上就有人逗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女孩说：“我叫玉子，还差三个月就四岁了。叔叔你呢？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哦，我叫日向直人，我们都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很远的地方，是哪里啊？有山吗？有水吗？能看见海吗？”玉子眨了眨眼睛，扬着脑袋好奇说。
“哈哈，”另一个人说，“我家里只有沙子，无边无尽的黄沙。”
玉子转过头说：“那和这里很像啊，都是黄色的，”她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然后吐了吐舌头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书里画的大大的湖还有绿色的高大的树和树上跑的猴子。”
“等你长大了，可以去火之国看。”日向直人说，然后他问道，“这么说，你一出生就在这里吗？你妈妈呢？”
“嗯，”玉子点头，“我就记得这里。我妈妈，”她低落的垂下头，嘟着嘴，“有一个挎着剑的叔叔，把她带走了，后来我有了个弟弟。”
众人想这孩子虽然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未来的风姿绰约，她爸爸长得那么普通，想来她妈妈一定是个美人。这样的美人，无论是受不了清贫日子和别人走了也好，还是被人觊觎美色强行带走了也好，倒也是寻常。
心中有了这样的猜测，刚才那个女忍者心中就有了几分怜惜和不忍：“等你长大几岁，在这里住着还没有自保能力实在危险，不如我送你去忍者村好不好？”
玉子一脸懵懂：“我不要和玉子爸爸分开，”玉子摇着头咬着嘴说，她又问，“忍者村是什么东西啊？”
“嗯……”女忍者说，“那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每个国家几乎都有，在那里，你可以找到很多朋友，你可以学习很多巧妙的、厉害的本领，只有这样，你才可以保护自己珍惜的东西。”
“那叔叔阿姨，你们都是住在忍者村吗？”玉子问。
“是，我们都是忍者。不过我们是来自不同的忍者村。”
“可你们总是一起玩吗？”玉子说，“我之前也有见和你们一样的人哟，也来我家歇脚，你们在一起玩，为什么不住一起啊？”
一人说：“我们可很少会聚在一起，小丫头，”那人脸上有一道伤疤，从右眼横到下巴，可怖极了。可是玉子却好像没看见似的，只是感兴趣的说，“那你们为什么今天会在一起啊？”
“当然是我们遇见一件所有人都有责任做的事情，”那人说，他从腰间的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拿到玉子眼前问，“你见过这个人没有？”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如墨的长发用华贵的发箝束起，穿一件白色绣着暗纹的道服，手中持着一把细长的剑，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冷漠和杀气看着镜头。
“哇，他比我昨天遇见的大姐姐都好看，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来这里的，衣服都要弄脏了。” 玉子笑眯眯的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张照片。
“换了以前确实是……”一个人含义不明的轻笑出声。
“说的是，他从前意气风发，和现在逃命的样子肯定不一样。可惜遇见他的人都死了，咱们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
“呵，水无怜啊，能有机会和他交手，纵使死在他剑下也值了。”
“瞎说什么。”另一人笑骂，却也不由神往，“见过水无怜出剑的人本就是极少，这极少的人里面却从没有人能描绘出那一剑的光彩。”
酒肆老板终于把饭菜端了出来，忍者们自然又向老板询问了一番是否见过水无怜停。那女忍者还劝男人把玉子送到忍者村学些本领才能在这乱世里保护自己，老板虽然有些惊讶，但点头说自己会考虑。
这些客人走了，男人又抱着手倚着门框站着。
女孩坐在门坎上，托着腮看他。
“怎么了，龙贵？”男人问。
女孩说：“这些人，别杀了吧。”
“嗯？”
“你伤没好，他们也不坏。”
“呵呵……去吃饭吧，我们今晚离开这里。”
“唉……”她小大人的叹了一口气，说，“我先帮你换上药吧。”
男人点点头。龙贵就回卧室从包裹里拿出绷带和伤药，她站在蹲在门口的男人身后，把他衣服解开，熟练的给他换好。
“石松，你是不是太小心了？”杀了一个回马枪的忍者问。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的手？”
“手？”
“一个剑客对自己的双手爱若生命。那个男人指甲修得整齐漂亮，并且他擦桌子以后会立刻洗手，不能容忍一点脏污。”领头人说道，“一个在那样酒肆工作的人是不会在意这点的。可笑我现在才想到。”
他们回到酒肆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余晖还剩下最后一点颜色在天空挣扎。
屋檐下挂了灯笼，橙色的烛光透过薄纸落在男人的脸上。
他坐在门坎上，一手握着酒葫芦，唇角的酒水淅淅沥沥流过下巴落到胸膛上，另一只手握着腰间别的剑，一双漆黑的眼睛亮的可怕。
“水无怜停。”领头人说。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他的伙伴们立刻摆好阵型围住男人。
水无怜停只笑，他缓缓站起来，手搭在剑柄上。
“疾雷……”
“木……”
“火遁……”
只见水无怜停身影一晃，手中长剑出鞘归鞘快到无法捕捉。那快到极点的剑速使这一柄普通铁剑化作万千剑影拂面而去，生生打断了所有忍者的结印动作。
他们倒下，溅起尘土飞扬。
水无怜停把腰间的佩剑扔到地上，走进屋去，不一会儿那个自称叫玉子的小女孩跟着他走出来。
“剑又坏了吗？”女孩看着地上那柄被遗弃的剑说。
“嗯，速度太快，就断了。” 水无怜停淡淡说，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女孩，“龙贵，去把他们杀了。”
水无怜龙贵打了个激灵，不敢置信的抬头：“啊？”
水无怜停沉默的看着她，这时候他眼里轻浮的不羁早已经消失，只留下浓重的化不开的黑暗。
龙贵被他吓着了，小声啜泣，哭声越来越大：“不要，不要，我不……不要杀人！”
“不许哭！水无怜家的人，不能哭。” 水无怜停严厉的说，他强硬的把匕首塞到女孩手里，“以后我们还会遇到更多危险，我不可能次次都应付的过来。在我和别人交手无法分神的时候，你要保护自己。”
“我还那么小……” 水无怜龙贵争辩说，可怜兮兮的望着男人，半晌，在男人冷酷的表情下败下阵来。她小声抽噎着握住那把对她来说很大的匕首。
水无怜龙贵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忍者面前。他们都被男人废了筋脉起不了身也不能用忍术。她转过头不敢看他那双会说话的几乎要突出来的眼睛，挪着步子，高高举起匕首，手起刀落，灼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身。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流出的眼泪混杂着鲜血落到地面融进土里。然后一股恶心从心底泛上来。她弯下腰呕吐起来，吐得天昏地暗，手脚无力。但是水无怜停只在旁边抱着手冷冷看着。
杀第二个人的时候她熟练了很多，眼泪也止住了。水无怜停在旁边告诉她砍哪里省事，砍哪里致命。一共十三个忍者，在这一夜，死在这个未满四岁的小女孩手上。
水无怜停弄来一辆马车继续赶路。水无怜停握着缰绳，听着背后若有若无细小的呜咽，身体铁铸的一样不肯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勒停了马，撩开帘子拿手去试龙贵的额头。
“不热了，还难受吗？”
“还好，”龙贵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的，“我想妈妈了。”
“……我也想她。”
龙贵拿手背擦了擦眼泪：“我们去哪啊？”
“火之国，木叶。”男人说，“我听说那里几年前有场九尾之乱使得村子里忍者人数锐减，我去那里做忍者，谁也不会想到，你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学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荒野酒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