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宫01 夜深。
...
-
夜深。
“姐,刚刚我听宫人说,皇上去了烟柳之地……”百合进了殿,看着静静坐在梳妆桌前抚弄白狐的贵丽女子,忍不住嘀咕开来。
锦服女子远山高眉,杏眼桃腮,虽不是什么绝色女子,倒是别有一番富贵之气,细长的手指抚过膝下那头毛色雪白的成年白狐,嘴角一抹淡然,“百合,皇上岂是你我能议论的?”
“可是百合真的是奇怪,宫里那位贵妃娘娘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吗,娘娘你说,这守孝的规矩谁不知道就是个形式啊,皇帝哥哥干嘛憋得自己直去那烟柳之地,还让人撞见了,多么丢人。”
百合气鼓鼓的撅着嘴,那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珠不满的瞪着,不知怎么就让慧妃想起皇上不急太监急,她手指轻轻点上这个调皮小表妹的额头,戏谑道,“行了小太监,这宫里敢说皇上丢人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别在那瞎操心了,这么晚了,赶紧歇着去吧。”
百合眼睛瞪得更大了,看着一点不着急的表姐还兴致勃勃的逗弄那只老狐狸,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也只能重重的叹口气,气鼓鼓的出门去了。
刚一出门,就碰上那惹她生气的罪魁祸首,一身的冷淡凌厉之气向她走来,她心里着实不爽,冷哼一声便扭头走了。年轻的皇帝眉眼间都是冷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摇头进殿。
慧妃嘴角嗪了一丝笑。
萧靖甚至还未换下他出宫所穿的锦服,如夜色一般的深蓝色,是那一身冷漠淡然该有的颜色,其实他不穿金色也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这世间,没人比他冷漠狠戾沉稳内敛,他只一个轻微的皱眉抿唇,都忍不住让天下人人臣服。
只是今夜,他的眼中,竟有一丝慌乱。
修长有力的大手伸出抚过身下那只将将要睡去的白狐,一抹哀伤轻轻混入寂静的夜,“依依,今天我又见着她了。”
清冷而没有温度的声音,怎的就让她听出一丝期待?
许久,沉默。
慧妃有些倦了,轻轻拢起身上的锦服起身,回到她华丽的金榻上。侧卧金榻,眯着眼睛看着端坐在殿内抚着白狐的男子,眉眼微弯。
她似乎知道“她”是谁,又似乎不知道,只是不知为什么,脑中便浮现了那张面孔。
世人皆说,漂亮的女子不用太聪明,否则命运多舛,一生多磨,她记得有一个这样的女人。
那个女人,跟她一般大的年纪,初见她时,她张扬的面孔和骄傲的笑容也曾灼伤自己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透着狡黠的眸子更是引人注目,她曾有过很纯真的一段年岁,和自己曾经一样。不过后来,那女子做到了先皇淑贵妃的位置,死后还有谥号安平庄孝皇贵妃。
萧靖即位后,前朝没有子嗣的娘娘除了皇后皆应被遣入静山寺中削发为尼,用余生为先皇和西宁国民祈福,那个风华绝代的美人,本应被遣,却当着众宫人的面大骂新皇萧靖以致新皇震怒,因看先皇的面子上被罚在浣衣局做女工,据说受尽了折磨。可是没几天,突然又传出她毒害新贵妃娘娘!
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后宫的花开的艳丽无比,她那时最新奇宫中这些轶事,当知道那个平庸寡淡的贵妃娘娘被人毒害,便兴致冲冲的赶到泰和宫凑热闹,谁知刚一进殿,便被跪在殿中央的女子惊到。
女人穿一身粗布麻衣,脸上红肿不堪,一头如干柴般的头发随意的散在削薄的肩上,身子被两个宫女死死摁在地上跪着,她伸着手撑着身子,那双手小巧温厚却布满了粗茧和刚刚结痂的血口子,甚是吓人。若不是那张苍白憔悴却难掩美貌的小脸,谁还能认得出她是先皇仙逝前刚刚得宠的淑妃娘娘?先皇之前还有意封她为皇后,为了这事闹的宫里沸沸扬扬的,谁知道他人一走,曾经金冠霞帔的贵妃便落得这般凄凉下场。
“司南烟,这是你下毒的证据,你可知罪?”厅堂正中,太后娘娘一脸严肃,指着刚刚从淑妃娘娘身上搜出来的毒。
她看去,桌上是一碗颜色发案的银耳羹汤,旁边则是一个精致的小药瓶,瓶身沾着污物,瓶盖已经不见了去处。太后身旁,那新皇刚刚册封的贵妃娘娘寡淡清丽的脸上尽是惨白,眼睛红红的捂着胸口连连摇头,“为什么……”
“臣妾当然知罪……”淑妃毫不客气的打断她,嘴角轻扬,明媚的眼中毫无悔意,那一脸的倔强让众人都忍不住唏嘘。
年过三十的太后盯着那张绝美的面孔,微微有些分神,回神后更加厉色,“你这是死罪。”
“你以为我是怕死之人?”淑妃不怒反笑,唇间那抹娇艳仿佛绽放出一朵蔷薇,“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到死都得不到所爱之人的心……你知不知道,先皇死前,嘴里念的全是我姐姐的名字……”
她明显看到,太后包括太后身后的新皇贵妃都微微变了颜色。
“先皇说,这世间他最放不下的便是我,因为我是她妹妹却没照顾好我……”淑妃娘娘笑的极美,但也是极刺眼的。
她突然明白,淑妃这是一心在寻死。
“拖下去,杖责!”沈皇后厉声下了,命令,那眼力价极好的嬷嬷立马拖着地上淡淡冷笑的女人出了殿堂,沈皇后嘴角一丝狠厉,疾步的跟在后面。
一众宫人站在那金殿门外的院子里,先淑妃如一个破败的木偶般被固定在长而宽的木凳上,脸上却是淡然,嬷嬷似乎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不解气的扬手就是一巴掌。
夏日午后的燥热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炽热的天气,她突然背后生了凉意,那时她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萧靖知道这件事吗?
现在想想,她真觉得当时自己可笑,新皇萧靖为什么要知道先皇妃淑妃命在旦夕吗?那两人不过是有些交情,她却偷偷叫人寻了在殿中跟军辅处大臣商讨要事的萧靖回来。
“哀家再问你一遍,为何毒害新贵妃?”沈皇后微微抬起下巴,轻蔑的看着板凳上的人,仿佛在用这些例行公事的问话拖延着时间折磨那个如蝼蚁般的女人,好让她在死之前也受尽侮辱。
淑妃没有答话,而是偏头轻轻侧靠在那木板上微闭双眼,似乎静静的睡去一般。嘴角噙一丝微笑,惹得众人皆一阵唏嘘。
太后也不恼,嘴角一扬,修长的右手一抬,如小腿般粗的木杖狠狠挥了下来。
“皇上到——”
淑妃娘娘挨了两下身下便有血渗出,染红了麻布的粗裤,白贵妃正哭着跪地哀求求太后,萧靖便到了,冷厉的气息逼众人一个后退。
他皱眉走近,看着木板上被绑的人,似乎根本没认出是谁,冷着脸一脚踹翻那木凳。那具娇弱而破败的身躯颓然的翻滚下木凳,在扎人的草地上打了一个翻,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露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