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型糖尿病患者的平凡爱情》plums

2、第二章 那年 “什么，王

　　芷安的父亲跟人开着一个小公司合伙做生意，挣不挣钱她不清楚，做什么买卖跟什么人做她也不清楚，因为在妈妈离开以后，王爸爸就几乎不再在家里提及工作的事了，回来一般是
　　“宝贝，今天开心吗？”、“安安，今天吃了什么？”
　　芷安就会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情，老老实实回答：
　　“爸，你能不能换个问题，今天没有不开心，今天我和谁谁出去玩儿了。”虽然不待见自家老爹，可也还是乖乖回答的。
　　也有可能是：“女子，过来陪爸爸看会儿电视”“小安，来给爸爸捏捏肩膀”。前者芷安一般都是没兴趣的，顶多在沙发上离老爹不远的旁边拿本书看自己的，或者削水果给老爹吃；后者，就会超级不情愿地走上前去，一双小手放上肩膀，先毫无章法的一阵胡捏乱捶，然后才慢慢认真地给自家老爹捏一捏，往往还没等到手酸，王爸爸就舍不得了。
　　那一年夏天到得比较晚，中考前一直淅淅沥沥下着雨，天气宜人得很。一般下雨天，王爸爸都会回来得比较早，因为他的宝贝女儿胆子小，怕打雷，尤其是伴随着闪电的炸雷，但偏偏又还不怕一个人呆家里，真是矛盾。98年洪灾那个夏天，有天晚上，风大雨也大，还伴着不停歇的电闪雷鸣，半夜时芷安被吓醒了，不敢去房间里找爸妈，于是，抱着被关在房间出不去的猫咪过了剩下的小半夜。第二天早上，看到蜷成一团的女儿怀中紧紧抱着那只盘成一团的猫咪，做父母的是又好笑又心酸，想责备猫咪不能上床的话是怎么也没能出口。自此，怕打雷的毛病算是落下了。但是，中考前那阵子，王爸爸就经常不见人影，往往是等到睡着也等不到回来。不过，中考前两天开始，天放晴了，王爸爸在家专心陪考，这让芷安有点悬起的心又落了下来。考前班里同学就约好，要去下面一个度假山庄庆祝，一个都不能少，尤其走读的学生们，芷安恰好就是走读之一，因为外面饮食不好将就，最主要还是怕父母担心的缘故，这样子的聚会真的鲜少参加，但又心痒痒，想的紧。本来芷安在跟老爹申请的时候是没做什么指望的，但这次居然同意了。于是，芷安在考完的第二天就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随大部队出发了，行程一共两天半。但是，却是乘兴而去，铩羽而归。
　　他们班去的是下面一个县的4A风景区，林子不错，可以爬山，可以钓鱼，还有不少古建筑建筑、人工雕塑可以看一看，当然还有山庄可以吃饭住宿。
　　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吃过晚午饭，大家决定明天再爬山，下午就在山庄钓鱼。芷安找到座机给老爸电话报平安，但没人接，她不会钓鱼，但是看同来山庄玩耍的大叔大爷们钓鱼，也是津津有味。吃过由同学们钓来的鱼做成的晚饭后，兴奋了大半天的孩子们都疲惫地往分好的民房走。芷安和另外四个女同学住一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一看时间，已经快九点，芷安就又出来给老爹打电话，想要告诉他，山庄的鱼真的很可口。这次先拨的家里的座机，但也没人听，再拨手机，还没人，再拨，依然如此，芷安就开始有点慌了。这种心慌在第二天午饭时间得到了证实。
　　第二天爬山下来，大家都饿疯了，跑得快的同学已经洗漱完毕院子里吃上了，芷安因为惦记着老爹，就端着饭碗又去跟老板要电话打，结果依然如是。当她穿过走廊往饭厅走的时候，隔着木雕的镂空窗户，好像看到有同学在一起窃窃私语，突然，一个尖利的女声惊叫道：
　　“什么，王芷安他爸被抓啦？”
　　芷安就跟被雷轰了一样，愣在窗外，短暂定格后，她突然向门跑去，饭菜洒落一地，然后冲到那个女生面前，死死盯着她看，嘴唇嗫喏着，但还没开口，脸刷的就红了，然后深吸一口气，像要否定什么似的：
　　“你胡说！”“没有，他们都知道了”
　　女生手一指旁边一群或抬头或埋头的同学，其中，居然有陈伟。陈伟的爸爸陈强也是芷安爸爸他们那几个人里头的，不过当初出的钱少些。而一路同学过来，芷安似乎感受到了点来自陈伟的好感。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陈伟，乞盼他给个不一样的答案。陈伟起身拿下芷安手中的饭碗，然后把她拉倒一边，才说道：
　　“芷安，我来之前好像听我爸说了，是出事了，但没想到会是你爸。你放心，我会让我爸帮叔叔的。”
　　不等听完，芷安推开他就跑了，她多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她多希望这个消息的确认人不是陈伟！跑到空旷的院子里，一个人蹲在墙角，远离了班里的同学，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慢慢地，有好心的同学出来说
　　“芷安，你别急，叔叔应该没事儿的”
　　“芷安，要不，我们让司机师傅帮你联系车子，你先回去吧”
　　正当她脑子里一团浆糊的时候，一声“芷安”响在院子，破空而来。是芷安的舅妈吴珍。
　　吴舅妈跟同学们打了个招呼就跟芷安匆匆往山下赶，车子上不来，还有一段山路要走。路有些年月了，两边的木栏杆都有些朽烂摇晃，舅妈在前面边走边说：
　　“芷安，你爸爸出事了，你舅舅没在这边，他让我来……”接你回去还没出口，就听见“啊——”的一声惊呼。
　　“芷安！”
　　然后是更加的慌乱，吴舅妈缓过神来，已经在县医院里急诊了，她都想不起是怎么喊人帮忙把芷安找到又弄上车开往医院的，她带人找到芷安时，人已经晕过去了，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原来慌乱中芷安步子太快、一脚踏空，身子惯性向外倾斜，木栏杆支撑不住重量，芷安就随着压断的木栏杆一起向下面摔去。一个陡坡下去，是一条小溪，溪边有不少石头，额头撞上去，破了个三厘米左右长的个洞。其实芷安失血过多有点冤枉的。几天前这里也跟市里一样连续下雨，因此水流不慢，不停冲刷，加上芷安本身血小板比较少，就这样，失血就有点多。那个县位于N市边缘，离沈毅所在的H市还更近一些。芷安被送到县里医院，医生一看人不醒，又不敢肯定颅内到底有没受伤，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就建议立刻转院，回本市医院比去附院还时间长些，加之医疗技术的考虑，吴舅妈没做多想就带着还挂着血袋的芷安火急火燎地转到了附院。
　　路上，输血过后，芷安有转醒迹象，但脸颊是不正常潮红，呼吸逐渐急促，喊要喝水。吴舅妈虽然知道芷安身体不好，但却并不清楚这是因为中午吃饭芷安由于突逢变故没来得及注射胰岛素的高血糖反应，加上失血昏迷，因此，推进抢救室的时候，人已经心率失常了。一群医生涌进抢救室，马上查看瞳孔大小和对光反射，并呼唤着
　　“王芷安！”
　　“王芷安！”
　　但芷安只无意识地一直哼想上厕所要喝水，然后医生迅速扒掉她身上所有的衣服，套上氧气管，血压、心电图检测仪，然后是护士进来把两手背输液通道打开，直接埋的流质针管，得知患者本身有糖尿病，当机立断插导尿管，然后一根抽血针扎进髋部静脉血管，鲜红的血液被吸进针筒拿去化验了，然后是CT。血液结果出来，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消炎、补水、止痛、胰岛素等各类药水挂起，血又一次输上后，芷安就被推着上了顶楼的ICU，然后病房区域大门一关，吴舅妈就抱着芷安的衣物被关在了外面，隔着一段不短的走廊通道，眼睁睁看着没有声息的芷安被推进一间病房不让见了。但医院却没有给她更多的个人时间，就有护士过来催着去办理入院手续、缴费了。
　　半夜的时候，一群医生又进去查看了一趟，出来就有值班医生谈话，拿着一张病危通知书让签字，说血糖一直没能降下来，还在19、20居高不下，病人还是昏迷不醒，呼吸上不来，准备在颈动脉再开个通道，是个小手术，若是再不行，就准备气管切开，气管切开有什么作用有什么危险之类云云。吴舅妈人一下子就垮了，孩子父亲被抓来不了，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孩子又危险，可怎么办？旁边的护士抱都抱不住，身体直往下出溜。哭着又跟医生反复问了几遍，吴舅妈终究还是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毕竟孩子要紧。
　　这一晚，芷安躺在里面昏迷不醒；外面，吴珍一夜未阖眼。她在想接下来怎么办，王海在拘留还不知道芷安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