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书》七叶涟漪

2、第一章 看书看书看

　　早晨，阳光透过纱窗射进屋内，撑起一屋的温暖与明亮。

　　方雪清睁开眼，趴到床沿瞄了一眼躺在矮榻上的侍女，确定侍女还在熟睡，她碰了碰脚上的玉坠，从里面掏出一本小书，靠着枕头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方雪清是方家家主方明初之女，出生至今将满五个年头，就大多数修仙者漫长的生命而言，她如今不过小奶包一个。

　　小奶包是个早产儿，当初在娘胎里待了不到七个月就急着出来，身体比一般的孩子虚弱了不只一点半点，这就直接导致了她躯体与灵魂的街接不稳，动不动就会断气，吓得家里的亲人心惊胆战，若不是后来爹爹请动了家族里的炼丹老祖，用回生丹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她现在早就一命呜乎，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而命虽救了回来，但小奶包却陷入了沉睡之中，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就这样不吃不喝地睡了整整五个月，最后在族人们以为她会就此长睡不醒的时候，小奶包醒了，而且她一醒来就伸出自己软软的小手，一把抓住抱着自己的娘亲，两眼泪汪汪、奶声奶气地喊着：“娘，饿！”

　　于是，当时在场的人都被吓到了，小奶包的娘亲手一抖，怀里抱着的女儿险些掉了下去，年仅九岁，却总是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小师兄张大了嘴，不小心把喝水的茶杯连同水一起塞进了嘴里，侍女们唇齿不清，四肢发抖，冷汗直流，更兼有跑出去跟家主报喜的把“小姐醒了！”硬生生掰成了“小姐死了！！！”然后一向从容淡定，泰山崩于前犹能面不改色的家主大人也给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一系列鸡飞蛋打、颠倒错乱、人仰马翻的场景在向来清静的小院里轮番上演，如火如荼。

　　后来的两个月里，方家嫡系小女五个月就会说话这件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南洛城，小奶包的祖爷爷，满脸白胡子的方家老祖更是整天抱着小奶包到处乱晃，逮着个人就乐呵呵地炫耀：“看！这是我家重孙女，五个月就会说话了！”

　　在整个修真界里，五个多月大就会说话的孩子虽然比较少，但并不是没有，然而名方雪清名义上虽然是五个月大，但她是个早产儿，并且还整整睡了五个月，两相比较，方雪清几乎等于生而能言，这样一来，就显得更为稀奇，通俗点说，甚至可以称为怪、胎了。

　　方家老祖实力高深，本身又是一个炼丹宗师，所以被逮到的人大都不愿得罪他，当场就挂起笑脸讨好，甚至在事后也有意无意地跟别人提起这件事，无形中又把方雪清的知名度给推到了另一个高度。

　　不过这样一来，小奶包的亲娘就有些不乐意了，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整天被老祖宗霸着，偶尔还要充当一下奇珍异宝给人围观，方夫人愤怒了。女儿可是她的呀！她自己都没看够呢！

　　然而，当她带着这股怒气雄纠纠气昂昂地踏出房门时，理智的那根弦又把她拉了回来。

　　她抢又抢不过，女儿的命还是老祖宗救的，再说老祖宗虽然整天带着孩子跟人炫耀，但那也是出于对女儿的喜爱……

　　一番冷静思量后，心里的不平瞬间转变成了淡淡的哀怨，而不幸受到这股哀怨气息波及的，当然只有小奶包的爹，方家的家主大人了。

　　自家的夫人整日用这么一副哀怨的表情看着自己，家主大人突然觉得自己男性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而被挑战后的结果......方氏家主向来秉承“别人让我不好过，我也不让别人好过”的优秀传统美德，所以他立马飞去了方老爷子的洞府，把方家的另一位老祖宗，方老夫人请出关了......

　　“祖母大人，祖父大人乃不世出的高人，当以修仙大业为要。”从容不迫，义正严辞。

　　“嗯，初小子有理。”点头称赞，笑意盎然。

　　于是，老爷子被抓去闭关了.......

　　临行前，方老爷子被貌美如花的方老夫人扛在肩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着方明初哭嚎：“你这个龟、孙子，我当初费尽心思救了你女儿，现在你竟然这样报答我，你这不肖孙子，龟、孙子....”话还没说完，他“哎呦”一声，腰部的肉被方老夫人狠狠掐了一把：“别嚎了！他是龟、孙子，那你是什么？老乌龟吗？要丢脸也不能在小辈面前丢！掉份儿！！！”然后她转过脸，对着方明初叮嘱道：“好好照顾她们母女，等清儿抓周礼时，我们会去看她的。”

　　“是，祖母大人。”微微颔首，家主大人回答得淡定且从容。

　　方老爷子走后，小奶包就在爹娘悉心的照顾、师兄时不时的关心下，平平静静地长到了五岁。

　　方雪清虽然很早就会说话，但后来在爹爹和娘亲的反复验证下，夫妻二人一致认为，这孩子当时只会说两个字，而且估计还是饿极了人类潜能所致。当然，这并不影响方雪清学习说话的能力，在懵懂地被娘亲教了一个多月后，方雪清慢慢学会了说连贯的话。

　　然而，也不知是因为遗传还是其他神马的，方雪清不怎么爱说话，即使到了非要开口的地步，她也是言简义赅，能省则省。这一点，曾让一向喜爱热闹的方夫人颇为失落，但没过几天，她偶然听人说起对面山峰的小孩因一言不合而打架，最后两人都受了重伤后，突然又觉得女儿这样的性格才乖巧，于是也就释然了。

　　方雪清坐在床上，目光专注而认真地盯着手中的书。她很早的时候就能记事，只是那时她还在沉眠，意识总处于混沌之中，虽然偶尔能听到外界的声响，但没过多久又会陷入混沌之中，醒不过来，就更别提读书认字了。

　　后来两岁多的时候，她无意中看到了师兄手中的书，内心一下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她向师兄要来了书，但里面的文字她却看不明白，于是她两眼汪汪，缠着师兄教会了自己认字。

　　自从能看书后，方雪清对于看书这项兴趣可谓一发不可收拾。一开始她走路不稳，就每天让侍女抱着自己去爹爹的书房，小小的孩子霸着一整张太师椅，手里还抱着一本不比自己小多少的书本在看，这样的场景，每每让前来寻找孩子的方夫人忍俊不禁，笑过后，她倒也不会因为孩子还太小就阻止她看各类书籍，再说，这么小的孩子就会看书，这也说明她家孩子聪明啊！所以对于件事，方夫人一直觉得与有荣焉，甚为欣慰。

　　不过，即使娘亲不阻止，小雪清也很快就发现自己没书可看了。原因是，爹爹的书房里虽然有很多书，但那些书的作者大多是修真者，修真者所著之书，大部分普通人是不能看亦看不了的，因为里面都附有修真者本人的灵力，除非具有灵根，不然想看也看不懂，甚至有可能被灵力反噬。

　　因此，方雪清能看的，就只有爹爹以前在凡人界游历时，偶尔买来打发时间的书籍，但是这些书籍并不多，方雪清看了不久就看完了，最后无聊过头，只好天天坐在爹爹的书房里，心心念念地算着自己还有几天才满五岁。

　　爹爹说过，只要满了五岁，灵根初稳，确定有了修炼资格就可以看这些书了。不过，她现在才三岁半，离五岁还有一年半呢，一年半的时间没书看……太漫长了……

　　某一日，当方雪清又坐在书房里盯着那些想看却看不了的书时，她的心情忽然郁卒了，她玩着用红绳绑在脚上的玉坠，唉声叹气之余，又忍不住想着：要是有书看就好了……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同时，一本巴掌大的小书忽然出现在她的小手上，她怔了怔，疑惑的目光投向头顶正上方，确定什么都没有后，视线又转回了手中的小书上。

　　这本书的书名是《胡大宝生平记事》，书名的右下脚注有“司命”二字，约莫是该书的作者。方雪清翻开书，慢慢地看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她放下书，思绪从书中抽离时，这才记起自己还不知道这本书是从哪儿来的。这本书其实是一本普通的记录书，大致讲了一个叫做胡大宝的普通农民从出生到死亡所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件，真要说起来，里面也没有多少好看的，所以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就是它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了。

　　在这本书出现之前，我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奇怪的事了，除了……

　　方雪清回想，疑惑的目光慢慢投向了脚上的玉坠。师兄说过，这块玉坠是她出生不久后，祖爷爷给她戴上的，据说有定魂的作用。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玉坠戴着戴着，就慢慢由原本的浅绿色转变成了现在的水蓝色，而当时祖爷爷已经闭关去了，她爹娘见这种变化对她没什么影响，还以为只是单纯的玉色变化，也就任她继续戴着了。

　　难道，这块玉坠有古怪？……方雪清软软的小手摸着玉坠，好一会儿，她发现周围依然安静得很，什么特殊的事情都没发生……原来不是……她失落地垂下小头颅，心里有些不甘地想着：早知道刚才就多要几本，现在又没书看了……

　　然后……

　　她的头上突然出现十几本书，而还在神游的她，很不幸地被书砸了……

　　爹爹说得对，做人不能太贪心……

　　那一刻，她狠狠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

　　痛，并快乐着……

　　……

　　“小姐，您该用膳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方雪清合上书本，思绪刚刚从书中抽离时，就听到侍女的提醒，她跳下床，任由侍女帮自己整理好衣物，然后拿着书，慢慢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