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逐》饮千回

45、柔情似水

　　慕容旭将何依依抱到房里，伸手脱去她身上的大氅，翻开羽绒被将她整个都裹在里面，一双深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何依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透过他近在咫尺的脸庞，望向层层叠叠的床幔。纯白的床幔，边上挂着好看的流苏，穗子从顶部延伸下来，泛着微微的光。

　　良久，慕容旭伸手去抚她白里透红的脸颊，粗糙的手上一片细嫩，他有些失神。手从她的脸颊开始上移，探到她饱满的额头，感觉到她的温度，他又缓缓下移，每一根手指都触在她婴儿般的脸上。

　　他是那么流连忘返，是这么想念这温暖的触觉。

　　他的手最后停在她的唇边，食指和中指轻轻摩挲，勾勒弧度。一直没有动静的人突然将头偏向他，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泷儿！”他惊喜地唤她。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偏着头静静看着他，眼睛偶尔一眨。

　　他有些失落，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在床边蹲下，接触她的视线。他深沉的眼，变得柔和而甜蜜，嘴角微微翘起，又用手爱抚地抚摸她的脸。

　　“泷儿，我是慕容旭，你的旭君啊！”他轻轻道，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水来。

　　见她没反应，他苦涩里带着抹甜：“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就足够了！”

　　他在她身边说着以前的事，一件一件讲给她听。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变得如此善谈，也会抑制不住想要将所有的心事都讲给她听。他想要告诉他，他有多想她，不是因为她灵女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她貌美的相貌。他所爱的，就是她这个人，不管她披着怎样的皮囊出现，不管她还记不记得他，他都想告诉她：泷儿，慕容旭爱你！

　　夜幕十分，茹伊在屋外徘徊许久。慕容旭让她送了药粥以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晚饭的时刻便要过去，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提醒，便只有站在门口等候吩咐。

　　“嘎吱”一声，那扇紧闭的门被打开，慕容旭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将药粥端来！”他冷冷道，黑色的身影融入在一片漆黑的屋里。

　　茹伊点头，退下。

　　慕容旭关上门，在一点月光的照射下，点燃银制灯架上的高大蜡烛，整个房间瞬间披上一层暗黄色的光晕。

　　何依依仍然睁着眼，看灯火照亮昏暗的房间，那张俊脸站在窗边，整个人便融入到最角落的黑暗中。

　　她情不自禁地转头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是那么孤傲、冷清，与刚才那柔情似水的人一点都不像。

　　心又在抽痛，她皱皱眉，赶紧将视线转移。

　　不一会，茹伊便端着药粥进来，慕容旭听到声音踱到她身边：“过一会进来伺候。”

　　茹伊知趣地退出，将门带上，站在寒风呼啸的门口，静看天上那轮暗淡的月亮。她记得，几个月前，天上曾出现一轮血月，那红得快要滴血的月亮，诡异地挂在天空。

　　一想到那血月，她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转移视线，将视线放在其他地方。

　　那是……她的视线在不远处一个身影上停顿，心中微惊。

　　抚平跳得极快的心，她款款上前作揖：“二公子！”

　　慕容昱并没有对她的到来感到意外，微点头：“我大哥出来以后，告诉他，我在房里等他。”

　　说完，转身离开。

　　茹伊抬起低垂的头，默送着那抹走得极慢、极缓的身影，蓝色的衣衫在暗淡的月光下成了神色的黑，好似树丛下的黑影，带着一点落寞。

　　她在心中默默叹息。

　　这几日，慕容旭每天都会到房里陪何依依说话，讲得是他们相识到相爱的事，言简意赅的描述，在他口中流出，是那么地深情款款。

　　偶尔，他也会陪着何依依发呆，睁着眼，深情地凝望她。那眼神，叫任何一个女孩看见，都会怦然心动，芳心暗付。

　　何依依，只是睁着她那双黑色的眼，静静地透过他，看望别处。

　　如今已是十二月下旬，寒风难得得停止呼啸，淡淡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梅园里，梅花盛开，深红的白须朱砂，粉红的人面桃花，雪白的雪海宫粉……花团锦簇，幽香袭人，置身此地，仿若春天的万紫千红。

　　慕容旭推着轮椅，带何依依出来赏花散心。

　　“泷儿，喜欢吗？”他淡淡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她曾经最喜欢梅花，他便历经辛苦找到几种珍贵的品种。如今正是花开的好时节，她刚好赶上。
　　“看！”他将她推到一株淡绿色的桃花下，一股清香萦绕在鼻尖，“这是变绿萼，花初开时为绿色，其后逐渐变浅，最后成为白色。”

　　何依依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一种浅绿的梅花，繁多而娇小的花坠在油光的褐色枝头，叶子还未长出，花朵或含苞绽放，或还是花骨朵，绿与白相交，勾勒出别样的美。

　　那白色的花，纯洁而高雅，静静绽放，傲视人间。她的手颈了几分，簪子的实感传来，她不安的心才放下。

　　高洁的白，总让她想起那双笑意融融的眼，还有他离开时那掩藏不住的失落与恨意。

　　他，大概不会再找她了……

　　慕容旭缓缓推着轮椅，在一株株开得正艳的梅树下，为她细心地讲解。

　　何依依的目光涣散，呆呆凝望。

　　最后，他将她推到粉皮宫粉树下，层层紧贴的碟状的梅花，泛着粉红，在枝头妖娆开放。

　　他小心地从枝头这下一支，蹲下身，将梅花触在她鼻尖。

　　“香吗？”他问。

　　小心地把梅花放在她柔软的掌心，他粗糙的大手包着她的小手。黄白相见的手中，是一支雕刻着狐狸模样的紫簪，和一支粉红的桃花。

　　他静静地看着她手心的桃花，道：“你曾说，花有灵，不可随意采摘。可是，泷儿，”

　　他将头抬起来，含情似水地望着她：“‘有花堪折直须折’，我再也不愿失去你！”

　　他松开手，伸出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环住她。

　　“泷儿，一生一世一双人！”

　　声音在她耳边炸响，那颗蓬勃的心跳得飞快，快得要冲出她的心口，飞到环住她的那人心里。

　　心在跳，她的头很疼，撕心裂肺地疼。有什么要冲出脑，她抑制不住。

　　“泷儿，你怎么了？”怀里的人颤抖着，他焦心地问。一贯冷漠的脸上，此刻尽是惶恐不安。

　　“旭君~”她张口，恓惶地看着他，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滚落。

　　“泷儿！”他紧紧抱着她，不敢相信般，将她搂在身体里。若是可以，他想要将她揉碎，深深地嵌进骨子里。这样，她就不会再离开……

　　何依依惶恐，睁着眼不敢置信自己刚才说的话。她叫他什么？旭君？不是应该要他旭哥哥吗？刚才的话，是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