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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哭泣的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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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行驶了一半的路程,很多旅客都睡着了,邻桌的老头昂着头打呼噜,眼睛还是睁开的,浮生猎奇地拿着粉红色翻盖手机拍了一张又一张。
我说:“你什么时候对老头这么感兴趣了?”
浮生一边摆弄手机一边回答:“可以把这些照片制成□□表情包丫。”
我:“……”
好可怜的老头。
柚子坐在座位上,双腿紧绷,神情专注,一脸僵硬的认真地盯着上车之前发传单的塞给他的男科医院宣传册子,津津有味半天才舍得翻页。
南教授悠闲地坐在柚子的腿上,一边喝茶一边跟空气谈笑生风,什么五代十国三十王朝无字碑新说,滔滔不绝,四周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没人理他,只有浮生滋溜滋溜的吸着面算是回应。
柚子仔仔细细地看完了男科医院的宣传册子,抬起头来,挤个僵硬的笑脸,对我们说道:“我们来完扑克吧~”
南教授嗤之以鼻:“庸俗。”
浮生颤颤巍巍地捧着第若干桶泡面咕咚咕咚喝汤,喝到一半放下,哭丧着脸对我说:“七七,我实在喝不下了。”
“谁让你喝了!”我把泡面桶抢过来扔垃圾袋里,“撑死你。”
虽然没人理会柚子的提议,柚子还是自顾自地拿出了扑克牌,洗好牌自己先摸一张,默默地等待我们继续摸牌。
南教授冷哼一声,从柚子的腿上下来摸了张牌,柚子赶紧把身上价格不菲的外套脱下来给南教授垫在屁股底下。
我跟浮生一组,一局一块钱,炸弹翻番,半个小时赢了他们五十块钱。
南教授脸都绿了,一巴掌拍在柚子的后脑勺上,忿忿道:“废物!跟你一组就没赢过!”
柚子撸起袖子,恶狠狠地摔牌,“三个二!”
我:“四个七,炸。”
浮生:“我也炸~四个十~”
我眉头一皱,“四个J。”
浮生:“四个K,没牌了汪汪汪。”
柚子哭丧着脸:“呜呜……不玩了……”
南教授阴沉的扔了牌抱着胳膊喘粗气。
浮生眉眼弯弯地收钱。
浮生这小子坏的很,仗着对面坐了俩傻子,总跟我换牌,上局换了三个炸弹去,炸的南教授跟柚子都要窒息了。这俩傻子也实诚,不会作弊。
浮生忽然一脸紧张捂着嘴,我问什么事,浮生摇头唔唔了半天。
这小子说他撑着了想吐……
不想吐才怪,那么多泡面只剩下几桶了。
说时迟那时快,浮生闪电般拿过柚子的背包,哇的一声全吐进去了。
柚子微张着嘴看着浮生的动作,久久缓不过神来。
“嗷!小畜生!你在干什么!”柚子声音如炸雷,惊醒了周围的群众。
“sb吵什么吵。”有个年轻男人不满意地嘟囔道。
柚子看着对面稳如泰山的我,不敢揍浮生,拎着那个年轻男人就是一顿胖揍,“我让你吐我的包里!我让你找死!小畜生!嗷!打死你!”
年轻男人被打懵了,话都没说一句就被柚子一记重拳打晕过去。
乘警闻声过来,客客气气地想跟柚子谈谈理想喝喝茶。
南教授噌的站起来,一指自己的胸卡,“我是xx大学的教授,这位是我的学生,你们要干什么?”
乘警蜀黍:“您的学生涉嫌故意伤人,我们要进一步调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的学生打人了?”南教授狭长的双眼半眯着扫过周围闻声醒来看热闹的乘客,“你们看到了吗?”
要说南教授这老狐狸可不是盖的,整天张扬跋扈,哪个教授敢惹他,他就去给人家的车胎放气,连柚子的舅舅的车胎都没幸免,如此欠扁却从来没人敢扁他,靠的就是这神秘莫测的装逼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兼教授和门前一条街的扛把子。
乘客们纷纷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乘警蜀黍指着地上躺尸的年轻男人,“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南教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自己晕倒的,还想赖我们!警察同志,我们几个,祖上三代贫农,家里族谱还记载着出过□□,我们一心向党,怎么可能做这么有损社会和谐的事!你可不要冤枉守法公民!”
我身边的浮生把背包拉好拉链,开心地还给柚子,柚子一脸嫌恶地接住。
乘警正要发作,眼神扫了浮生一眼,忽然愣住了,正要说什么,浮生咳嗽了一声,乘警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既然是这位先生自己晕倒的,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哈。”乘警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走了。
“看到没,”南教授一副打了胜仗的姿态,拍拍柚子的肩膀,“本教授一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
柚子感动的点头。
我看向浮生,浮生看窗外的风景。
这熊孩子到底什么来头,乘警看到他怎么吓成这样?
浮生跟没事儿人一样,哼着偶像庞麦郎的新歌,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我摸了摸浮生的脑袋,没有追问。
“旅客朋友们列车马上要到达本次旅行的终点站汉中火车站,请大家注意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不要遗忘在车厢中。祝旅客朋友们心情愉快,欢迎您下次乘坐。”
可算到站了,坐了十个小时的硬座简直要累成狗。
浮生这熊孩子居然折腾了十个小时一点都没有倦意,一听到站了蹭地站起来扛着行李就要走。
对面的两头猪睡的跟死了一样。
南教授的脑袋枕在柚子的大腿上,口水流了柚子一□□,柚子端坐着……呼噜声震天。
检查一下,没有东西落下,牵着自家熊孩子走人。
出站口,一位抱着孩子的大姐走近,低声对我说:“兄弟,要盘吗?港台的日本的欧美的都有。”
浮生也低声问道:“有喜羊羊吗?”
抱着孩子的大姐扭头就走,浮生还上去追。
路边有人卖烤串,香气四溢。
浮生凑上前去,掏出方便面问摊主:“能烤方便面吗?”
摊主说:“十块钱就给你烤。”
浮生严肃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我的钱包,递钱过去。
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把我的钱包拿走的?
浮生拿着烤方便面啃的乐不可支。
摊主觉得自己遇见傻小子了,“还要吗?”
浮生点点头。
摊主从身后的便利店捧了十包方便面出来,都给浮生烤了。
浮生欢天喜地,收下烤方便面,咂咂嘴,递过去张一百的,比摊主还开心。
我一脸黑线,算了,熊孩子开心就好。
“哎哟!”浮生发现了新的摊位,小跑过去,“热凉粉!这什么东西!来一份~”
付钱,我在身后帮他拎着热凉粉,浮生早已经跑到下一个摊位。
“核桃馍哎!没见过!来一份!”
“麻辣鸡!看起来好好吃啊!老板来一份!”
“蒸雪糕?雪糕还可以蒸?来来来给我份!”
“菜豆腐?豆腐还可以是菜的?来份大的!”
我:“……”
所有的小摊都被买了个遍,甚至还买了俩窝头。我拎着十几个袋子觉得心好累。
“喂?”浮生一边拿着我的钱包付钱一边接电话,“南教授啊,你好啊哈哈,我现在跟七七在汉中玩呢,挺开心的~”
我:“……”
“什么?你也在汉中?”浮生从摊主手里接过一个穿着裙子的粉红色娃娃,背上还带着翅膀,“真巧啊哈哈……你吼我干什么?”
我拿过手机来,南教授近似于嘶吼的男高音传出,背景声还有柚子专注的呼噜声,“小兔崽子!你说我怎么在汉中!下车也不叫醒本教授!活腻歪了是吧!你们俩最好赶紧逃跑,要不然待会儿我见到你俩我就……”
“你就怎么着?”我问。
“我就……打死柚子!都怪他睡的跟猪一样,下车也不知道!”
“啊?谁要打我?”柚子迷迷糊糊地说道。
“闭嘴!收拾东西赶紧下车,蠢猪!”南教授把气撒在了柚子身上,“没看到乘务员都在盯着我们!”
浮生拿着娃娃,在摊主“只能在室内玩”的介绍中抬手轻轻地放飞了带翅膀的娃娃。
娃娃径直飞上天,一眨眼就不见了。
浮生:“呜呜……”
摊主:“……”
刚刚挂掉电话的我:“……”
“妈的!快点!”喧嚣的人群里南教授的男高音就跟指甲挠玻璃一样刺耳,远远的就能分辨出来,“死猪!真磨蹭!”
柚子背着登山包,扛着箱子,一手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还挎着一个大包,颤颤巍巍地把浮生吐过的背包扔进垃圾箱里,耽误了几秒钟被南教授又骂又打。
还没从娃娃一去不回地悲痛中缓过神来的浮生呆滞的站在原地,柚子被骂的低头走路,不偏不倚撞上了发呆的浮生。
哗。
柚子身上的负重散了一地。
浮生坐在地上看看柚子,看看我。
我把手里的袋子偷偷塞进柚子的登山包里,塞不完,把柚子的毛巾抽出来扔了。
南教授一边玩命催柚子赶紧起来,一边抬手招了辆电动三轮车。
“师傅,去代王镇多少钱?”南教授理了理衣服,上前跟三轮车司机打招呼。
“代王镇?去不了啊!”三轮车司机呆了几秒回答。
“多少钱都行!”南教授一指正在手忙脚乱捡东西的柚子,“你尽管开价,他给钱。”
三轮车司机无奈地说:“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这三轮连汉中都出不了就没电了,你们还是坐长途车吧。”说完三轮车开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南教授。
“南教授,代王镇在哪呀?”我问。
南教授翻出手机地图,“西安。”
“这里是哪里呀?”我继续问。
“我知道!”浮生举手,“汉中!”
南教授的身形晃了晃,半晌晃过神来,脱下皮鞋,按住柚子就抽,“我让你查代王镇,你跟我说汉中,汉中你个土豆炖牛腩,汉中你个韭菜炒大蒜,汉中你奶奶个熊!”
柚子哇的一声,在无数围观群众的目光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