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去何凌晨》佳琪Gaiki

2、走便知时

　　那时，他在我心里很美好，但我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我们这里。他和无数匆匆的过客一样，都是为了这里的景致，这里的平静，而不是这里的姑娘。
　　他还是在我家住下了，这让我觉得他有点不一样，不是来旅游休闲，而是真的是为了来想些事。他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看得出，他每次在河滩上坐着的时候，我隔得好远，都难能看到漓江的水倒映出他眼眸的忧伤，摇曳的好远。
　　大约这样过了几天，我依旧会和爷爷捕鱼，鱼鹰早上等我，晚上送我，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他偶尔就去附近的村寨转转，去山里走走，他说：这叫考察风土民情。
　　爷爷说：漓江的情啊，都化在这水里，还有我这把老骨头里。
　　爷爷总是说这些文艺的话，我还经常叫他文艺老青年。
　　我很开心但很明显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比如我家的鱼鹰开始对他亲切了一点，不再攻击，也不再逃窜。我曾梦想着他会不会留下来，就不走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街上空无一人，大家都知道，再怎么矫情的有意境赏雨，也不会蠢到在雨中漫步吟咏，山里的大雨可不是用来给你抒发情感的。
　　所以，爷爷休息了，鱼鹰也休息了。
　　我没有，因为那天他好像有心事，他有心事的时候，我的心也不能平静。不知道这个细微的变化，我是发现的太早还是太晚。
　　我推开吱呀叫着的老竹门，看见他就那样在坐在月光下，一片沉寂。
　　但是，他并没有要和我吐露心声的意思，我知道的，我们没那么熟络。
　　他没有看我，像问着远方的景色一样，缓缓的说：“我看过你做的衣服，你爷爷说旅游区的纪念品店很喜欢选购你做的衣服，我也觉得它们很漂亮。”
　　“我比较喜欢做这些，拿起针线的时候，我能感觉我很开心，像在成就一个生命，你说过的，对对，叫梦想，我拿起针线，就感觉编织梦想。”
　　“你念了多久的书？”
　　他的话题转的很快，或者，我们的聊天从来就没有话题。他问什么，我答什么，没有违和感，被他牵引的感觉就像是理所当然。
　　“我念书很晚，但很用功，我还在那边的高中念过书哩。”
　　我说的很骄傲，没在意他的表情，我是我们村寨唯一念过高中的女孩，这足以让我骄傲。但我知道在他面前我该自卑，我在他的世界里，应该都算不上金字塔最底层，我应该属于地下室，说不定还是会有虫子和霉味的那种。
　　“怎么没有继续念大学呢？大家都说你有灵气，我也觉得你很聪明。”
　　“我是爷爷捡来养大的，他本来供我读书就很辛苦，没钱读大学的。”
　　“恩恩，好好生活也是好事”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在对着谁说，对我，对大山，还是对自己。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开始向往外面的生活，他们描述的都太美好。我开始觉得自己不本分，深深的愧疚或是说羞愧把我压的喘不过气，就沉沉的睡了。
　　哦，今天的阳光很好，漓江看起来心情也很美丽。鱼鹰大有一展身手的气势，盯着水面，那眼神可以把鱼钉在水里静止。
　　和往常一样，我和爷爷载鱼回来，却看到岸上人潮涌动。我下意识的觉得是不好的事情，我对生活可没什么大的奢望和幻想。
　　我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长得胖胖的中间男子笑得很丑，很谄媚，村长看见爷爷，就一脸表情间杂的挥手向我们走来。
　　“哎呀呀，你可有福气了呢。我们这里风景区的动物观赏区需要一只鱼鹰，大家都说你的鱼鹰可是最好的，领导就相中你家的了呢。会给你很多补贴的啦。”
　　爷爷听完没有看他，对着大肚子的领导说：“我不卖。”
　　“什么卖不卖的，这也是为景区做贡献啊，选中你的就不要再多说了，这是命令。”
　　具体的事情我已不想再说，鱼鹰终究还是被他们拉走了。我不想回忆会让爷爷不开心的事情，我希望他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平静幸福的。
　　以为鱼鹰离开不就后，爷爷就去世了。
　　山区多雨夜，他晚上硬是说自己听见了鱼鹰的声音，非要出去，不慎摔倒，年老体弱，就这样去了。
　　鱼鹰走后，他一直都茶饭不思，夜晚也很少安眠，鱼鹰陪他差不多20年了，两个老兄弟相依为命的的感觉。
　　送他安葬的那一天，我伏在他身边说了最后一句：鱼鹰走了，你便也走了。终究是留我一个人啊，既然如此，当初何必又辛苦养我十八年。
　　何凌扶起我，那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痛哭，也是我第一次开始爱上他怀抱里的温度。
　　哀歌渐行，漓江只有我一人。
　　爷爷走后的第十天，我关了自己的制衣小店，锁了住过十八年的房门，和他一起走离开了漓江。
　　那天，何凌穿一身灰色的西装，笔挺硬朗。一个身着一身黑色的男子恭敬的为他打开车门，载我们去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他告诉我一些事情，我要做什么，我从今以后是谁。
　　何凌的爷爷是何震林，何氏集团的创始人。何震林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何广琛就是何凌的爸爸，前不久因经济问题坐牢。
　　二儿子何广睿，也有一个儿子何晨。
　　不幸的是，何震林的女儿何筱美和她的丈夫陶叶在一次车祸中丧生，而在这之前，他们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了很远的地方，于是大家纷纷猜测他们的车子冲下大桥，可能也只是这对夫妻刻意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他们的女儿，当时仅一岁的孩子何叶被送走，是的，孩子姓何，何家财大气粗，孩子自然也随了何家的姓氏。
　　何叶被何筱美的朋友带回自己的老家，阳朔。按照何筱美的吩咐，把孩子丢在常有渔船的江畔村庄附近就好，随她以后过什么日子，有何命数，简单平安的长大就好。
　　于是后来叶家查到她朋友的去处，也再也没了孩子的音讯。
　　多年来，何震林一直心心念念自己的外孙女，广布人脉也未寻出个结果。
　　近来听到些眉目，便派何凌亲自去查。
　　听到这里，一直插不进去话的我内心复杂。也许我还没准备好进入这样一个复杂的世界，也许我很怕故事一开始就掉入了兄妹恋的悲剧，没错，我怕自己就是何叶。
　　何凌可能看出我的疑惑：“别想太多，你不是何叶，虽然你们的经历很像，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会接近调查你的，我拿了你的头发去做鉴定，你不是何叶。”
　　“但也正是因为你们很像，我才会选中你。真正的何叶我没有找到。”他继续说。
　　“不过，我需要何叶，所以你现在就是何叶。”
　　“可是，你不是说，鉴定不是吗？这样怎么瞒得过何老先生呢？”
　　“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事情，你听我的话就好了，你会的，对吗？”
　　我就这样点头了。我答应陪他去战斗。他的故事，野心我都会去帮他完成。你爱他，便就是输了他。我战斗不为名利，只为有一天，他会是我的战利品。
　　就这样，他带着我仿做了胎记，伪造了一份鉴定书，带着我进了何家的大门。
　　那天起，我便懂了一句话：一入侯门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