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则有岸》相见之影

2、第二章 再遇

　　第二日我起身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通窗子柔柔地爬了进来，我晚间睡觉的时候不惯把帘子拉上。
　　一切露着，更让人看的清楚，不是吗。
　　在屋里待了半天，听阿是报告了一些者也盟的消息，我便又累了，于是便睡了一个午觉。
　　外界传言，钺合的五皇子，是一个不务正业，喜爱吟诗弄画的病秧子，阿凉那时候还跟我抱怨，说他们总在咒我。
　　这世上随口一句话若是都能成真的话，呵……

　　醒来之时，正是夕阳西下。
　　风从天边吹过来，凉凉地扎着脸颊。
　　昨日那件衣服回来以后我便扔了，也并非是说要忘了在上边发生的什么事情，只是我这个人向来是有洁癖的，不大愿意已经很脏的东西在留在身边。
　　今日要去的是宫里，自然不能够再骑上黑潜，我早已命孟斯备好了马车在府外等着，此次出去并非什么大事，便不必带太多下人，一个晚上而已，我还顾得了自己，就算再怎么多病，也不会在晚宴上晕倒。
　　这件事情，本就是由我掌控的，我爱晕就晕，不爱晕就坐着站着，谁管的了我。
　　“殿下，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阿凉替我端来一杯茶，我没有接，她便静静地放回去，垂着头没有再说别的话。
　　我问道“昨日那个丫头怎么处置的？”
　　“回殿下，已经没了。”
　　我伸出手来，她把茶重新递上来，我喝了一口，感觉有点儿不符合平常的口味，不由蹙紧了眉头。
　　阿凉有些害怕，身子有点儿站立不稳，急切地说“从前殿下喝的茶都是她泡的，现下找不来一样的人，请殿下恕罪。”

　　皱着的眉头松开来，我挥挥手，说“无事了，你下去吧。”
　　“是，殿下。”
　　我说的那个丫头便是替我处理大氅的那一个，小姑娘们通常嘴碎，我不愿意一些秘密的事情给不太熟悉的人知道，做我的丫鬟就是我的人，命也是我的，死了就死了，死了的话，更是一种解脱。
　　我瞧着，跟在我身边的人都是总觉得又累又害怕，平常连话也不敢大声的说。
　　踏步走出府外，孟斯把帘子拉开，躬下身去，我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
　　就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吧。”
　　平日里我都是踩着他的背上马车的，这样一说，他突然有些不惯，抬头愣愣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稍微使了点儿轻功跃上去，手指头弹了一下马车的车窗。
　　他方才回过神来，驾着马车，直往闹市而去。

　　皇宫位于都城中心自然不为过，而我的王府，则位于北面，先前说过，离北郊的泽林不远，说的并不夸张，这一处地方时父皇为了让我养病特意赏给我的，主要是为了寂静，却也让我方便了不少。
　　平日里连巡城的统领都不愿多来，我做什么都没有人知道。
　　马车从街市穿过，我透过车窗看百姓喧嚷的场景，八月十五中秋之夜，不只是皇宫的盛典，在这种时节，是所有人的欢乐，无关贫贱。
　　待我们到达皇宫的时候，马车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孟斯恭敬地说“殿下，他们要看一下您的玉牌。”
　　我挑开一边帘子，冷冷地看了一眼守门的人，我这马车也是父皇赏我的，比我的玉牌还金贵，他居然认不出来，真是不把我这个五皇子放在眼里。
　　“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玉牌。”
　　年纪轻轻新上任的侍卫毫不畏惧地看着我，一只手伸着，另一只手放在剑上，我产生了些许兴趣，瞧着他不说话。

　　还没看几眼，一个人骑着马远远地从南面过来，从阴影中渐渐出现，吸引了我所有的视线。
　　乌发上挽，额头饱满，鼻梁高挺，模样俊秀又不失英武，分明就是，我那喜爱丢三落四的三皇叔。
　　他看见我，脸色霎时就变了，本来还带着红润的脸庞一瞬间煞白，拉着缰绳的手有点儿不稳，嘴唇紧紧抿着，停在了我的面前。
　　“三王爷。”
　　侍卫朝他拜了一下，又转向我这边。
　　奇怪，他明明是刚回来的，我待在京城的时间才更久一点，怎的这侍卫却认识三皇叔而不认识我？
　　三皇叔名唤孟宏岸，一直事我父皇口中不住夸着的对象，他在马上，我在地上，我抬头望他，笑意浅浅。
　　他压抑不住尴尬之色，从马上下来，问“你是何人？”
　　我先是拿出了我的身份玉牌，上边不多不少，只写了三个字：五皇子。
　　连姓名都没有，他却知道我是谁，喃喃了一句“孟淇辛。”
　　侍卫脸色一变，连连道歉，慌张地请我进去。

　　我的思绪却并未放在他的身上，我伸出手，朝向孟宏岸的方向，说“宫中骑马不便，三皇叔不如跟我一同乘坐马车，可好？”
　　他后退一步，说“不必了。”
　　我又在怀里摸了一通，背着侍卫让他看我手里的玉牌，那是他的，“岸”字已经有些磨损，不过是他的东西，他一定认得。
　　他脸色又变了变，最后还是跟着我上了马车。
　　“你想做什么？”
　　我坐在他身边，把玉佩收回去，靠在车中的靠背上不说话，眼睛懒懒散散地看着他，已经把手伸了出去，将要碰上他的胸膛。
　　他瞪我一眼，说“我是你的皇叔。”
　　我笑了，并未答话。
　　什么皇叔不皇叔的，昨夜之前，我并未见过他。
　　“宏岸，缘分到了，躲是躲不掉的。”
　　他不理我，我也不是一个喜欢自讨没趣的人，就收回了手。
　　他听过我的话，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僵了几分，白/皙的脸上渗出些琢磨不透的心思来，一动不动，眼神微转。
　　我朝外看一眼，说“那是我的侍卫，不必担心。”
　　他并不理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镇定的如同我一般，却不知道，心中是否亦如表面一样。

　　晚宴之上极没意思，许多人过来问我的身体，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又给我介绍自己认识的名医，说的好像就是我活着她们才会高兴，其实，都巴不得我死呢，我又不蠢，不过，逗着他们也挺好玩。
　　就像是我看到了他们的未来，却喜欢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扭曲得表演，分外的有意思。
　　大哥的身体是真的差的厉害，只露了一面，便又昏了过去，听说是被风吹的，太监们急急忙忙地又把他送回去，御医时时刻刻跟着，浑身都是药味儿。
　　我突然觉得我这体弱装的有些不像。
　　二皇兄自打那次我没有答应他的什么合作之外就不太愿意理我，碍于别人的面子过来给我敬酒，虚与委蛇。
　　把自己给恶心了一把，也把我恶心了一把。
　　我正无聊着，却见孟宏岸走了过来，身边是我敬爱的父皇，两人明明是兄弟，站在一处却像极了父子。
　　父皇哈哈大笑，对我说“淇辛，这便是你的三皇叔，多年未见了，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玩过。”
　　亏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低下头举着酒杯笑“敬三皇叔一杯，不知，三皇叔以后，是否就待在京城了？”

　　孟宏岸被人敬酒有些多，两颊泛红，让我有些心猿意马。
　　他说“不一定，以后再做打算。”
　　我笑了一声，一饮而尽。
　　父皇也在笑，我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笑容，老的比较快了。
　　看看他的弟弟，比他不知好看了多少。
　　待他们走后，我无所事事地拿着酒杯把玩，时不时地喝了别人敬的酒，已然有些昏沉。
　　正在这个时候，我瞧见孟宏岸独自一人从斜侧门走了出去，我眼睛只看到他的衣角一闪而过。
　　我起身跟了上去，凉风吹过来，头有点儿痛，扶着墙不想再动。
　　轻微的触感从头顶传过来，熟悉的声音响起，孟宏岸说“喝多了么？”
　　我笑着抬起头，正好触到他的唇角，他赶忙退开去，我更加开心。
　　想去拉他的手，被他躲过亦没有生气，说道“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
　　“三皇叔之于我来说，就像是最醇厚的美酒，一触，便醉了。”
　　他听完我说的话，转身便要走。被我在后面拉住衣角，我的声音变得软软糯糯，轻声喊着“宏岸……”
　　他不再动，风吹的他的头发扫在我的脸上，我往前走了一步，趴伏在他的背上，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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