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的胃》辛由理

10、北海道吐司

　　诺大的别墅里，现在只剩下展颜一个人。

　　展颜有点心慌，主要还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居然有点喜欢释予声的原因。

　　诚然，像释予声这样的男人，几乎不会有女人会面对他不动心吧，想到这一层，展颜突然有点释怀：怎样，自己就是一个肤浅的，看脸的人。自己这种喜欢，完全就像追星一样，单纯的欣赏，单纯的喜欢，又不一定要做什么。往好的地方想，这简直是工作福利啊。领导的脸也算是工作环境的一种嘛。对着释予声工作和对着啤酒肚大叔工作，当然还是前者比较幸福。

　　想通了这一点，展颜突然觉得神清气爽。

　　既然自己的工作福利这么好，赶紧做点什么来回报老板吧。展颜在厨房里东翻西找，制定菜谱。

　　在厨房里找了一圈，展颜已经在心里默默地定下了食谱。不管怎么说，先把明天的早饭准备一下吧。最基础的，今晚先做一个吐司。

　　虽然释予声的厨房里有面包机，但是展颜还是决定用手揉面。纯手工做的面包和机器做出来的还是会有不同。这方面讲展颜绝对深有体会。每到过年的时候，展颜在奶奶家，都要去买两大块牛肉，回来在厨房剁肉馅，因为奶奶不肯吃机器打的肉馅，觉得没有手工剁的好吃，机器打的有一股金属味。所以每年春节，其他人都在暖和的屋里陪奶奶说话，展颜一个人在没有暖气的厨房剁牛肉剁一上午。

　　虽然吐司很基础，但其实吐司也有很多不同的种类。吐司是英文toast的音译(粤语广东话叫多士)，实际上就是用长方形带盖或不带盖的烤听制作的听型面包。夹入火腿或蔬菜后就是三明治。

　　一般来说，吐司有白的、全麦和燕麦吐司，这就是所用面粉不同，白土司的面粉就是我们常吃的，精筛过的面粉。全麦土司是指用没有去掉外面麸皮和麦胚的全麦面粉制作的面包，区别于用精粉（麦粒去掉麸皮及富含营养的皮下有色部分后磨制的面粉）制作。全麦吐司一般颜色微褐，肉眼能看到很多麦麸的小粒，质地比较粗糙，但有香气。燕麦吐司就是加入少量燕麦。

　　如果按照添加的佐料来说，吐司的种类就更多了，像什么牛奶吐司，朱古力吐司，葡萄吐司（加入葡萄干），芋头吐司（加入芋蓉），红豆土司，椰子吐司等等。

　　今天展颜想做北海道吐司。

　　北海道吐司作为甜吐司的代表，香甜绵软、奶香醇厚。用北海道吐司做三明治，口感会比一般的三明治更让人惊喜。

　　展颜拿出打蛋盆，打了两个鸡蛋，用打蛋器搅成蛋液，接着在盆里倒入一盒纯牛奶，半盒淡奶油，一大勺白砂糖，一勺甜奶粉，捏了一小撮盐，用筛子筛入一勺低筋面粉，八勺高筋面粉，最后倒一匙干酵母。

　　先用筷子把盆里的所有东西混合搅拌，搅拌至粉和液体均匀之后，开始和面。

　　在做饭的这么多工序中，揉面算是展颜比较偏爱的一项活动。心情不好的时候，展颜就会做面包，揉面，感受面团从最初的湿粘状态到慢慢变光滑，再到能拉出薄如蝉翼的手套膜，成就感和满足感会让你低落的心情变得舒缓。

　　展颜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专心致志地在白案上揉面，三十分钟过去，展颜满意地看着能拉出一张套住手掌也不会破的面团，将面团放回盆里，盖上湿布，放在厨房的操作台上。六月中旬，天气已经颇为炎热了。一个小时后，面团差不多发酵成了原来的3倍大。

　　展颜把面团取出来，在案板上揉捏几下，排出气体，然后均匀的分成三份，揉圆，盖上保鲜膜松弛20分钟。

　　取出一个面团，展颜用擀面杖把面团擀成椭圆形，然后从下往上卷起来。三个都卷好后盖上保鲜膜，继续松弛10分钟。然后取一个松弛好的面团擀开，慢慢卷起。全部卷好后，展颜把三个面团放入吐司盒，盖上盖子，进行最后的发酵。

　　展颜趁这个时间，把手洗干净，厨房里收拾了一下。差不多面团发酵至模具的九分满，盖上盖子，预热烤箱，上下火180度。预热好之后，放入烤箱中下层，上下火170度，设定时间40分钟。

　　展颜坐在操作台上，盯着烤箱。

　　人们常说烘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看着一个个面团在烤箱里慢慢膨胀，变色，散发香味。那其中的期待，快乐，是旁人所不能理解的。烘焙和做饭一样，都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厨师就好像是造物主，在厨房这个天地里，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属于你自己的食物。

　　同样是面粉，黄油，糖，鸡蛋，用它们可以做吐司，可以做餐包，可以做戚风蛋糕，可以烤饼干，可以做瑞士卷，这种造物主般的感受，真的会让人心情愉快。

　　“叮——”烤箱时间到，展颜跳下操作台，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烤盘。模具出炉后立刻将吐司倒出，躺倒在烤架上晾凉。

　　之前发酵面粉时，展颜在锅里蒸了两个土豆，这会儿土豆也蒸好了，展颜趁热用勺子把土豆压成土豆泥。展颜把土豆泥放进乐扣盒里密封好，放进冰箱冷藏。早餐要做日式土豆泥沙拉，如果明天早上起来再蒸土豆，一定会来不及的，展颜今晚先把土豆泥准备好。

　　忙活了一阵，展颜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快9点了。自己忙起来就忘了还没吃晚饭。展颜用面包刀切了两片北海道吐司，放进烤面包炉里烤到两面焦黄，立刻放上一片芝士片，一片午餐肉，也不再切，直接像吃肉夹馍一样吃了起来。

　　展颜边吃边想，释予声应该是去应酬了，应酬的话，肯定会喝酒的吧？虽然释予声说了他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是作为一个月薪奇高的in-house厨师，展颜始终有点忐忑，生怕自己担不起这份高薪。现在自己只有尽最大的努力，在吃食上给予释予声最完善的服务了。

　　展颜觉得自己有必要给释予声准备一个醒酒汤或者解酒的什么饮品之类的。酸梅汤不错，可惜释予声这厨房并不是百宝箱，厨房里都是比较常见的食材，做酸梅汤必需的乌梅，桂花，洛神花都没有。展颜想了想，还是做个梨藕汁吧。

　　展颜拿出一个青梨，削皮，去核，切成小块。

　　藕去皮，切小块。

　　把梨和藕放入榨汁机，再倒入一小瓶矿泉水，滴入几滴柠檬汁，滴入柠檬汁可以有效防止藕变黑，做出来的颜色也会好看。用搅拌机搅打细腻。因为梨和藕都属于粗纤维的果蔬，只用滤网过筛非常可惜，展颜拿了一块纱布，洗干净，把渣滓抱起来挤出汁。

　　一个梨和一节藕，堪堪只打出了大半杯。舀入一勺蜂蜜，搅拌均匀。展颜用保鲜膜把玻璃杯口包紧，放进冷藏室。等释予声回来，应该刚好微冰。

　　展颜做好梨藕汁，把晾好的吐司用袋子包好，放进冰箱保鲜。快10点了，释予声还没有回来。展颜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灯火通明的厨房。

　　好像经常这样啊，自己。展颜叹了口气。

　　好像从展颜记事起，就经常一个人在家了。白天，晚上。爸爸妈妈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情，早上睁开眼睛，家里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有的人，比如小朵，连自己上小学前的记忆都没有，天天乐呵呵的。可展颜现在好像还记得自己一两岁时的情景，虽然并不是连贯的记忆，但会有支离破碎的片断，有时候只是一面有两条裂痕的天花板，有时候是尖锐的床角，有散落一地的积木，但都没有人。

　　最夸张的时候，展颜一天都见不到自己的爸妈，早上是妈妈的两个妹妹，自己的小姨，两个人轮流带自己吃饭，在楼下的早点铺，吃两个包子，喝一碗豆浆。然后再把展颜领回家，告诉展颜：不可以碰开关哦，不可以在屋子里乱转，乖乖呆在自己房间听录音机。中午小姨会给展颜带一碗热干面或是盒饭之类的快餐，很多时候都已经有些凉了，展颜不怪小姨，小姨们那么年轻，也有自己的工作，每天还要忙忙活活地给小小的自己送饭。晚饭一般都是面包，家里有好多面包。

　　那时候的大人好像都没什么安全意识，没有防碰撞的保护套，没有切断电源的开关，没有把药收起来的锁，甚至连厨房里的刀具都不知道藏起来。大人们会告诉展颜，你不可以摸这个，会死掉；你不可以摸那个，会死掉。展颜怕死，三四岁的孩子，就真的什么都不摸，坐在自己房间坐一整天。

　　只有一次，四岁的展颜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磕到了额头，当时就鼓起一个大包，展颜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的精疲力尽，也没有人来抱抱自己，摸摸自己的头，问自己痛不痛。晚上十二点多妈妈回来，一身酒气，展颜想让妈妈看看自己的头，想得到妈妈的安慰，却发现妈妈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头上那个巨大的显眼的包，她醉的都快看不见家门了。

　　展颜叹了口气，所以才那么喜欢厨房啊。厨房是唯一能让展颜感觉到人气的地方，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厨房的烤箱在滴滴答答的工作，暖烘烘的黄光，飘着香甜的气味；嗡嗡制冷的冰箱，咔咔的切菜声，抽油烟机，锅铲相碰的叮叮当当，哗哗的洗菜声，都让人觉得，这才是活着。

　　况且，学会做菜才不会饿死。

　　展颜不记得有多少次爸妈忘记给自己做饭，或者忘记找人看顾，一个人坐在房子里，饥饿的滋味。

　　能活着长到现在真是奇迹。

　　展颜也希望像别的孩子一样，晚上放学回家就有热乎乎的饭菜，拿着锅铲的妈妈，坐在客厅看新闻联播的爸爸，或是自己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不敢入睡时，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听到爸爸妈妈回家的声音。

　　“展颜。”

　　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陷入回忆的展颜恍惚地抬起头。

　　是释予声。

　　释予声长身玉立，站在厨房门口，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有些塌了，软软的趴在头顶。

　　释予声晚上和人谈生意吃饭，刚刚被周秘书送回来，进门后发现厨房的灯还亮着。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展颜垂着头，坐在操作台上。不知怎的，释予声觉得此刻的展颜非常绝望。

　　释予声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他的嘴紧紧地抿着，盯着展颜。

　　展颜呆呆的望着释予声，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满是泪痕。

作者有话说

　　今晚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