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长留》渊澄取映

17、闲事

　　小骨在震惊中迷迷糊糊被白子画拉走。过了许久，她才恍惚道：“这是我帮你调制的枕边香，你闻闻好不好闻？”
　　御剑山河有你相伴，这是白子画从来都没有过的奢望愿景。
　　小骨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分外契合，契合到让人潸然泪下，白子画突然产生一种，心中至宝失而复得的奇异感受，是后怕更是惊喜，是白子画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感受。
　　果然是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情，明明会动摇道心，却也正是因为会动摇道心，所以更舍不得不能放手。
　　“不需要。”白子画默默拥紧了小骨，淡淡道。
　　“果然我还是调制得不够好。”到底香方里面还差了点什么，是哪一味香料，还是千变万化不可捉摸
　　调香时候的情绪？
　　“有你在，我不需要。”
　　“有我在你不需要，”小骨恍然一笑：“原来还差一个我自己。”
　　枕边香，当然不能少了彼此的枕边人。
　　思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小骨不知不觉就被换上了火红的嫁衣。
　　裁晚霞，织鲛绡，上有盈盈光，热烈奔放，灿烂美好。
　　更有伊人笑语，茜影成双。
　　紫薰檀梵一来看到的就是如斯景象。
　　火红色染上了长留上仙的侧颜，如玉的容颜也变得温暖。
　　仙姿秀逸淡漠出尘的飞仙，颜色溶溶间竟就活色生香起来。

　　几人欢喜几人忧愁。
　　上仙合籍，天地自有感应异象，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白子画花千骨夫妇携手走进大殿的时候步步生莲花开花落。
　　那落了一地的不是花瓣，是凋零的心啊。

　　子画，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能为你调香了。因为已经有一个人，她才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笑。
　　檀梵突然叹了一句：“果子露，淡而无味。”
　　摆在他案前的分明是他最喜欢吃的水晶醉莲花。
　　大概是被罚着不许吃饭的阴影太过深刻，小骨每次糟蹋他子画师兄的奇花异草起来总是特别卖力，使出了浑身解数炮制。据说为了这场婚礼，白子画栽种在绝情殿外精心养育的雪莲已经十不存一。
　　然后就又被罚顶着个飞仙髻倒立看书。
　　“我倒是不会做这种复杂得像一幅画儿的美味佳肴。”紫薰把装着水晶醉莲花的碧玉盏优雅地端了起来，展袖一饮而尽。
　　檀梵也一饮而尽，方道：“色香意形我都不在意，但就喜欢他的‘趣’和‘味’。”
　　这种凝冻样的东西，晶莹娇媚，却偏偏要一口气喝下去才够酣畅淋漓。
　　“观至微处，自然才真趣。”檀梵续道：“所以对我来说，清茶淡饭，白菜豆腐，足矣。”
　　“所以你才从来都不问我帮你调香？”
　　“我这个人，”檀梵道：“向来有酒香足矣。”
　　“呵，果子露当真不如烧刀子。”

　　蓬莱阁掌门突然道：“有美酒有佳肴，没有丝竹歌舞，未免不美。我听闻，五上仙当初游历天下的时候，琴箫合奏，剑舞惊鸿，惩奸除恶，志趣相投，相交莫逆。不知道我们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一闻长留上仙操琴奏曲？”
　　笙箫默解围道：“琴乃心声，有感而发，适时而奏。”
　　“今天难道不正是合适的时候？”
　　“琴音清微淡远，于此时此地，恐有相违。”白子画婉拒。
　　“若是凤凰鸣，倒是相宜。”紫薰旋身而起，突然道，“蓬莱掌门说的不错，子画，我也很是想念我们当年五上仙一起同游天下的情景。虽然萧、剑未来齐聚，你操琴我起舞，倒也无妨重温一下昔日时光。”
　　白子画沉默了些时候，便无奈应许：“好。”
　　凤凰鸣本来由排箫吹奏，指法繁复热情，节奏轻盈欢快，换了古琴奏来，浑然悦耳，颇有一种“尘俗凡心动，歌子天外来”奇异温柔而又飘渺的韵味。
　　“我没有萧，也不太会吹，不如就用个笛子献献丑，蓬莱掌门当是不会见怪吧？”檀梵上仙不等蓬莱掌门回答，便横笛而吹，倚柱而奏。
　　笛声欢快婉转时高时低，很好吹走了琴音中的天然沉闷。
　　紫薰上仙足尖一点，翩然落在了大殿中央，身姿款款好似凤凰盘旋而落于梧桐，雍容而轻盈。
　　凤凰鸣，展袖似展翅，扬裙如开屏，翔于九天，对舞交颈。最后一舞振翅冲霄，最后一眼是回望。
　　悠悠我思，永与愿违。
　　所有宾客都为之神夺，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白凤，居然会比彩凤、火凤更加华贵无双，原来没有表情的舞者更加无情动人。
　　琴音可以绕梁三日，而那远去的背影，也总是霸道的不断宾客的眼中、心底浮现。
　　“我啊，未免是大煞风景了。”檀梵震碎了笛子，也飘然远去。
　　“好琴，好曲，好舞。”满堂寂静中，笙箫默打破了沉默。
　　小骨的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这样的话：“生死劫，一念生，一念死。大家都只记得生死劫是死劫，却忘记了，生可以死，死也可以生。”
　　华贵如牡丹，清雅似芙蕖，而这声音，微微沙哑，像是喉中悬了一根琴丝。
　　这是，紫薰上仙在和她说话！
　　小骨惊喜，意外，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