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长留》渊澄取映

1、逼迫 我已经突破

　　长留大殿上，玉石地面光可鉴人，日光穿过木色雕窗，带来满室的通透澄亮。
　　笙箫默四师徒相对围坐着。
　　长留尊上一袭白鹤云衣，端肃道：“子画，你必须做这个掌门，长留有了你做掌门，必定可保长留的万年基业，和仙界的千年平安无事。”
　　白子画婉拒道：“师尊，我并非长留掌门的最佳人选，摩严师兄向来稳重守礼、持戒端方，又是诸位师兄弟之首，无论是从长幼、性情还是办事手段而言，摩严师兄都最为适合。”
　　“子画，你就不要再拂逆为师的意思了。我的几个弟子中，只有你的修为最高，达到了九重天人之境，如果在进一步，便是天地人和十重天，唯有你的修为，才足够兼济天下。”
　　摩严听得了师尊教诲，只恨自己天资不高，无法为师尊、师弟分忧。
　　笙箫默默默地感受着熟悉的场景，故地重游，故友重逢，故事重现，师尊师兄们还是这样端肃。
　　果然，就算是上辈子做长留掌门做到死，他还是习惯不了这种庄严肃穆到僵硬的氛围。
　　于是他出声打断:“师尊，师兄不想做这个长留掌门，你又何必强逼？你明知道子画师兄他最是随性淡然，心中不萦万物而万物自在其心。他天生就当剑啸天下，逍遥一生，师尊你何不就顺其自然？”
　　尊上怫然不悦地责备道：“顺其自然？小默你总是自在洒脱万事不管，你摩严师兄的性子却又太过严苛易走极端，你要为师如何放心得下你们两个当这掌门？也只有子画，他虽然很少挂怀他人，但至少他答应了为师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就这一点，就胜过你百倍！小默，你是为师所有的弟子里面年纪最小的性格，最为跳脱的一个。为师不求你能够帮助得到其他师兄，但至少不要像现在这般添乱。”
　　“师弟也是一心为我，还请师尊不要责备于他。”白子画淡然宽解。
　　“我自是知道他是好心，可好心也未必不会办坏事。你看看他这个备懒的样子，如何给摩严的弟子树立为人师叔的榜样！”
　　“咳，既然是师兄摩严的弟子，干嘛还要我去树立榜样？有摩严师兄一个人做长留的榜样就足矣。”
　　“刚说两句话就没个正形，小默，你休要胡乱插言，我与你两位师兄，正在商量长留掌门的传承大事，你坐在旁边好好听着学习便是。”
　　“师尊，你这哪里是在商量，分明就是看准了子画师兄的性子，不逼迫他答应誓不罢休。”
　　“师弟，你不可对师尊如此说话。”摩严见笙箫默越说越过分，赶紧出言斥责。
　　“师兄，你这样一直端着，不累吗？和庙里的泥胎木塑有何分别？”
　　“小默，今日可不是你向师尊师兄们发泄不满的时候，你且下去吧！”
　　眼见自己都要被师尊拂袖斥责下去，笙箫默却不忙不慌道：“师尊，如果我说，我也已经踏入了九重天人之境，是不是就不用下去了？”
　　不满，笙箫默的内心的确藏有很多的不满，可却不是对师尊和师兄们的，而是对他自己，如果早年自己不那么独善其身，是否两位师兄就不会各自惨淡收场——子画师兄孤傲出尘，有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不与他人分说，什么事都是一力承担，以致最终负了红颜又负了自己、负了天下；摩严师兄，虽然表面上不如子画师兄孤傲，却也因为无人力劝而越走越偏执，最终只余天下人的爱憎分明，却失去了自我。
　　他虽然不甚赞同两位师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的言论，却对“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越来越信服。这些年来，一个人高居销魂殿，他常常反思自己，子画师兄自我放逐，摩严师兄最后求死，他当真就不用负任何的责任？
　　他是尽到了身为长留儒尊的职责，他是该劝说师兄的时候就劝说，但总是带着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心态，认为不能过分强求别人，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想到这里，笙箫默又开始在内心苦笑，他现在还是不能认同师尊强求子画当这个掌门，可他的行为又开始往师尊的作为上偏移。
　　“果真如此？！那么我们长留的基业自然会更加的稳固！”尊上先是惊诧似有几分不可置信，继而大喜大笑，然后又道，“小默，为师真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地就突破了九重天人之境。怎么也不告诉一下为师，告诉一下你子画师兄？你们两个若是早点一起讨论，为师就能在临终之前看到你们的进益，和踏入天地人和十重天的可能！子画，小默，你们必须尽快地踏入天地人和十重天，因为为师已经卜出天地即将翻覆的凶险之挂，天下众生是否能够在浩劫之中得以幸免，长留是否能够在浩劫之中得以幸免，并且保持天下第一门派的气势地位，就都要靠你们两个了。”
　　尊上希望他们长留这一辈的师兄弟几个并肩携手旅进旅退，共保长留山的不世之基，可他却不料笙箫默突然道：
　　“既然我和子画师兄是一样的境界，那师尊你就不考虑考虑，弟子来做这个长留掌门？”
　　“从你突破了九重天人之境，还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的样子来看，你的确在心性方面有所进步，变得更加沉稳懂事了。”长留尊上不仅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反而凝眉细细回想，“摩严最近，也屡次禀报你在门派庶务上处理得合乎情理法度，又不乏人情味，显得愈发得熟练，游刃有余。”
　　他再看了看笙箫默端坐起来的身姿和不动声色的样子，“不错，的确有一派掌门的风范。”
　　“却不知师尊你考虑得如何？”笙箫默不仅半点都没有和师兄弟们争权夺势的不自在，反而笑吟吟地追问。
　　长留尊上故意道：“我从一百年前，就开始考核观察子画是否符合长留掌门这个位置，你自己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不觉得晚了些？”
　　“不晚不晚。”笙箫默刚要唰地展开纸扇，又捏紧了扇骨强忍，成败就此一举，他绝对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露出跳脱冒失的性子减分，让师尊不喜。
　　这毕竟是一件关乎长留生死存亡的大事，因而长留尊上道：“不管怎么样，小默你在这般紧要关头，突破九重天，于长留到底是一件幸事，也罢，你们几个先回去吧，让为师一个人，静坐，仔细想想，好好考虑考虑。如此大事，就连为师也不能一言而决。”
　　三位师兄弟应言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