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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 ...

  •   小巷,弄堂。
      傅年忐忑的走了进来,里面站着几个大汉,凶神恶煞,坐在桌边的男人,满脸都是胡子。
      “就是你要见我?”络腮胡看向进来的傅年,眼神如刀一般锐利。
      傅年心上一跳,还是大着胆子点了点头。
      “有事?”络腮胡淡淡的问。
      “我···”傅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狠下了心,”我想请你帮我杀一个人。”
      来之前他早已经托人打听过,眼前的这些人是专业杀手,心狠手辣。
      络腮胡笑了,露出森森的白牙,“杀谁?”
      “一个叫楚易的混账。”
      络腮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傅年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心急之下连忙道:“不管出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能帮我干掉他。”
      络腮胡眼中意味不明,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弟。
      那小弟随即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傅年见络腮胡还没有做出答复,以为自己开的条件还不够,连忙道:“你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帮我杀了他?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这时候,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片死寂。
      傅年见络腮胡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门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缓缓转身,看向门外。
      “听说有人想找我。”楚易衣冠楚楚,抽着烟,走了进来。
      傅年下意识的想跑。
      却已经迟了。
      弄堂里的那些人全都站了起来,将他围了起来。
      “楚易你这个卑鄙小人,燕家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还我姐姐,你做的这么绝,不怕有报应吗?”傅年怒气冲冲的朝着楚易骂道。
      楚易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与其担心我,我看你并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我怕你等不到我的报应。”
      “你!”傅年被气的脸色涨红,“你别得意,现在你风光神气,我看你以后有什么下场!你要钱是吧,我给你!”
      话音刚落,傅年像疯了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沓银票,朝着楚易砸了过去。
      楚易脸色阴沉,抬手一挡,银票四散落地。
      那些人一拥而上,将傅年按倒在地,拳脚相加,弄堂里顿时传出惨叫声连连。
      “住手!”直到楚易出声,那些人才停了下来。
      傅年被拖到楚易的面前,此刻他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奄奄一息。
      楚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银票,“钱不是这样花的。有钱不如拿回去帮燕家好了。”说着,他微笑着将银票全都塞进了傅年的口袋里,起身离开。
      留下傅年在原地,眼中充满仇恨不甘的怒火。

      枯黄的树叶飘落,秋风萧瑟。
      民国二十六年秋,七七事变,日军发动全面侵华战争。
      上海租界也不平静,风声鹤唳。
      每天都有炮弹落下,战火纷飞,人心惶惶。

      广州街头,报童走街串巷,兜售报纸。
      “卖报卖报!日军占领东三省,朝上海租界发起进攻,街头炸死数十人。”
      刚刚买完菜准备回家的韩曼秋,拦住了卖报的报童。
      看见报纸上的内容,韩曼秋手中的菜篮子掉落在地,她的脸色煞白,四肢冰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去的。

      回家之后,看见叶悠阳正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手里拿着的,正是今天的报纸。见她回来,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无疑,他也知道了。
      而他目光中的含义,韩曼秋又怎会理解不了。
      叶悠阳要回上海。
      即使燕家对不住他们,可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要叶悠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
      叶悠阳做不到。
      “我跟你一起去。”韩曼秋坚定的说。
      “不行!”叶悠阳立刻拒绝了她,上前一步道:“你还要照顾天豪。”
      “可是你——”韩曼秋担心叶悠阳,上海是战乱区,租界现在有多乱谁都知道,叶悠阳这时候去是送死。
      “放心,我会平安回来。”叶悠阳伸出手,轻抚着韩曼秋的额头,安慰道。
      韩曼秋看着叶悠阳,眼眶红了。
      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
      只能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了他。
      叶悠阳回抱住她,听着她在怀中含泪低语。
      我等你。

      上海城郊三十里外。
      一辆马车正在树林里跑着,后面驮着的车队上,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
      忽然,风声鹤唳。
      “砰——”的几声枪响,马蹄扬起,马儿长嘶。
      待马车上的人反应过来,已经被一群马贼团团围住了。
      “是你们!”燕北从马车里出来,看见眼前的马贼,惊恐之下,认出了眼前这些马贼的身份。
      “没想到燕家大爷记性这么好,还认得我们兄弟。”带头的马贼笑着道。
      “你···”燕北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他们,“你们不是死了吗?”
      “哈哈哈···”话音刚落,旁马贼朗声大笑。
      这时,从一旁不远处走来了几个人。
      燕北一眼就认出,那为首的青年。
      “楚易!”燕北瞳孔猛缩,“是你!”
      楚易微微一笑,“燕家大爷,又见面了。”
      燕北看着楚易,又看了看四周围着他的马贼,忽然明白了,“是你放了他们,你这个卑鄙小人,原来你早就在算计燕家。”
      楚易依旧风度翩翩,“现在你知道,也不算晚。”接着,看向旁边的马贼,“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
      “当然。”马贼笑了,“楚先生当初放我们一马,这个情是怎么也要还的,放心,我们兄弟说话算数。”
      楚易笑了。
      随即,树林里响起了痛彻心扉的哀嚎和惨叫声。
      “你们···你们干什么····”
      “不要抢我的东西···”
      “那是我的全部身家···你们这群挨千刀的马贼···”
      “楚易我不会放过你的···”

      上海街头,茶馆门口,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
      “走走走,要饭去别处···”伙计正要赶人,却瞧见了眼前人的样子,顿时惊住了。
      “燕老爷,您怎么···”
      这蓬头垢面的乞丐,不正是往日意气风发的燕家大爷燕北。
      此刻,却被狼狈到了极点。
      燕北也顾不得许多,走了三十里路,又渴又饿,快要累倒了。
      “茶水点心,有什么全都给我端上来。”虽然狼狈,燕北却还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伙计虽然听闻最近燕家债主临门,快要不行了。但毕竟燕老夫人的威信还在,伙计也不敢轻易冒犯,连忙把燕北迎了进来,通知了老板。
      老板稍作考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燕家再怎么落魄,燕老夫人还在呢。于是就让伙计去准备了。
      燕北虽然衣衫褴褛,却依旧气势不减,大摇大摆的进来坐下,指点着伙计殷勤伺候。
      茶楼此时也做了不少的人。
      其中不免有做生意的,认识燕家大爷。
      看见燕北这个样子,不由得好奇道:“大爷,您这是怎么了?”
      燕北本来就一肚子气没地方发,这时候脸色阴沉,“路上被一群马贼抢了。”
      那人听了这话,不禁惊讶道:“什么样的马贼?连您也敢抢?”
      “都是一个天杀的王八瘪三害的,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他。”燕北喝了一口茶,气还没有顺下来,“我咒他祖宗十八代,看着吧,他以后一定有报应!”
      旁边的人听燕北骂的这么厉害,不由得心里发怵,是谁这么大胆,敢得罪燕家大爷?
      这时,正在骂的起劲的燕北忽然住了口。
      周围的人不免奇怪,朝这里看了过来,只见燕家大爷死死的盯着门口,刚刚进来的几个人。
      燕家大爷瞪大了眼珠子,恨不得把人剥皮拆骨的目光,谁都看见了。
      有人认出了,刚刚进来的,就是楚易和他的手下。
      楚易是谁?过去上海滩的一个白相人,现在却是已经横跨上海黑白两道,只手遮天的人物。
      就连燕家都快被他整死了。
      现在上海滩上谁还能不认识楚易。
      看见燕北的神色,加上刚刚他骂的话,令人不由得心下猜疑,把燕北弄成现在这样的就是楚易。
      想到这儿,不少人都开始噤声闭嘴。
      楚易和燕家,哪边都不是他们这些人惹得起的。
      还是安安静静的坐下来看戏好了。
      楚易进来以后,果然是朝着燕北走了过来。
      “今儿还真巧,一天撞上燕家大爷两次。”
      燕北冷哼一声,不理他的挑衅。
      “既然这么巧,我有一件礼物送给大爷。”楚易抬了抬手,对上燕北疑惑的目光。
      门口进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青年,白白净净,面目清秀。
      可茶馆里的人却纷纷叹息。
      这么好看的一个青年,竟然是个瘸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走带了燕家大爷的面前。
      “大爷,好久不见呐。”青年冷冷一笑,“还认得故人吗?”
      燕北只瞧了一眼,就别过眼去,不屑的冷哼一声。
      “怎么?大爷不认得我了?那就让我来好好的提醒提醒您。”青年敲了敲自己的残腿,“我这条腿,是被谁打断的,您还记得吗?”
      “是你!是你亲手拿起棍子,狠狠的朝我这条腿砸下去,当时血溅得有多远,我的惨叫声有多大,您都忘了吗?”青年的脸色忽然变得狰狞,“就是因为这样,我从一个当红小生变成了废人,没人敢收留我,就连戏院班主也赶我走,我哪儿也去不了。沦落街头成了乞丐,整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这些都是你害的!”
      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时候,茶楼有些客人认出了,这个青年就是往日曾在城南大戏院唱的当红小生白玉清。也不知怎的,不久前忽然销声匿迹了。
      原来,他的腿被打断了,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燕家大爷冷冷一笑,“弄成今天这样,是你自己贪心咎由自取,怪的了谁?”
      白玉清也笑了,“是啊,是我当初想攀龙附凤,接近燕二小姐。可你呢,不要忘了这一切都是你指使我做的,是你想谋夺燕家家产,才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东窗事发,被燕老夫人发现了,你想置身事外,把所有的事推到了我的身上。如果不是楚先生救我,今天我恐怕都不能站在这儿了。”
      此话一出,顿时掀起一片哗然。
      早就听说燕家大爷和燕老夫人不和,没想到居然为了夺家产,连侄女也可以利用。之后为了明哲保身,还想杀人灭口。
      “胡说八道,你信口雌黄,无非是不甘心想敲诈些好处。说吧,你想怎么样?”燕北冷冷一笑,对白玉清的话全盘否认。
      “我想怎么样?”白玉清笑了,“我现在一无所有还能怎样?你以为我是来问你要钱的?燕家家大业大,我算是看清楚了,我这个小人物根本惹不起。不过,这条腿的债,今天你是怎么也要还的。”
      听了这话,燕北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白玉清扫了一眼茶楼里坐着的客人,“今天大家都在这儿,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是关于燕家大爷的。”
      所有人都面露疑惑,又有些好奇。
      “大家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年燕家二爷都娶妻生子,连孙子都有了。可燕家二爷却还是连半个子嗣也没有,甚至还要认我做干儿子,继承家业。”
      这话一出,燕北的脸色已经刷的白了。
      “那是因为···”白玉清朝着燕北笑了,露出了森森的白牙,“他是个阉人。”
      话音刚落,满堂皆惊。
      燕北更是脸色煞白,跌倒在地。
      茶楼里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燕家大爷的目光带着狐疑之色。
      “大家不相信?”白玉清嘴角的笑容更大了,“那我就来给大家证明一下。”
      话音刚落,白玉清就扑上去把燕北的裤子脱了。
      事出突然,燕北措不及防,想伸手挡住,却已经迟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燕北仿佛看见了那些人鄙视,轻蔑,不屑的目光。
      就像看见了什么恶心的病毒似的。
      那一瞬间,咣的一声,他的脑海炸开了,脑浆在瞬间奔涌而出。
      所有人都好像在嘲笑他。
      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一人冲破人群,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跑到燕家大爷的身边,帮他提起了裤子。
      “楚易,你闹够了没有!”来的正是叶悠阳,刚刚回来上海,没想到就见到了这一幕。
      楚易看向叶悠阳,目光复杂,“你什么时候回上海的?”
      叶悠阳冷冷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楚易呵呵的笑了,“的确,你们的事与我无关。那我的事也与你五官,叶悠阳,我在教训人,请你让开。”
      “你对燕家的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叶悠阳怒斥道:“你都已经把燕家弄到这种地步,何必再欺人太甚,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楚易收起的笑容,冰冷的目光锐利如刀,“若是他当初肯给文绣一条活路,今天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现在这样,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你——”燕北听到了他口中的‘文绣’,恍然大悟,怪不得楚易这么针对燕家。想到这儿,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原来你就是那个贱人的姘头。我告诉你,她该死,贪慕虚荣不守妇道,就算死一百次也不够。”
      “你!”燕北的话戳中了楚易的痛楚,就算别人怎样侮辱他,楚易都可以一笑置之。可他绝不允许有人侮辱文绣。
      楚易盛怒下抬手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却在半空中,被叶悠阳拦下了。
      楚易盯着叶悠阳,目光冰冷如刃,“放手!”
      叶悠阳也看着楚易,被他眼中的凶狠吓了一跳,却还是硬撑着对上他的目光,不肯有半点退让。
      半晌,楚易放开了手。
      叶悠阳松了一口气。
      楚易盯着叶悠阳,神色冰冷,“念在你对文绣有恩,我欠你一个人情,今天我还给你。我们两不相欠,以后你再多管闲事,我不会客气。”
      说完,楚易带着人转身离开。
      叶悠阳看着楚易离开,心里的弦忽然断了。
      他感觉到,楚易变了。
      或许是他和韩曼秋的离开,让楚易失去了心底最后的那一丝温暖。
      为了报仇,楚易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再不是从前的楚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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