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灰色命运

46、四十六

　　悦华饭店。
　　韩曼秋被门口的阿火和阿石拦住了。
　　“楚易在里面对吗？”韩曼秋缓缓道，“我想见他。”
　　“大哥他——”阿石有些为难。
　　“让她进来。”一个声音传来。
　　阿石和阿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韩曼秋推门进来，看见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楚易？”韩曼秋试探的开口。
　　“我在这儿。”低沉而喑哑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容易分辨，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韩曼秋吓了一跳。
　　楚易的声音好像哑了许多。
　　她缓缓靠近，忽然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韩曼秋从来没有见过楚易身上这么大的酒味，楚易一向是个很节制的人。
　　“没事。”楚易听起来除了声音有些沙哑之外，语调和平常一样冷静清醒，“是云姨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嗯。”韩曼秋想起云姨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心下打鼓。
　　“你在燕家的工作辞了吗？”楚易问。
　　韩曼秋想起楚易一直反对她在燕家做事，不由得有些心虚，“没有。”
　　就在韩曼秋以为楚易会生气时，他却什么也没说。
　　半晌，楚易再次开口，“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吗？”
　　“我···”韩曼秋有些难以启齿，“想请你帮一个忙。”
　　按说他们现在的关系，韩曼秋再来找楚易，连她自己都觉得脸红。
　　毕竟她才刚拒绝了楚易。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了别的法子，楚易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她的人。
　　韩曼秋将燕青青的事情说了出来。
　　许久，她都没有得到回应。
　　韩曼秋的心里忐忑不安。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希望你和燕家有任何瓜葛。”低沉的声音平静的没有半点波澜，“燕家在上海立足多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一个外人。何必去管这种闲事？”
　　“我知道。”韩曼秋知道，燕家不简单。自从那次宴会之后，她见到了豪门世家的嘴脸，看不起人，明嘲暗讽。
　　“可燕青青不是别人，她是我的朋友。”韩曼秋所认识的燕家人里面，燕青青是很特别的一个。
　　她与那封建腐朽的燕家格格不入，她的笑容如少女般娇艳明媚，天真烂漫。她追求真爱，追求自由。
　　韩曼秋羡慕她的无忧无虑，也同情她的悲惨遭遇。
　　“楚易，就算我求你，帮我这一次好吗？”韩曼秋恳求道，“只要你愿意帮忙，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情急之下，韩曼秋脱口而出。
　　空气沉寂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楚易缓缓道，“如果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呢？”
　　韩曼秋愣住了，她没想到楚易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应。
　　“我···”韩曼秋想到燕青青此刻的处境，不由得犹豫了。
　　“好了。”看韩曼秋挣扎的样子，就在她快要妥协的时候，楚易开了口，“我是开玩笑的，你先回去吧。”
　　韩曼秋松了一口气，同时又紧张的问道：“那燕青青的事···”
　　“我会处理，不用担心。”
　　韩曼秋这才彻底的放下了心。

　　两日后，燕家收到了请柬。
　　齐大帅带着儿子亲临，燕家人都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忐忑不安的来赴宴。
　　酒菜已经端了上来。
　　“齐大帅，小女年轻不懂事，是老身从前对她太过娇纵，要劳烦大帅亲临上海。”燕老夫人举杯道：“老身向大帅赔罪了。”
　　“老夫人客气了。”齐大帅笑着喝下了酒。
　　“青青也是一时想家才跑回来，这孩子都被惯坏了。”傅年也在旁解释，“大帅放心，我们正要把她送回去。”
　　“是啊···”白月娥也连声应和，生怕齐大帅因为这件事怪罪。
　　“不必了。”不想，齐大帅却摆了摆手，“这次老夫带犬子来，并非兴师问罪。”
　　“那大帅是···”燕家众人心下腹诽，不是兴师问罪？
　　“犬子野性难驯，配不上燕二小姐，老夫这次来，是向燕老夫人提出让他们和离的。”齐大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不，和离书我都带来了，只要燕二小姐在上面签个字就行了。”
　　“这——”燕月影有些急了，“是不是青青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大帅？有什么错她可以改的···”
　　“是啊。”杨昌年也在旁紧张道。
　　要知道，燕青青的这门婚事可关系整个燕家。
　　“青青年纪小，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可以替她向大帅赔罪。”白月娥也连忙说道，看向旁边的燕老夫人，“大姐，你说句话呀。”
　　燕老夫人这时缓缓开口，“事已至此，缘分也不能勉强。虽然不能继续做亲家，但也可以继续做朋友。”
　　“大姐！”白月娥震惊燕老夫人居然同意了。
　　不止她，在场的燕家人也都一脸错愕。
　　“燕老夫人果然识大体，那老夫就先告辞了。”说完，齐大帅便带着他的人走了。
　　“大姐，你怎么？”傅年犹豫的出声询问，燕老夫人之前的态度一直很坚决，要送燕青青回去，现在怎么改主意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青青那孩子的性子。”燕老夫人缓缓道，“要是再逼下去，她做出什么傻事就更麻烦了。况且，送她回去，要是再闯出些什么祸事，到时候我们也没办法跟齐大帅交代。”
　　燕老夫人的目光深远，“婚事解除，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茶楼，南华戏院。
　　今儿这出是紫钗记，台上小生花旦唱的出色，底下的观众也看的高兴，纷纷摆手鼓掌。
　　“好好！”坐在二楼上的客人笑着鼓掌，身后跟着的随从穿着军装，气派不凡。
　　“楚老弟，还是你知道老子的心意啊。”
　　“齐大帅喜欢就好。”楚易在旁微笑道。
　　齐大帅哈哈大笑，“高兴，怎么能不高兴。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看戏。难怪人人都喜欢跟楚老弟交朋友。”
　　“大帅谬赞了。”
　　“我们这些打仗的大老粗比不得楚老弟，整天打打杀杀抢地盘儿。东三省，南京，北京，军阀混战。这次多亏了楚老弟仗义帮忙，解了我们军需之困。”齐大帅笑着道，“等将来打了胜仗，我一定不会忘了楚老弟的。”
　　“多谢大帅。”
　　“只不过这带兵打仗的事复杂的多，光是要有军火还不够，我手底下有几万兵马，这粮饷兵饷，样样都要钱。”齐大帅为难道：“楚老弟，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啊？”
　　这明摆着是要钱。
　　楚易微微一笑，“大帅既然有难处，楚易理当帮忙。您要的军费，我马上命人去准备。”
　　“那多不好意思啊。”齐大帅听了这话，顿时笑得像朵花似的，“楚老弟，还是你够朋友！”

　　戏落幕了，齐大帅也带着人离开了。
　　楚易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大哥。”阿石有些不甘心的站出来，“你为韩小姐做了这么多，她都不知道，值得吗？”
　　楚易敛下眼眸，“我做什么事，不需要谁知道，也不需要谁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