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灰色命运

14、十四

　　“怎么样？你还好吧？”车上，庄宁将西装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韩曼秋的身上。
　　刚刚那惊险的一幕令韩曼秋浑身冷汗，真不敢想象，他怎么敢···怎么敢赌命···刚刚被十几把枪指着，现在居然还这么冷静。
　　“楚先生···”韩曼秋的声音都有了一丝的颤抖之意。
　　“你到底是什么的啊？韩曼秋不明白，为什么楚易会和刀疤六那样的人在一起赌钱，为什么他看到那些人的枪的时候，一点也不害怕。
　　楚易移开了目光，却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你刚刚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听了这话，韩曼秋才想起了，连忙慌张的就要下车。
　　“怎么了？”楚易开口问道。
　　“我要去找我娘。”韩曼秋急忙开口道。
　　听了这话，楚易轻轻一笑，拦住了她，说道：“我倒是什么事呢，你放心，我帮你找，现在我先送你回家吧。”
　　“对了，你们住在哪儿啊？”楚易开口问道。
　　韩曼秋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开口道：“我···”
　　看到韩曼秋这个样子，楚易也猜到了大半，于是便开口对着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去大世界。”
　　大世界歌舞厅。
　　“郁香，你昨晚怎么回事？弄得客人生了那么大的气？”云姨坐在沙发上，点着一杆烟锅，责备的教训道。
　　“对不起，云姨。”郁香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唉，云姨，我看郁香这几天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在想那个男人？”不远处的丹桂带着一群舞女上前戏谑的嘲笑道。
　　听了这话，郁香的脸色忽然变得差了许多。
　　“呦，不是被我说中的吧！”丹桂咯咯的笑道，这里的人都知道，丹桂总是看郁香不顺眼，这下总算是有机会捉弄她了。
　　云姨看郁香不说话，心中也猜到了些什么，斥责道：“郁香，你说，丹桂说的是不是真的？”
　　郁香的眼眸暗了暗，咬着唇说出了两个字：“不是。”
　　云姨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道：“不是就最好。”
　　“云姨，你真的相信她啊？”丹桂一脸嗤笑的说道。
　　云姨看向丹桂，同样不悦的斥责道：“丹桂，有时间说这些话，还不如花时间在你的客人身上，快点去准备吧，等一会儿客人就来了。”
　　虽然不情不愿，但云姨的话她也不敢不听，便与一众舞女去化妆室了。
　　“郁香，你也去准备吧。”云姨吩咐道。
　　“是，云姨。”
　　做完这一切的云姨吸了口烟锅，吐出了一阵烟雾，眼神里透着一抹捉摸不透的复杂。
　　“云姨···”门口来人了。
　　云姨斜了一眼，也不起身，懒懒的开口问道：“怎么带这丫头来了？”
　　楚易走上前来，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笑着说道：“她出了些事，暂时在你这里放一放。”
　　“放到我这里成什么事啊，不行不行···”云姨连连摇头。
　　“不是放到你这里，是想让她去你家住。”楚易矫正道。
　　“那更不行了！”云姨一脸的不耐烦：“我和她非亲非故，干什么要收留她。”
　　“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吧。”楚易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放到了云姨的面前。
　　云姨拿过了钱，这才开口道：“好吧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就麻烦云姨了。”楚易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云姨斜睨了一眼对面站着的韩曼秋，说道：“话是这么说，但要是她到时候不听我的话，或者是给我惹出了什么麻烦，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啊！”
　　楚易微微一笑，算是正式将韩曼秋托付给云姨了。

　　之后，韩曼秋就入住了西江路九号。
　　“我可事先警告你，既然住进了我家，就要听我的话。”云姨叼着烟锅子，说道：“不许乱动这里的东西，不准随便的乱闯乱撞，不准大小声说话。”
　　“这是三条最基本的。”云姨瞥了她一眼，说道。
　　“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
　　“···”
　　“知道了吗？”云姨不满的问道，对韩曼秋的态度很是不好。
　　“知道了。”韩曼秋应道，她不会给云姨添麻烦的。
　　“对了云姨，这附近哪里可以找到工作啊？”韩曼秋想到自己还没有找到工作，而且又欠了楚先生那么多钱，就急忙问道。
　　云姨微微一怔，道：“你要找工作？”
　　“对啊。”韩曼秋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想找工作还钱给楚先生。”
　　云姨愣了一下，接着便嗤笑道：“怎么你还想着那档子的事？我都告诉你了，他不缺你这点钱。”
　　想还钱给楚易？这小姑娘是哪根筋不对了。
　　“再说了，你们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还有分什么你的我的。”云姨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什么关系？”韩曼秋微微一怔，知道云姨恐怕是误会了，就急忙解释道：“云姨你误会了，我和楚先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嗯？”云姨嘲笑道：“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普通朋友。”韩曼秋很自然的答道。
　　“普通朋友？”云姨戏谑的笑了，看她也不像是说假话，心中顿时有些疑惑，楚易这小子，到底搞什么鬼。
　　霞飞路，燕宅。
　　后花园里，桌旁，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大约五六十岁，一身传统女人的服饰，虽然看起来有些古老，不过却更有威严，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贵气。
　　“老夫人，楚先生来了。”一个穿着白衫黑裤，头上盘着矮髻的老妈子上前传话道。
　　“嗯，叫他过来吧。”
　　不一会儿，老妈子便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走了进来。
　　“你们退下吧。”燕老夫人屏退了侍候的仆人，品着桌上的茶，却并没有看向来人。
　　“燕老夫人。”楚易恭敬的叫道。
　　燕老夫人品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道：“楚易啊，听闻你昨日在万华赌场可是大出风头呐。”
　　楚易没有说话，也摸不准这老夫人的意思。
　　“听说你是为了个女人？”燕老夫人开口提道。
　　楚易知道燕家的本事大，在一日之内收到风声一点也不奇怪。但提起韩曼秋，他的心就微微跳了跳。
　　“只不过是碰巧而已。”楚易随口说道。
　　燕老夫人喝了口茶，换了个话题，问道：“船务码头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老夫人放心，已经解决了。”楚易答道。
　　“那就好。”燕老夫人淡淡的说道：“你办事干净利落，这点我很放心。”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闯了过来，跑到了燕老夫人这里。
　　“奶奶···奶奶···”来的是个几岁的男孩，看起来有些调皮。
　　“老夫人，小少爷他···”后面追来的仆从气喘吁吁的说道。
　　“天豪，跑得这么急干什么。”燕老夫人见到男孩，脸上冷厉的色彩也少了许多。
　　“老夫人，小少爷他···”身后跟着的仆从禀报道：“又把先生给气走了。”
　　一听这话，燕老夫人的脸色便微微的变了变，说道：“天豪，到底怎么回事？”
　　“奶奶~”男孩撇着嘴，委屈的看着燕老夫人。
　　燕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却血脉单薄，这男孩便是燕家的小少爷，平日娇纵惯了的性子，却是没有人敢说的他半句。
　　燕老夫人对这个孙子也是呵护备至，看到这样子，又怎舍得斥责半句，于是便道：“算了算了，天豪饿不饿，奶奶叫人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云片糕好吗？”
　　“好啊好啊，奶奶最疼我了。”天豪脸上荡漾起了可爱的笑容，小孩子对于吃的总是有一种莫名喜欢的天性。
　　之后，燕老夫人差老妈子送楚易出去。
　　“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个性子，风流不改，如今还闹得这么大。”老妈子似乎和楚易很熟，离开之后才对他说道。
　　“兰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些事，心照不宣了。”楚易不甚在意的说道。
　　“你这小子，不知道要伤多少女人的心才够啊。”兰姑叹了一句。
　　楚易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道：“我连心都没有，要怎么伤啊。”
　　“你这小子，就会耍嘴皮子，帮老夫人办事的时候，可不能这么玩笑啊。”兰姑开口道。
　　楚易微微一笑，道：“兰姑放心，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错。”
　　倒也是，兰姑想到，楚易虽然表面上轻佻，但办起事来的手腕，就连她也觉得佩服不已。
　　忽然，一阵箫声传来，楚易微微一怔，停在了走廊上，他望向不远处的院落里，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望向不远处的那个瘦削凉薄的身影，一时之间，竟有一种莫名的感触。他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漫不经心的划着火柴，将烟点燃，一举一动和往常一般的潇洒，自然。但他身旁的兰姑，却感觉到了他身上好像出现了一种不寻常的沉重。
　　“五年前的那件事，你还记挂着。”一旁的兰姑同样望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眼中带着一抹深沉的复杂。
　　“你忘了么？”楚易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了一些烟雾。
　　“忘不了也要忘。”兰姑淡然的说道：“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记起来，因为就算记起来了，也没有用。”
　　楚易嘴角勾出了一抹淡淡的冷笑，没有说什么。
　　“燕家的事情，你不明白。”兰姑缓缓开口说道。
　　楚易吞吐着烟雾，迷离之中，他的神情恢复了淡漠，仿佛刚刚露出那个表情的人不是他一样。
　　“走吧。”楚易移开了目光，转身继续走向门口，这个世界上，仿佛什么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一样。

　　西园里九号。
　　“夫人，外面有人来找韩小姐。”老妈子走来通报道。
　　“是什么人？”云姨坐在躺椅上，抽着她的烟锅子，不甚在意的开口问道。
　　“是个年轻男人，说是韩小姐的朋友。”老妈子答道。
　　云姨嘲讽的嗤笑一声，这丫头说是跟楚易没什么，原来是另有想好，于是便对着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叫那丫头过来。”接着又对老妈子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老妈子便带着客人进来了。
　　云姨看了一眼进来的人，微微一笑道：“原来是沈少爷啊。”
　　“云姨。”沈问天和云姨不熟，只不过在正式的场合见过几面，其实对于云姨这样的人，沈问天平日大约是不会去结交的，但今日，他是为了一个人而来的。
　　“坐吧，我先上楼了，曼秋一会儿就来。”云姨淡淡的开口道，许是不想妨碍他们这些年轻人谈情，便在丫鬟的服侍下上了楼。
　　没过一会儿，韩曼秋便出来了。
　　“你是···”韩曼秋先前还道是谁来找她呢，在上海，她根本不认得几个人，看到沈问天后，她微微一怔，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韩小姐不认得我了吗？我们在火车上认识的。”沈问天微微一笑，开口道。
　　他这一提，韩曼秋顿时有了印象，开口叫道：“是沈先生吧。”
　　见韩曼秋想起来，沈问天笑道：“难为韩小姐还记得我。”
　　“怎么能不记得，你可是我来上海认识的第一个人。”韩曼秋笑道。
　　“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沈问天微笑道：“也不枉我帮你找到了钱包。”
　　“你真的找到了？”韩曼秋惊喜的开口道，上海这么大，她还以为没有希望了呢。
　　沈问天将钱包拿了出来，说道：“拿去吧，查查看，东西有没有少了。”
　　韩曼秋连声道谢，接过钱包检查着，真的一点东西都没少，当下更加是对沈问天充满了感激之情，没想到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沈先生居然对她的事情这么上心，真是个大好人。
　　“帮你找到了钱包，要怎么谢我啊？”沈问天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不如请你吃饭好不好？”韩曼秋笑着说道，这些钱也该够还些给楚先生了吧。
　　沈问天微微一笑，道：“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