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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春寒料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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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融雪扑簌簌的从枝桠落在回廊上,窗外青白的天光透过层层暖帐,铺满了床榻,榻上明黄色的纹龙锦被,室内熏着的龙涎香,帐外影影绰绰是匆忙的侍女在做清晨的扫洒。
煕成搂紧身畔的人,帮他掖好被角,年轻的帝王还在熟睡,昨夜闹得过头,此时他的面色略有些苍白,唇边是他情动时忍耐不住咬破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蜷缩着身体,指尖还紧紧攥着煕成的衣角。
煕成伸出手,拨弄着他乌黑的长发,经过昨夜,宫内外定是人尽皆知,今日朝中定是会乱作一团。昨夜经不住潋卿的劝,几杯清酒,刚入口时不觉,后劲却十足,反应过来时两人俱已是衣裳不整的滚在在龙榻上了。
大将军张煕成西退蛮夷,征战数年终得凯旋,皇上龙颜大悦,大肆封赏,本该是锦绣前程,却一夜之间沦为娈宠一流,不知今日朝中弹劾之人会有几许。
罢了,大将军用指腹摩挲着皇帝白皙的面庞,昨夜自己并非醉得不省人事,也不是没有时机推拒陛下的“好意”,那些事,不过是在他晦暗的想象中亦或是梦中时常发生过的,如今成了真罢了。
不多时,潋卿就醒了,没睡饱似的故意赖着不动,煕成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温热的吐息淡淡的,却像是燎原之火,让潋卿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直到洗漱完毕,潋卿都羞得不愿再看他一眼,煕成心中有些好笑,却假装不知,与侍女一起帮潋卿换上朝服,亲手为他整理衣襟。
早膳时,屏退左右,房中只留下君臣二人。潋卿端着玉瓷小碗,慢慢的喝着粥,修长白皙的手指,捻着青玉羹匙,绵绸的白粥卷入舌尖,嘴边尚还残留着些许粥汤,煕成深深的看着,不由得入神。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潋卿有些好笑的问道。
煕成缓神,忙起身一本正经的请罪,“臣失仪了。”
潋卿微微一笑,“我说过的吧,你我之间,可免了君臣之礼。”
煕成有些无赖的笑道,“也不知是怎么了,虽是看着你登基后我才出征,但总归是没什么实感的,如今看到你,身量也长了,穿着龙袍威风凛凛的,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了,我还如何把你当做是当年的小皇子?天威难测,谨慎些总是好的。”
潋卿的脸红了又红,嗔道,“胡言乱语,小心朕革了你的职。”
煕成笑得更欢,揶揄道,“也好,臣昨夜犯下的可是杀头的死罪,承蒙皇上不杀之恩,就请皇上贬黜臣,给臣一个公子或是伶官的位分吧,臣必定每日对镜梳妆,夜夜以身侍君。”
话音未落,潋卿就有些急了,“青天白日的越说越荒唐了,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吗?若是不饿就别吃了。”
“臣知罪。”煕成笑着端起碗来,没吃几口,身上又开始不老实起来,伸出手去,指尖碰了碰潋卿嘴角的伤口,“还疼吗?”
潋卿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脸上即刻红了一片,连耳廓也显出淡淡的粉来,煕成最喜爱他这番模样,心口蓦地满溢出温柔,伸手将人搂住,感觉到潋卿瘦削的身体软软的倚着自己,听见他温和的说,“煕成,你别担心,今日朝堂之上若是有人为难你,我定会护着你的。”
煕成闻言,心中颇为感慨,这样的话,在多少年前,自己又说过了多少次。那时的潋卿,还只是个最不得先帝圣宠的庶子,母妃过早的亡逝,没有可以仰仗的恩宠,没有母亲的庇佑,在宫中艰难求生,就算是奴才都可以肆意欺凌于他。
煕成是小皇子的伴读,最见不得他受辱,他时常拉着小皇子的手,脸上满是与人恶斗后的狼狈和血污,他将软弱的皇子护在身后,也是这样说的,“别怕,我会保护你。”
这些年来,为了皇位,如何尔虞我诈,如何杀伐决断,又是如何踩着旁人的尸骨向上怕,若不是如此,早就不知何时成了深宫中的一缕冤魂。夺得了皇位,才能活下去。
煕成自己也没想到,他一开始当了伴读,最后却成了武将,他替潋卿扫平一切障碍,陪他走过最煎熬的动荡,终于成功的让他坐上了君王的宝座。
登基在即,蛮夷趁乱来犯,潋卿身边最为可信的只有自己,他只能放他独自一人在京中,那时的潋卿,根基不稳,朝中势力盘根错结,他承受着各方复杂的威胁和压力,才是真正的孤独。
加之蛮夷来势汹汹,可谓腹背受敌,煕成出征时,潋卿御驾亲自送他出城,城外萧索的西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他的眼角被风扑得发红,那时,煕成悄悄捏着他的手指,说道,“这天下,就靠我替你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