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顾裳霜

2、美人美人 不同人眼里

　　武美人

　　就算是除了枪和刀，看待任何事物都觉得没什么出奇的李知瑾，也不得不承认薛承云说的是对的——他捡回来的确是个美人。

　　还是个武力强悍的美人。

　　身量适中，肌肉紧绷结实，覆着薄薄的一层脂肪，全身线条十分流畅，身体异乎寻常的柔软而轻巧，适合在复杂地形中穿行。奇怪的是，这人身上的肌肉都显示除了充分的锻炼，丛林生活却似乎并未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最得薛承云欣赏的大概是那张脸，肌肤既白皙又柔嫩，五官都十分秀气，按薛承云的话说，如丝如绸，娇妍胜画。

　　也不知道当时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薛承云是怎么从那人蓬松的乱发和泡得起皱的皮肤下看出一张美人脸的。

　　或许是身材？李知瑾怀疑地扫了扫病美人的腰身，瘦，但一点也不单薄，想让薛承云显得更有男子气实在是十分勉强。何况这人在丛林独自生活已久，即便他回到社会的人群中，也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刻到了骨子里的坚毅和冷淡。美则美矣，野性太重，就算闭了眼也不会显得多温柔。

　　疯美人

　　美人坐在后座上，一声不响地低着头，被利石磨断的头发参差不齐，纠结地披在肩膀上。

　　越野车开得非常飘，在乱石中前行，颠得恨不能整个车体都脱离地球表面。高低的石块使得车的速度时快时慢，像是连绵不断的微型过山车弯道，美人的头发也跟着一甩一甩，像是个顶着一头飘逸草窝的颓废文青，给他一把吉他就能去郊区杀马特的酒吧里面当主唱。

　　病美人

　　虽说很多小说或影视剧里都会描述出一种叫做“病美人”的物种，然而事实上，在医院里的重症病房，这种生物是不存在的。

　　生病，特别是严重的疾病，首先便是形容有损。中医讲望闻问切，第一个便是观色，枯槁，素黑，全都是形容“病容”的词儿，可见医院里面“面带病容”的人大概不会有什么好颜色。

　　眼前的这位……是走错片场了吧喂？

　　符欣叹服地看着３０１２床的病人，原来肤若凝脂是这个意思，真的和平时吃的涮羊肉里面的脂肪颜色差不多呢，形容成枯槁，也枯得太好看了点儿。

　　煞气美人

　　刘琰盘腿坐在篝火前面，火光飘飘悠悠地映在他的脸上，打眼看去仍是那个眉眼精致的木美人。然而转瞬之间，他身上温暖的保护色被极端刺眼的闪电电光代替，几乎溢出一种锐不可当的煞气来。

　　符欣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别人以调侃的语气谈起刘琰的美貌时，林筱静向来温婉平和的脸上会露出讽刺而无声的微笑。

　　寒光乍现，刀锋出鞘，霹雳之声紧随其后。

　　惊蛰第一场雷雨，开始了。

　　木美人

　　美人闻言，捧着冰红茶直视前下方。那是一个因为冷而捧着一杯热水或者因为热而捧着一杯冰水的姿势，只是现在屋里的温度十分怡人，饮料与室温也并无差别。

　　美人微微张嘴，说：“运动。”

　　小吴目光掠过美人的纤腰，窄背，皓腕和素手，最后落在美人苍白而无血色的脸庞上，转头，捂脸，表示不想说什么。小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美人的手，十指修长，指甲很短，整个手掌骨肉分亭，的确要比不少坐办公室的人显得有力很多，然而皮肤实在是细腻柔滑，让人难以注意到其他细节。

　　沈纯看了一眼桌子，然后问了一声：“你饿了吗？”

　　美人眨了一下眼睛，正在犹豫，沈纯已经撕开一袋瓜子，把美人的手从冰红茶的瓶子上拽开，扯到自己旁边，然后把瓜子倒在美人的手上，生生给一尊谪仙的塑像添上家长里短的三姑六婆气。

　　美人记忆

　　美人回忆了一下，岭南崇山峻岭之中，那猛兽被毛发覆盖了一半的浑浊双眼，大张的血盆口里传来常年撕咬生肉而发出的口臭；他打滚避开这只猛兽时肩膀上被利爪刮过，于是接下来几天右臂血肉模糊，黄白相间的肉中夹杂着红紫的血丝，脓水似乎永远都流不完，整个手臂都废了一样吊着，就算不去触碰也时时刻刻撕心裂肺地疼，无论如何都难以习惯，于是他便一路吊着右胳膊，严肃而认真地茫然着，不知道应该用什么东西把烂肉剜掉，直到一群蛆虫替他做了决定，他就索性让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随意，准备等它们吃饱长肥后再吃下去，算是回收再利用。有次逃跑时不知是踏出的哪一步，踩了一条小蛇，于是被扑上来在留着脓水并住着一群食客的肩膀上亲吻一口，他转眼一看，第一次近距离地对上一张蛇脸，发现那条小蛇豆大的黑眼睛滴溜溜的，水嫩润泽，绿油油的三角小脸怀着一种几近天真的表情，长得竟然颇为清秀；毒素麻痹身体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他跌落水潭时溅起一片虫孓，群鹤舞空一般在他身旁荡漾成飓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视觉出现了差错，眼前如一片金紫交错的大网，将一切虫孓都网在里面，然后这群虫子就带着网飞跑了，留下他一个人在深绿色的水潭里慢慢地失去意识；视觉和听觉都变得扭曲而奇怪，呼噜，呼噜噜，肺部发出的声音响亮而模糊；再次醒来的时候也没顾得上看自己身子到底是什么状况，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有没有死，睁眼就是一片火光，火堆旁围着一群包着条带状衣服的舞者，怪声怪气地唱着他们的歌；祭司指挥着四个几乎赤身裸体的壮汉，虔诚地掰断他的手脚，在他的喉咙上用烧红的铁棍开一个口，接着用一根漆黑而冰冷的细竿从脖颈沿着脊柱与皮肉贯穿他的整个背部，再用另一根竿子依次穿过他的手掌心的脚掌心，然后四个人用这两根竿子挑起他，一步步迈向火堆……

　　啊，按照医嘱，不该回忆这段的。美人眨了一下眼睛，漠然地在脑子里把这段儿记忆剃掉。

作者有话说

　　关于刘琰的各种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