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中的下下签》大發王

2、把坏运气都给我吧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总之风吹的脸快裂开了，脚趾明显已经没有知觉了，只有腿还在动。
　　虽然我们步行速度并不快，可是架不住风大，我眯着眼睛用王一常的围巾把半个脸包起来，看着前面兴致极高跟打了鸡血一样的王一常带着我一直往郊区走，我再也忍不住将内心咆哮的声音表达了出来。
　　“诶，王一常，你看不看新闻的啊？”我用手按住了原本把嘴包住的围巾。
　　“干嘛？”一阵雾气从王一常的方位弥漫过来。
　　“你家里人看不看新闻啊？我告诉你我家里人可是看的啊！”我甩动着被他牢牢牵住的手臂，试图想把他的手甩开。
　　“钱小米，你什么时候要是能有话直说，我觉得你就算长大了。”王一常头也没回，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觉得明天报纸会出现头条《90后无知少女见网友后被抛尸野外，凶手逃之夭夭》。”我更用力的甩动了手臂，甩开了王一常牵着我的手，停下了脚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就算是死，你好歹让我死也死得明明白白的吧？”
　　王一常也停了下来，转过身，愣了一下，然后就像驱魔大师在施法术似得，围着我转了一圈说：“我说钱小米，你身上是有哪个地方在闪闪发亮能让我赔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来谋害你啊！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啊？走啦！”说罢根本不由我反驳，王一常又拉起我的手臂快步向前。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说他是热血还是疯狂，或许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身边的景物更加陌生，可是奇怪的是我的内心居然一点也不感觉害怕，可是这种轻松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直到走到了一栋眼熟的建筑前，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瞳孔和嘴型在同时放大。
　　“到啦！”王一常没有松开拉着我的手，而是一脸欢快的转过来看着我。
　　寺庙！
　　我看着眼前的建筑，下意识的狠狠咬住下嘴唇，不，这样还不够，我挣脱开王一常拉着我的手，用手严实的捂着嘴巴，不行，我得快点走，念头还没有完全的过脑，我已经转过身快步离开。
　　“诶！诶！钱小米！诶！”王一常似乎被我的一系列举动吓到了，一边大喊我的名字，一边快步追了上来。
　　“钱小米！你干嘛？我跟你说！这个寺庙很灵的！去抽一挂！说不定是上上签，你不就不这么难过了吗？诶？钱小米！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王一常在我身后几乎是在用喊的。
　　我捂着嘴巴看着身边这个满脸疑惑近乎要发狂的脸。我非常害怕他再次拉着我往寺庙里钻，“先下手为强！”我的脑袋里连同标点符号都不落的闪过这几个大字，然后用刚才他拉着我的方式拉着他跑了起来。完全不管他在后面如何大叫我的名字，我也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
　　跑了离寺庙相当一段距离以后，我跑不动了，松开牵着王一常的手，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钱小米！你！”
　　“别说话！”我蹲在地上，抬起一只手臂，做出stop的姿势，然后继续大口大口的喘气。
　　“……钱小米，你没事儿吧？”王一常也蹲了下来，离我大概两拳的距离，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
　　“……”
　　“能别离我这么近么？”我几乎是睫毛都不扇一下的死盯着王一常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说。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啊！”王一常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用力的跺了跺脚。
　　我蹲在地上，没有说话，其实脑袋里一直在组织语言，我也在问自己，要怎么说才能不被他吐槽，并且把话说的言简意赅。
　　其实我从小就几乎没有去过寺庙，读高中的时候去爬山，登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个小庙，这间庙虽然很小，但是听老一辈说是个很灵验的庙，于是我停下来买了几根香，对着庙里的菩萨许愿，希望自己能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许完愿以后旁边好心的奶奶跟我说要把香插在对面的盆里，菩萨就算听到你的心愿了。盆离小庙大概还有几十步的距离，并且在室外。我开心的谢过奶奶以后，捧着香准备插进盆里。谁曾想，刚好来了一阵风，香烧过的一截灰被吹散，直接打在了我的手背上，疼？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脑袋里能想到就是，我考大学没希望了。
　　回家以后，我把在小庙里的事情跟老妈说了，原本就比较迷信的老妈，斩钉截铁的告诉我，我肯定是在寺庙里说错话了，我和佛祖没有缘分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说法，临近高考的时候，我病倒了，病的很厉害，喉咙基本就像喝了502似的，感觉被粘的死死的，一开口说话就疼，并且发了高烧。虽然高考的那一天身体好多了，及时参加了考试，但是原本就身为学渣的我，考的就更是不堪入目，最终入了一个三流大专。
　　“……我。我妈说，叫我别去寺庙，说我。说我和佛祖，没有缘分，要是在寺庙说错话，后果。后果很严重的，我。我害怕。”我把脸埋在手臂里，蹲在地上半天不敢抬头，我发誓，说完话的那一刻，我真心鄙视我自己，我脑海里想了那么多的理由，最后却把实话说出来了。
　　“……”王一常没有说话，恩？他没说话？他居然没有吐槽我！我以为王一常会以“封建迷信”为由狠狠的吐槽我直到他心情舒畅为止，但是他没有……我猛的抬起头，看见他正低着头看着我，背后有阳光，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他。
　　“就这样？”王一常憋了半天吐出来这三个字。
　　“……啊！”我一瞬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于是我也憋了半天，从喉咙头发出一个A的音，点了点头。
　　“我他妈还以为你怎么了呢！等着我！”王一常忽然又狠狠一跺脚，我甚至隐约看见他似乎还挥了挥拳头，可是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王一常已经一溜烟跑了。
　　“诶！王一常！你去哪里啊！喂！快点回来啊！我是路痴！你不回来！我真的要饿死在着荒山野岭了！”我吓了一跳，立刻跳起身来，朝着他跑去的方向边跳边大叫。
　　王一常已经离开15分钟了，他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我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按下手机看时间，这城乡结合部的地方，居然连手机信号就时有时无，打不出去电话，更上不了网。我只知道15分钟以内，路上经过了22辆车，其中已经有三辆车停下来问我要不要走了，还好这是荒山野岭，如果是繁华的闹市街头，停下来的一定不是车，而是人，其中一定有人会给一脸同情的看着我，然后给我几毛一块的，因为我抱着膝盖坐在路边，也不说话，也不动，一脸憔悴和狼狈。现在的我一定像极了要饭的。
　　“王一常…王一常…你到底干嘛去了，你是不是自己先走了啊。快点回来。我害怕…”我觉得我已经失去理智了，因为我不停搓手还不停的在自言自语。
　　时间又过去了27分钟，王一常已经离开了42分钟了，42分钟啊同志们，知道什么概念吗？相当于一个小时啊！
　　我渐渐的自言自语都不说别的了，除了一直念王一常，王一常……此刻我的大脑已经完全处于当机状态，它已经无法自主思考。
　　冬天的天空，暗的特别快，等我反应过来，天色已经暗了，我看着身边越来越暗，连个路灯都没有，原本还有几辆车行驶而过，现在路上空旷的让我感觉，能出现的一定已经不是人类。我忽然后悔刚刚没有上问我要去哪里的车，因为我真的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忽然，我听见远处传来好几只狗一起开始狂吠的声音，我更害怕了，我再也无法安定的坐着，我站起身来，前后踱步，内心越来越焦虑，越来越焦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啪啪往下掉：“王一常。王一常！王一常！”
　　“干嘛？钱小米你哭了啊？”
　　“……”我完全被吓了一跳，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先用手捂住了嘴，然后定睛看了看，发现了眼前一脸诧异的王一常“……你去哪里了？”我松开捂住嘴的手，然后语气平静的问。
　　“我去……。”王一常比了比来的方向
　　“你去哪里了！”不等王一常说完，忽然我情绪就爆发了，本以为控制住的眼泪也控制不住了。“我多害怕你知道吗！这里这么可怕！这么暗！我又有夜盲症！还很多车！很多车停下来问我要不要走！我多害怕有人忽然！忽然把我拉上车！那怎么办！怎么办啊！”我疯狂的大声训斥着王一常，一边训斥一边大哭。
　　“噗。钱小米，你脑补能力这么强，活的不累么？”王一常看着我这样近乎失去理智的样子，居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甚至一脸嘲讽的看着我。
　　“王！一！常！”我忍下一口气，咬牙切齿的对着王一常大喊。我发誓，此刻我真的非常希望自己有特异功能，能用眼神杀死人什么的。
　　“好啦！对不起！这个给你，当做赔礼道歉吧！”王一常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彤彤的东西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上的东西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接过了他递给我的东西。我一脸怀疑的看着王一常，手却已经塞进红袋子里，摸出了那个硬邦邦却带着王一常体温的片状物体。
　　“护身符？”我擦了擦挂在眼角已经变得冰冷的眼泪。
　　“恩，对啊，我帮你求的，这可是开过光的，希望它能帮你度过难关，天天开心。”王一常咧开嘴笑，双手各比了一个“耶”的手势顺便卖了一个萌。
　　“……王一常。”
　　“哎呀不用感谢我，让朋友开心起来，是我应该做的嘛~”王一常一脸自豪的拍了胸脯。
　　“王一常。”我看着他那用自恋都不足以能形容的表情，冷冰冰的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恩？”王一常瞪着无辜的双眼看着我
　　“求个护身符，要这么久吗？”我紧锁着眉，歪着头拿着护身符在他面前晃了晃，用电视剧里警察审问犯人的口气质问他。
　　“……喂！钱小米！没良心也要有个度！我本来是想帮你求个上上签，让你开心点的，可是我想护身符会更好所以才……。”王一常明显被我激怒了，他愣了至少有10秒钟，才想起用“你这个白眼狼”的眼神看着我，上蹿下跳的解释着。
　　“谢谢你。”我紧紧地握着我的体温和他的体温参合在一起的护身符。其实在他拿出护身符的那一刻，我冰冷、焦躁、恐惧、不安被各种负面情绪堆积到马上要爆发的内心早已经被王一常带来的那一抹红色烘得暖暖的。
　　“……哈哈哈，干嘛！都说不要谢我了！”王一常拽了拽头发“那。那我们回家呗？”王一常躲开我看着他的视线，前后同频率摆动着双手，自顾自的走在前面。哟，原来这个鸡血少年，也会不好意思啊？想到这里，我努力忍住持续上扬的嘴角，跟着王一常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俩一句话也没有说，周遭一片死寂，我甚至能清晰听到我们俩呼气和吸气的声音，虽然天越来越暗，但是我们已经不像来的时候那样匆忙，而是散步般的前行。
　　“钱小米……”王一常终于打破了这片尴尬的安静。
　　“恩？”
　　“到家可能七八点了，你饿不饿啊？”
　　“还好。”
　　“为了纪念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请你吃饭吧？”
　　虽然天色已经暗到尽管王一常在我身边我已经看不到他的表情了，但是从他的语气，我还是读到了一丝奇怪的害羞感。虽然我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但是我仍然语气坚定：“不要了，今天我没带钱，下次换我请你吧，就当我还你一个护身符的恩情吧？”
　　“钱小米。”
　　“恩？”
　　“别不开心了，你不开心的样子真的，特别难看…”
　　“……”我停下脚步，虽然我知道王一常也看不到我的表情，但是我还是用“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的表情愤愤的说：“王一常，你是大过年的不喜欢听吉利话还是怎么样？我要是忍不住说了不该说的你可别怪我啊！”
　　“哈哈哈哈。”王一常也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我说“诶，钱小米，护身符要是都不能让你运气好起来，就把坏运气都给我吧……”
　　忽然，身边的路灯亮了。
　　我看见王一常笑了，他指了指亮起来的路灯：“还有啊。夜盲症怕什么，你有路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