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求仁得仁的皇后娘娘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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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就人流涌动的宫殿，今天前所未有的繁忙起来。被降位又被禁足，即使怀孕也很久无人问津的玉才人玉如烟，今天正在发动。
“才人，用力，用力呀！”
室内，女子拽着从帐顶上垂下来的汗巾子，牙关紧咬，面色青白，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室外，宫女和宦官在殿内殿外胡乱奔跑，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去，热水端进来，长时间没什么炊烟的小厨房，烟雾缭绕，参汤闻起来一股子烧焦的味。无数的宫人分批外出，把这个消息告知皇上，皇后，四妃，九嫔，和嫔以下不可胜数的贵人们。
宫口一指一指的开着。玉如烟这个被惊惧，噩梦，营养不良和腿抽筋整整折腾了九个多月的不受宠宫嫔，此刻却显现出了出乎寻常的力量。她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活的。
无论怀上这个孩子的过程是多么的不由自主，她从前对这个孩子有时多么的排斥厌恶，在这一刻，她作为一个母亲，由衷地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
那天，风暖鸟声乱，日高花影重。
连着三日，她在自己的宫中摆酒，高歌，然后站在院子里唯一的一棵梅树下面摘梅花。一树红梅，偶尔经过的皇上分不清那是花香还是女子的幽香。
玉如烟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作用和副作用同样非常显著的药。比如说，她用的息肌丸。从赵飞燕那个年代开始，这种能让女子身带幽香，面色红润，肌肤似雪，身颤声娇的宫廷御用美容养颜药物一直流传了下来。当然，它还有个小小的副作用O(∩_∩)O~
不孕。
一旦怀孕，母子堪忧。
她学会了无邪的笑，学会了天真的爱娇。
拉着皇帝的袖子撒娇，对饭桌上自己不吃的东西蹙眉，听到关于自己的流言大动肝火，情不自禁地对父亲和哥哥关心备至。
有一次被翻红浪，她狠狠在皇上背后挠了几道红印子。皇上摸着她的头说：“小烟儿，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吧，我真喜欢。”
她冷笑。本来的样子……呵，她若是本来的样子，在这个每口井里都流淌着鲜血的宫里要怎样活下去！
“何不食肉糜……何不食肉糜！”她愤愤的想着，一直能随心所欲的皇上，怎么能了解她这种卑微低下的下等嫔御一路磕磕绊绊走过来的艰难！怎么能！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可以拿到自己所期望的东西！只有活下去，才有选择未来的可能！”
所以她活了下来。纵然失血过量昏昏沉沉在床上睡过了她的月子，她还是活了下来。
因为孕育皇嗣有功，她被破格升为——妃。
皇后娘娘家的首席侍婢扶风和暮雪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娘娘也生一个吧！”
“娘娘风姿天成，无论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都一定是人中龙凤！”
“娘娘，什么圣宠都是虚的，还是有个自己的孩子实在！无论男女，终身有靠啊！”
皇后娘娘平伸一只手，止住了两个姑娘的话。暮雪稍小一点，还想张嘴，却被身后的扶风死死地拉住了。
皇后娘娘淡淡地说：“扶风，你们也这么认为啊。”
“认为只有孩子可以依靠而并非自己……把一个女人的一生寄在丈夫宠爱和儿女成才上，不觉得这是件很可悲的事情吗？”
“暮雪，你知道你家小姐喜欢什么吗？”
“不，换句话说，你真的介意你家小姐喜欢什么吗？”
“对，这不重要，因为你的命运，只与我是否迎合了皇上的喜爱有关。”
芝兰把目光投向渺远的天际。天际有归鸿。她低声吟哦着从父母那里学来的楚辞：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蜿蜿兮，载……云旗之委蛇。“
屋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来。
“我竟不知……皇后有如此志向。”
皇上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
芝兰转身。“什么？”
“路途艰难，乘风远走……其质也清洁，其欲者高远。”
“阿兰，我不及你。”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他温柔和蔼的皇后低吟浅唱，淡褐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中蕴满了哀伤。
“皇后，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今上，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芝兰觉得好像有一个温暖的东西凑到她脸上，拭去了她滚滚的珠泪。
“若……不从所愿，当如之何？”
“身既死兮……魂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皇帝蓦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宽袍大袖扫倒了一片笔洗花瓶，整个长秋宫顿时满地狼藉。
秋八月，皇后叶氏“薨”。
十二座青铜丧钟依次敲响，十二道宫门由内向外打开。
上至皇帝，下至文武百官，皆服“素”，为皇后守孝二十七个月，禁宴饮及歌舞。
今上下旨，以“温柔敦厚，育子有功”为名，封妃玉氏为后。同时，升昭仪韩氏为“贵妃”。
玉如烟这一局正式的，也是最终的，赌赢了。
那天，她站在远远的高亭上眺望长秋宫，仿佛看见芝兰穿着纯白的狐裘，静静倚在殿前。她摘下院中的花瓣含在嘴里，吹出一首首风流袅娜的曲子。
“现在不是叶皇后的天下了。”她想道，“是我的。”
那天，皇帝对她说，情之所钟，唯佳人平安喜乐。
“卿卿一路顺风。”
那天，婉贵妃子璇，穿着浅紫色的落地长裙，披着长长的白披风看着她。一双眼里盛满迷惑和忧伤。
“娘娘您就不能留下来吗？”她哀哀的问道，“不能看在子璇的情面上留下来吗？”
芝兰幽幽的叹一声。不过是子璇眼中的长姐，密友和精神伴侣……哪怕是跟她睡在一张床上，还是顽固的相信“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这类屁话。呵，这样的女孩子，有什么，有什么值得留恋？
无视了背后那张带泪的脸，芝兰毫不留恋的踏上甲板，吩咐开船。
船前，几只肥不拉几的灰鸭子从上游悠然游过来，江水回暖，与冰肌玉骨一样清凉。
一江春绿，十里桃花。
她从此与皇天后土诀别，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在地球另一端的欧罗巴诸国，迎来了豪爽慷慨的第一位客人，饮醇酒，传金杯，用长剑与蔷薇，保卫她爱的和爱她的姑娘。
芝兰一生未娶。
她不能接受自己为一个男人卑微地披上嫁衣，从此冠上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姓氏，在陌生的家族中兴兴头头干这干那；她也从未期望找到心目中的姑娘，她双眉颦颦，像东风吹皱一池春水。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求仁得仁的皇后娘娘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