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求仁得仁的花魁娘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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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卿？真真是个好名字。”柔媚的女声应道，“你既不要，我便取了。”
媚卿斜眼看着游芝兰，长眉入鬓，一片风流之气。
“你这条命已是不要了的。譬如你在街上掉了的钱袋，我捡了去，放了几十张百元大钞。如今却又要拿回去，有脸吗？”
“可是那是我的……”男声惶惶争辩。
媚卿转身，去桌上拎起一壶酒。她扬头，酒水顺着下颌流下来。
“你不要，自然便不是你的。”
她的眼光柔和下来：“看在你是个可怜人，游芝兰这个名字归你，我只要媚卿。”
那男子无措的动了动手脚，看着镜中那个妖魅，一声长叹。
“罢了罢了，游芝兰已死，世上从此只有媚卿。”
一个穿围裙的男孩子跑来，用艳羡的眼光看着媚卿，恭敬道：“媚卿哥，爹爹叫你去呢。”
“哦？”媚卿正在镜前梳妆，“梳妆未毕，让他等着。”
“可是客人都要等得急了！”男孩一着急，双手去拽媚卿臂膀。行动间，广袖带翻了妆台上瓶罐，万紫千红染了媚卿一身。
“拜小玉所赐，现下他们必得多等一时三刻了。”媚卿冷冷的笑着，开始拉拽衣服的系带。
小玉眼圈泛起了红，呆呆站了片刻，一跺脚跑了。
媚卿揽镜一笑，竟是散着衣裳朝前台走去。台旁老板停了训斥小玉的声音，大力拉扯着小玉的胳膊，硬生生给她让出一条道儿来。她就这么披散着长发，斜倚在台前的贵妃榻上，素白长袍半掩半露，左肩上开出一树锦绣桃花。
“十万。”
“二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喊出一百万的，是一个五官端正的女人。说起容貌，也确是衬得上“五官端正”这四个字，平平无奇，像一个水漂儿丢进大海里。
“五百万。”
媚卿抬眼，看到一个眼锋如刀的女人。而不巧她正好认识这个女人，秦裂帛，少将……军机大臣之女，年少一辈太女之下第一人，也正是送游芝兰下深渊的那一个。
没人敢跟秦裂帛抢人。众人眼看秦裂帛一步一步走上来，抱着美人儿安然离场，不忘丢下一张大额支票。
“发了发了！”爹爹高兴得把手塞进嘴里咬。“小玉！你也看看，我有没有在做梦！”
小玉小心翼翼的拿过那张纸，凑到眼前看了又看。他似嗔似怒的一扭身：“真的也罢，假的也罢，反正我也拿不到一分钱！”
“哈哈，想要钱，你小子还早呢！”人逢喜事精神爽，爹爹没恼，反而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小玉：“长得这么好，可惜，可惜还要过几年哪！”
“你竟还有如此美貌的一面，”秦裂帛抚着媚卿的唇说道，“从前永远都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一副学究样。”
“秦姐姐，人是会变的，媚卿当然也变了。”
“媚卿……这是你的新名字？”
“嗯。”
媚卿轻轻点头，红云飞上双颊，满面娇羞模样，让秦裂帛看得心中大爽。她像饿狗一样扑上来，三把两把撕下媚卿的衣服，在媚卿的低低呼痛声中从锁骨一直朝下吻去。
媚卿的身子好像比之前更美了，她想。长生会馆虽说是个腌臜处，可真会调`教人哪。
她抱紧媚卿，双手的指甲直戳进媚卿的后背。被翻红浪，随着一声娇哼，她身上的人滑落在锦被里。眉间的朱砂痣已褪，身下一汪血。
她绽放出一抹笑，停下动作，就那么抱着媚卿睡着了。突然，她怀里的娇娃睁开了眼，那双眼精光闪烁，不似凡间。
“秦姐姐？秦姐姐，醒来，醒来。”
秦裂帛觉得一双手在推她，条件反射地格挡，意料之外的听见一声闷哼。她腾一下支起上半身，发现被自己扫到地上的正是媚卿，手臂被茶碗碎片割破，汩汩流着血。
他似笑非笑的开口：“秦姐姐，你便如此讨厌我么？”
秦裂帛从未见过此时的媚卿，虽然在笑，却一副想哭的样子；艳色逼人，却像是生无可恋。她急慌慌的开口解释：“不，媚卿，我只是……我只是条件反射。”
他像是通晓她的心机：“其实秦姐姐讨厌我吧。就算，就算秦姐姐不讨厌我，我也会讨厌自己的。媚卿……媚卿已经是戴罪之身，这样的人，连碰姐姐一下，都会怕脏了姐姐的手。”
说着说着，他慢慢背过了身子：“秦姐姐……你以后不必再来了。只是这一夜，媚卿便已经多承恩泽。”
见秦裂帛半晌无语，媚卿缓缓站起来，选了旁边的床榻自顾自倒下来，喉间发出一声渗人的叹息。
近处依然歌舞升平，不知道是谁家的歌者，抱着琵琶低声唱着哀哀怨怨的曲子。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朝阳的金光打在媚卿脸上，阳光下的媚卿面无血色，像是暗夜里的吸血鬼，见了光就会化为飞灰。
秦裂帛终于站起了身。她是在籍的军人，深蓝军装上挂着首都军区的臂章，腰间藏着两把□□`枪。
“我会再来的。”她抱住媚卿，深深的吻着她。“如果……如果你乖乖的，该多好。那我就能娶你了。”
媚卿的睫毛颤动，却固执的不肯睁眼，只是竖着耳朵听风声。直到她听见女人的声音远了，房门碰上了，才冷笑出声。
“你要我乖？”
“我偏不。”
“你以为我要嫁你？”
“我偏不。”
烟花柳巷中的人，凡是有几分声名的妓子都不傻，何况是当红的粉头、花魁。所谓嫁娶，要么是那姐妹哄骗小郎，兜揽得小郎情热；要么就是小郎不爱那姐妹，拿着个“嫁”字哄她散漫使钱。
媚卿指着身上的青紫对游芝兰说：“你说，如果早知道她要娶你，你会不会乖乖的等着嫁她？秦家可是为数不多的家风清白、从不纳侍的好人家。”
游芝兰苦笑一声：“你作甚指着这些，说这样的话。”
“不要转移话题，”媚卿饶有兴致的问：“不会？她是不温柔体贴，还是不恩爱疼宠？我看这秦裂帛性子大方，可不是那等要把男人踩在泥里的女人。”
游芝兰蹙眉。女子高贵男子低贱，哪怕这观念深恶痛绝，至少在表面上他却早已被潜移默化。他从未拒绝过女子的问话，是以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果……如果我生来就吃不起饭，穿不起衣，冬天瑟瑟发抖，夏天又大汗淋漓，连生存都成问题的话，也许根本没有空想这些东西了。”
“有些人只要活着就好，而在有些人眼里，他们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此，宋襄……之有礼让也！”
生不为名，死不为利，谦谦君子，殒身不恤。
有那么一个时代，贵族自带车马辎重，跟随国君不远万里出征。上至接受过王室分封的五等列侯，下至士农工商的第一个字，能够“当兵”的，全都是身份贵重的“士族”。普通百姓不需要从军，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作战。他们要做的只是种田再种田。
诚然种田的农夫，上面也许有黑心的地主；安知远行的军士，家中没有望月的归人？
“等级分明”这四个字就一定是错吗？人心从来都是不公的。若说血腥的封建社会，佃户被地主压迫而被迫卖儿卖女，那食物匮乏的原始社会，人类族群的平均寿命不过三十。黑奴在种植园中辛苦劳作确是过分，那非洲大陆上被烤死吃掉的同伴的痛苦又向谁说！
人啊，总是不知足的……吃饱了饭，又想着穿衣；穿好了衣，又想盖楼。清朝不是有个姓胡的人来讽刺么：
终日忙忙只为饥，才得饱来便思衣。
衣食两般俱丰足，房中又少美貌妻。
娶下娇妻并美妾，出入无轿少马骑。
骡马成群轿已备，田地不广用不支。
置得良田千万顷，又无官职被人欺。
七品五品犹嫌少，三品四品仍嫌低。
一品当朝为宰相，又羡称王作帝时。
心满意足为天子，更望万世无死期。
有压迫就有反抗，不假。但是那种天真的，认为“只要推翻了贵族就能天下承平”的想法，无疑是水中望月，镜里看花。压迫总是会有的。而压迫人的人，除了贵族，还有高高在上的皇帝，和三五成群的暴民。贵族杀了人，还有“青天大老爷”和“圣帝明君”来做主；若没了贵族，君上剑指之处，多得是扑上来撕咬人身上肉的人。
过去至少还能名正言顺，满怀悲愤的喊出“欺压”二字；后来就只会背着比锅底还要黑的名声去死。什么“人人平等”，不过是骗人的空话。而“压迫”与“解放”的区别，只在于“压迫”二字是否被人喊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求仁得仁的花魁娘子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