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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酒 ...

  •   一排长沙发前倚靠着几个年轻人,服务生低头恭敬道:“白先生,这位小姐找您。”其中一个男人,一袭浅色亚麻衬衫已经揉得皱皱的,一双长腿懒懒摊开,手里捧着酒杯,点头示意服务生下去。
      周青文的眼睛此时才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她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一眼看去,极浓的黑发,眉骨颇高,鼻梁俊挺,目光幽深。原来这就是那个大神!
      大神的旁边还簇拥着五六个人,男男女女,无不面貌俊美。
      青文顾不上多想,向白慕言微笑道:“白总好!我是周青文。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一句话没说完,沙发上的男女竟哄笑起来。
      “哈哈,白总……”,坐在白慕言身边的秦楠更是乐不可支,捏着嗓子,拍着白慕言肩膀说:“白总,来签字吧……”
      青文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知道自己肯定说错了话,却又莫名其妙。
      秦楠笑着说:“白总,总在开会,夜总会;总在研究,烟和酒;总在干活,床上的活……”
      身边的女孩们娇嗔起来:“秦少……”
      白慕言并不说话,只是像没听见一样,慢慢转着手中的酒杯,面无表情。
      青文马上意识到,自己是错在思维惯性,称呼错了!
      有些人的富贵,并不需要头衔,只需要出身。但也许,他们不喜欢别人提醒他们这一点。
      青文猜对了。白慕言上有父辈祖荫,旁有兄长照拂,国内顶尖的国际学校,又被推荐到哥伦比亚大学读政治科学,在纽约州作惯了“party boy”的他虽顺利毕业,但终究是难改爱玩爱浪荡的习气。
      背靠大树,手握资源,白慕言的确不需要像周青文这样的草根们一样,躬身努力孜孜以求,但随着年纪渐长,这并不意味着他乐意由别人提醒他这个事实。“白总”这个称呼,恰恰就是他的忌讳。
      白慕言心中不悦,他不会认真跟这不通世事的青涩新人计较,那是丢份儿,但对于秦楠的起哄和打趣,他却也懒得去管。
      秦楠还在加码,他转向青文:“你找他?”
      青文窘迫地点点头。
      秦楠说:“你不是找白总吗?我们这哪里有白总?哈哈……”
      别人都还没怎么地,他自己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旁边两位贴身短裙的美女边捂着嘴嗤嗤的笑,边打量着青文窃窃私语。
      青文耳朵发烧,她真想要钻到地板缝里去,或者赶紧从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消失。
      她听见自己对秦楠说:“谢谢您提醒。”又转向白慕言:“对不起,白先生,下次我一定注意。”她弯腰将一直抱在手里的材料放在几上,需要签字的五份材料都已经翻到了签字页,她蹲下把那些材料扇型排开,放好黑色水笔:“麻烦您签字。”
      任心中如何尴尬困窘,表面上她沉静如水,不卑不亢。
      她这样子,让秦楠觉得不好玩,反倒更兴起逗她的念头。他伸手压住一堆文件,作势严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有诚意吗?”
      他用另一只手取过酒杯,慢慢倒满一杯红酒:“这样,为表达你失言的诚意和歉意,这杯你喝了,白总就签了。”
      上好的红酒在璀璨的水晶杯中荡漾出浓郁的深红色光影。

      这一天,再怎么奔波疲惫,等的再怎么焦急无奈,青文都忍了,这不过是辛苦。可这杯酒摆在面前,青文喝不下去。毕竟江湖日浅,年轻面薄,她觉得那是折辱。
      她看向白慕言:“我喝不喝是小事,就怕误了白先生的事。”
      可白慕言还是那副好整以暇、事不关己的样子。一圈人都静下来,看戏一样看着青文。
      秦楠觉得没脸,斜睨着青文说:“赶紧的!正宗的巴黎之花,寻常你也喝不到。”看青文还是不动,不禁板着脸说:“装什么装,你们搞销售的不就是这一套吗?”
      边上女孩们又暧昧地笑起来。
      青文忍下眼里的泪意,动手收起文件,道:“既然白先生今天不方便,那我改天再来找您。打扰了!”
      大家没料到她这样说,不禁愕然。
      白慕言已有两分薄醉,听到这话,也第一次正眼看向她。看到她,他一怔。竟然有两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脑海里搜索自己认识的、结交的、勾搭的那些淑媛辣妹,一时也没有头绪。她穿着普通的白衬衫,马尾低垂下来,还有两绺漆黑的长发粘在额角和颈间。素白的一张面孔,疲惫狼狈,却有几分说不出的脆弱和清艳。此刻她俏生生的立在那里,虽然面若沉水,却能从她虽微低着头却直着的脖颈间,看出她的拒绝和薄怒。
      一屋暗灯,衣香鬓影、繁花迷乱,衬得她的容颜如同映在清水中的皎白的一泓月色。
      只是为何这样眼熟?

      没等他想明白,青文已扭头要走。
      秦楠一股邪火上涌,腾一声站起来:“你他妈什么意思,不给面子?”
      青文顿了一下,终究觉得这些少爷尽量还是不要得罪,转头向秦楠低声说:“不好意思,我实在是不能喝……”话没说完,秦楠已拿起酒杯,将一杯红酒向青文兜头浇下。
      他一脸戾气的慢慢坐下:“味道还好?……你可以走了!”
      一圈人从愕然中回过神:“秦少,人家一女孩子,你至于的吗?来,我敬你!”也有幸灾乐祸的姑娘:“哎呀,人家白莲花嘛!”
      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青文告诉自己。她抹去眼角的红酒,护好手里的文件,忍着心头的委屈和脚腕的痛,扭头走出去。
      白慕言看着青文一瘸一拐的身影,忽然抓住秦楠说:“我想起来了,这女的是不是永安里等灯时碰见的那个妞,帮人推车的那个!”
      秦楠一脸迷茫:“哪个妞啊?哪帮人推车的妞?”白慕言把酒杯塞给身边的姑娘,起身走开。
      “你去哪?”秦楠也追出去。

      夜凉如水。一出繁夏楼的门,青文的眼泪夺眶而出,和着红酒的气息,默默的肆意横流。脚腕上的疼此刻都不再明显,青文只是快步的走,她要快点快点离开这里。
      二十多年,即使家境窘迫,父母清寒,身边有条件好的同学,实习时也有白富美的同事,自己不是没有受过委屈和白眼,但那毕竟是隐秘的、无声的、渐渐的,自己还是相信要以礼待人,要有眼色要有骨气。可是,象牙塔外不是这样的,阶层与阶层的分野、贫与富的距离、权力与草根的差别是那样的赤裸裸,砸得青文喘不过气来。
      保安用奇怪的眼光看着青文,她用力推开会所大门走出去。
      会所里金碧辉煌,门外却漆黑一片,路两旁只见灰突突的树木,连路灯都没得一盏。北京确就有这样的路,勾连着繁华的城区,隐藏着别有洞天的会所,有钱人们开车来去,黑暗像是一层保护色。夜已经很晚,周围静谧一片,没有往来的人和车,没有市声扰攘,连声狗吠都听不见。青文顾不上害怕,只是凭着一腔激愤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后面忽然射来车灯的强光,还“叭叭”地摁着喇叭。
      青文避在一旁,给车让路。没想到,车在青文旁边停下来。车窗滑下,是白慕言和秦楠。
      杀人不过头点地吧,有钱就这样了不起?还意犹未尽?还要追上来继续折辱?
      青文侧头抹掉脸上的泪痕,静默以对。
      秦楠死盯着青文的脸看了几眼,又上下打量了她的穿戴,推了白慕言一把:“好像真是那妞!我就说,不是中介就是保险!……还是你眼尖!”
      白慕言看着青文,她明显哭过,现在却只是淡淡的。黑夜里,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却又不能随便触碰,也不会被折断。
      白慕言说:“你上车!”
      青文抬头看他一眼,低声说:“您有事吗?”
      秦楠磔磔怪笑一声:“有事吗?哈!现在卖保险都卖的这么牛逼!”
      白慕言开门走近青文,高大的身影给青文造成了强烈的压迫感,声线低沉平淡,说:“你没开车,这里也叫不到车。你一个女人来找我,出点什么事都是我的麻烦。上车!”
      再赌气也不过就是意气和幼稚。她沉默地开门坐上了后座。
      等白慕言回到驾驶座,青文说:“白先生,您饮了酒,只把我放到八号线就好,奥体南门站。”
      车停在地铁站附近,青文低声道谢。
      白慕言却冷冷道:“我不过是不想找麻烦。”
      秦楠一脸不以为然:“纯撑的!”
      青文点头开车门下车,却又被白慕言叫住:“等一下——拿来!”青文愣了一下,才知道,白慕言是要签字。
      秦楠问:“她到底卖你什么好东西,还一直追到会所?”
      白慕言:“没买什么东西。就我大哥,让老徐给我点股份。”
      青文赶紧拿出手里的文件,却发现,上面全都沾染了明显的红酒渍!而签字笔也不见了,想是落在了会所里。
      她尴尬地说:“不好意思,白先生。协议恐怕是要重新准备。”
      秦楠转头看见文件,夸张的说:“白二,我挡你财路了?”
      白慕言没再说话,示意青文下车。
      秦楠却又落下车窗叫住已经走向地铁站的她:“你是老徐的人?跟你们徐老板说,下次派来的人灵醒着点儿——不该说的别说,该喝的就喝!”
      青文一抿唇,低声说道:“您说得对,我这样不灵醒的人哪里做得了徐总的下属。我不过一个律师助理而已。”说罢快步离去。
      留下秦楠怒道:“哎——你什么意思!”白慕言看他吃瘪,不禁挑唇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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