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落无痕》》南陌

5、第4章 中秋家宴惶悲喜

　　常言母女连心，这话可真是不假，那他他拉氏妇人倒怕是有几分子预感了，这两姐妹进了宫她到底是死都没见得面的。

　　原以为能赶上浩浩荡荡的选秀，不想已经错过了一半，这里已过了初步那道槛，只等着复试了。

　　自那天听了玉瑾儿提到长叙家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怎想到了这般地境！这五儿原来竟是那慈禧芒尖，史上有几分名气的珍妃。这个五小姐岂是这么好做的？那傀儡是否真心宠爱且不知，死于非命却是再明了不过的！分外想起我的父母来，甚至我家养的狗，不由悲上心头。

　　玉瑾儿经常过来，只道是我年龄小不免常安抚两句，也说两句家事话。话里得知，我们原来一直喊伯父为阿玛的，竟是打小跟着伯父长大的。伯父这一支缺子少女，也仅有志琮这一根独苗。或许是我过于敏感，似是提到“志琮哥哥”玉瑾儿总有一丝喜悦，与彷徨神情。自己想过倒也觉得可笑，毕竟同根兄妹还不至于那般地步。

　　复选也不过走个形式。倒不是因为我已知了底儿，这实是哪家都晓得这初选中有位太后亲弟弟的女儿，自是不用我多嘴，谁都知道回头正主儿是谁。

　　八月十五那天来了懿旨，上边儿开了恩让各家的秀女在家过了节。虽是府里气氛沉沉，到了这天仍是热热闹闹的挂了红灯，开开心心放了爆竹，摆上了中秋家宴。

　　席间，我见到了五姐口中的“志琮哥哥”，出乎所料，却只是十几岁般年纪。精致的五官，眉宇之间透着不拘，好一个英姿美少年！我不禁想起了《红楼梦》中贾宝玉的描写：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这个“宝玉”酒量似是很好，不知是兴致所达，还是喝的闷酒，一杯杯的下肚，看的我眼跳。

　　一直抑郁着的额娘今儿少有的露出微笑，时不时给旁侧一唇红齿白的半大小子挟道菜，这应该就是五姐姐私下里提到过的胞弟志锜，小子满脸粉嘟嘟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比我大的模样，我心里嘀咕，这臭小子怎就比五姐姐只小两岁，看那招牌似的酒窝，就知道长大了定是个祸害人家闺女的货。

　　伯父长善虽说是个武将，却是疼极了媳妇，想来是这大清朝男子中少有的，却见他鬓角微白，满兜笑容，用小银勺细心地拨出蟹盖里的籽黄，递了自家媳妇跟前。我扫了眼额娘，额娘一脸笑容，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落寞。

　　八月的螃蟹正是肥美的时候。蟹黄泛红，蟹膏如脂，蟹肉似玉，味鲜而不腥，黄丰膏满，蟹肉带丝丝甜味。正美美吃着，却听厅外一声爽朗的大笑，“世伯关起门来全家吃好东西，也不叫着我们！”

　　俱抬头，只见一行三人陆续进来，说话的正是为首一身形魁梧，橄榄肤色，棕色丝绸马褂的四十左右男人。不等长善伯父应声，坐我身边的玉瑾儿飞一般儿奔了那人身后的青年， “二哥哥！你怎么来了？”一脸兴奋神情，小女儿家态，“可真想煞瑾儿了！”

　　心中恍惚，二哥哥？那个五岁时便过继给了景寿额驸的志钧？那么最后进来的另位青年便应该是大哥志锐了。

　　顺势望去，他一深蓝布长衫，国字脸坚毅下巴，儒雅俊逸，面含微笑，竟是一个温玉如水的男子，暗自琢磨，这外表果然是不可靠的，可不就是他，把自家的姐妹往那火坑里推。想到这里，心生鄙夷，冷冷看去。

　　玉瑾儿却眼见惊喜，轻叫一声“文先生。”满面羞红，低下头来。

　　“于主事，承恩公取笑了！”长善上前，拱手笑道，“文公子，风雅依旧！自从广州别后，多年未见，这次可一定在我府中多留几日！快快入席，权当接风洗尘，万莫嫌弃！”忙唤人来加了椅子，杯盏筷蓍。

　　文廷士略作寒暄，姓于的哈哈笑道：“客套什么？莫要罗嗦，现在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世伯，那我等就不客气了！”说罢，大咧咧地自行坐了，先自斟一杯。

　　接下来自是主客觥筹交错。

　　席间中得知，这姓于的，原来是府上的常客，现任兵部主事，与大哥志锐是同科的进士，如今竟是李鸿章的得力幕僚。李鸿章啊，我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那个白发苍苍的卖国贼，可憎可恨！心里狠狠啐了口，翻了个白眼。冷不丁对上文廷式凝视的目光，嘴角扯着笑，很是玩味，心中大窘，算什么嘛，没见过美女啊？狠狠的瞪了回去。

　　文廷式神色一怔，笑了，侧了头，继续与他们几个交谈。自是又一番杯酒交觥。

　　松了口气，看看姐姐，可姐姐只是默默地坐着，微低着头，哀怨的眸子，分明眼角处闪烁着晶莹。不由心中一颤。

　　我夹了几筷子紧前的鸡丝青笋，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送。却无论如何也食之乏味，如同嚼蜡。忙说身体不适，想要退席。长善瞅了我一眼，温和地说道：“好生下去歇着吧！”我忙点头应是。

　　至少现在我还不想招人眼热，有位亲姐姐多难得啊，我想好好儿珍惜。

　　只是，所有事情会像我所希望的那样吗？我不敢去想。

　　踏出门槛的一瞬，忍不住回头看她，玉瑾儿竟正似笑非笑地看我。笑容淡淡，似不杂一丝儿情感，却犹千怨万恨。心头一紧，勉强挤出一丝笑，逃离般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