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落无痕》》南陌

18、第17章 赋字画矫胜思远

　　摊开了纸墨，看满园菊花,满院金黄，真个是好意境。

　　不禁感叹，落笔写下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抬头，正见他侧头凝视，心下里苦笑，这南山哪里见去？苦笑，复又落笔写下“惜奈小楼清锁，庭院深深，纵君落菊泅，”。再抬头，侧头看他，自己却是有些涩然，微微笑，又写：

　　“空殆来年落花，残觅香骸，怎知多少怨！”

　　写完，放了笔到砚台前，笑看他，说道:“信手涂鸦几句，先生千万不要笑话。”

　　他却果真笑起来，“文思比原先儿见长，只是，”复又笑。

　　“只是什么？”我蒙蒙地看他。他亦静静看我。忽猛地伸手在我额头上重重弹了一记‘爆栗’，笑道：“这三年里原来是这般偷懒了！”

　　我捂着额头，几分惊愤，叫道：“干吗打我？怎么偷懒了？”

　　他‘噗哧’一笑，说：“原先那手好字哪儿去了？”我呆愣着，心下很吃了一惊，我的字差吗？学过几年毛笔字，不敢自傲，老师们却也夸过，我的字很差吗？还是原先儿这她字太好了？顿时很受打击。眼光低垂，几似怨妇！瞪那脚底下的青石砖，默想了几瞬，复又得意神情看他道：

　　“先生怎知我没练字？刚儿没用心就是了！”

　　我走到石桌前，取了双笔，转身看他一笑：

　　“可看仔细了！”

　　心下里想，这番儿总不得再让你嘲笑了，当年最受老师夸奖的便是这双手梅花篆字。略凝思，齐提笔，左手写道：

　　“看秋夕，赏菊香半瓣，感金黄处斑斑黯。”，

　　右手亦同写道：

　　“思雨夜，念孝亲慈恩，暗湿枕边点点痕。”

　　不由心酸涌上心头，暗伤神。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从扇门处已走近两个人来，我看去，赶紧放了笔,强笑着迎上前道：

　　“阿玛！志琮哥哥！”

　　长善大笑着对志琮说：“远远儿就瞅见你妹子双手写字儿，你可得好生看看，好生学着！”

　　志琮先是一脸茫然，快走两步，凝视复凝视，笑道：“难得，难得！五妹妹果真的好才情。”长善笑看文廷士，“有劳公子对小女多年悉心栽培，这双手梅花篆教的实在是好，小女真是幸有良师啊！”

　　文廷士怎会是个说谎的主儿？看他欲说些什么，我自然不想被揭穿了再费着心思儿圆谎，难不成笑着道这手乃天成？忙走近了几步，到长善前微躬了身，笑道：“多谢阿玛！女儿如今才能在这样的良师门下。”

　　长善颔首道：“今后可要好生儿向师傅学习，切记虚心！”

　　我“恩”了一声，抬头看那长善，他竟也是定定地看我，自入府以来，从没有仔细端详过这位伯父，细看眼前长善，约莫在四五十岁之间，端正的国长脸微黄，鬓角几丝的苍白，平眉细单眼边的几缕枯纹，眼眸内分分明明的暖暖亲情，一时间定定了，心下无限感慨，他却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兰儿，你，别怨阿玛。”

　　我默然，一时恍惚，不觉有泪滑下脸。忙拭去，道：“怎么会呢？女儿不会。”

　　长善又叹了一口气，反起手道：“等下了册封，宫里的管教嬷嬷也就过来了,这几日,你和你姐姐随处转转也好。”苦笑了声，拍拍我肩头，从袖中掏出几沓东西交我手里，走出扇门。。

　　我愣愣看，却是银票，有些茫然，看那文廷士：“先生，什么是管教嬷嬷？她来做什么呢？”

　　“自然是教你们懂些个三纲五常的规矩。”他将那扇子掷了石桌，缓缓地坐下来，静看纸墨，道：“孝亲慈恩？都三年了，本该也算是全家团圆了。”

　　我抬起头看他，不知道该如何给他解释。

　　难道说告诉他我并不是以前的那个玉兰？告诉他我的父母现在远方，将来或许不能再见面？叹了口气，道：“若真团圆下去自然是件好事，至少我现在总算是心境平和，知足常乐。”

　　他看我一眼，似乎想看我说的是不是真心话，终是默然。我抬起头看着天空，看看他，笑道：

　　“上苍总会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呆呆地看着天空，一时间天马行空。

　　他终是轻叹了一声，在那纸上提笔挥墨，顷刻后，手指那墨纸笑道：

　　“女子如花，当若此金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