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志》西地碘

6、chapter

　　再睁眼时已是天色大亮。
　　等等，大亮……？我看了眼四周，我躺在自己寝宫里？是他把我从马车里抱回来的？
　　“唐儿，唐儿！”我扭了扭脖子，一点都不酸痛。看来我睡着不久就回来了吧。
　　“殿下，怎么了？您要起身了么？”唐儿疾步走进来。
　　“顾将军呢？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
　　“驸马爷去见皇上了，昨天嘛”，她对我挤了挤眼，“当然是驸马爷抱您回来的。”
　　虽然猜到一点，听到唐儿说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微楞。唐儿看我没什么反应，边伺候我洗漱，边唠叨，“殿下您昨晚睡得这么沉么？”
　　我支吾了一声，看了一下首饰盒，“等等，用那个簪子吧。”
　　镜中看到唐儿做了个鬼脸，“殿下一向不太重视打扮，果真应了那句古话，女为悦己者容。嘿嘿，说的不就是殿下吗？”
　　我无视她的话，闭着眼睛任她折腾。
　　“对了，顾将军他昨天是歇在哪儿了？”
　　她睁大眼睛看我，脸上是不可思议的模样，“殿下，您昨天是睡成死猪了嘛？驸马爷他昨晚当然是宿在您的寝宫啦。”
　　我呆愣了一阵，会意道：“哦，昨晚我们回来得晚，我殿里的人大概已经歇下了。他体谅你们便在我哪里凑合了一晚……那你今天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罢。”
　　她迟疑，“殿下……？”
　　我打断她，“快去呀。”
　　用过早膳，我估摸着早朝已散，便嘱咐唐儿不必跟着，一人去了养心殿。殿外的侍卫没有拦我，不出所料，养心殿里只有皇兄和顾童生两个人了。
　　我刚进殿，顾童生便若有所觉地朝我这个方向看来，黑眸中闪现点点笑意。
　　“槿儿，你来这里作甚？哦，让我猜猜，是来找童生的？”皇兄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走上前，亲热的挽上他的臂弯，“不是呀，槿儿当然是来看皇兄的。”朝手里的糕点努了努嘴，“这不是皇兄最喜欢的梅花糕？”
　　他点了点我的鼻子，笑道：“平时也没见你来。”
　　我的心思被他小小提了一提，有点不好意思扫了顾童生一眼。“童生哥哥这次回来，还去宁和吗？”其实这才是我此行的目的。
　　皇兄有些好笑看了我一眼，“宁和基本上已经收复，剩下一些势力，小打小闹的成不了什么气候。倒不用童生亲自去了。”话锋一转，似意有所指，“不过此番未斩草除根，还真不像你的风格。”
　　顾童生伸手揉了揉额角，“临时有些变故，须得赶回来处理。”
　　我好奇，“什么变故？”有什么变故是值得他丢下未清的战场赶回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很快会知道的。”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心不在焉，在第三次差点撞上回廊上的柱子的时候，他直接牵住我的手。
　　然后……我就更心不在焉了。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我想起了以前，他也曾这样牵过我，但从来好像都是以兄妹的身份。也许这辈子我就只能当个顶着他妻子身份的妹妹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连这个身份他也不给我呢。
　　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置于这样可怜的位置的呢。虽然他一直像一位哥哥那样待我，但是我那时候真的坚信我们最终会在一起，水到渠成的那种。
　　如果在我们之间没有出现另外一个女子……
　　“槿儿？”他停下来看我，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不自觉已经停下脚步。
　　真讨厌！他一定看到我呆愣的模样了。
　　我抬眼看他，想说些什么掩饰刚才的失神。但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想问他，既然有了另一位心心相映的女子，为什么还要娶我？又为什么在成亲第二天就匆匆离我而去呢？
　　他皱眉，抬脚走到我面前，轻叹了一口气，“槿儿，方才你看我的眼神很生疏。”
　　“没，没有啊，我方才只是在想事情，再说刚才我们离得那么远，你肯定是看错……。”
　　他打断我，“我说的是在皇上面前的时候。”
　　顾童生去见一些六部的官员了。我坐在镜子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想起白日里他的质问，有些怔神。
　　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不管怎么回答，反正他是信的。
　　“想说的时候一定告诉我，嗯？”
　　被户部侍郎拉走前，他盯着我的眼睛，认真道。
　　那个时候，他漂亮的眸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拉住他的袖子，把心里的一切疑问都告诉他。
　　可是万一他什么都承认了怎么办？承认他有另一位相知相许的意中人，承认他确实不想娶我……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会怎么样，如今无尽的猜测也足够消磨人心，像一把小刀，每日在你心上划下细细的一刀。
　　无非是凌迟处死与一刀毙命的差别罢了。
　　外间有脚步声传来，我一顿，梳子掉在梳妆镜前的桌子上。镜子里渐渐映出那人的身影来，直到他浅浅的呼吸萦在耳畔，脖子后面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来。
　　我意识到那是什么，紧张得整个人都僵掉了，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着，耳尖和面颊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
　　他开口，嗓音有几分低哑，“在等我？”
　　我顺势转过身，躲开他恼人的纠缠，“童生哥哥，你喝了很多酒么？”
　　他皱眉，伸手捏了捏额角，居然是有些苦恼的样子，“好像有点……记不太清。”
　　他在我面前一直清清冷冷的，像个明事理的大哥哥。我何曾见过他这幅双眸湛湛，俊脸微红的模样。我觉得搞不好下一刻我就要扑上去了。这个念头真是要命，我得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我呐呐开口，“那我去喊人给你煮点醒酒汤。”说完就要往外边跑。
　　他把我拉回来，隐约笑了一声，“那几个家伙不过多灌了我几杯，倒不致于要喝醒酒汤的地步……唔，站得离我那般远，味道很难闻？”
　　“不…不难闻，”我想了一会，“那我喊人准备热水？”
　　他想了想，松开我，坐在我方才的坐的梳妆椅上，随意把玩着桌上的一个玉簪。
　　我看他和平日表现大有不同，估摸着他还是有些醉了。出门的时候顺便吩咐了唐儿煮一碗醒酒汤。
　　我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抬头看头顶的星空。皇宫的围墙圈住这一隅，但是却挡不住浩瀚的星光。
　　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我心里一惊，冲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方才顾童生并没有要人伺候……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哼，我顾不得羞赧，推门走了进去。
　　浴桶前挂了重重叠叠的纱帐，显出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童生哥哥？”我探着身子小声喊道，“你怎么了？”
　　无人回应。
　　我走近了一点，看清他闭着眼睛靠在浴桶边。
　　“童生？顾童生？你怎么……啊！”
　　他突然伸手拉住我，力道之大，我整个人都靠在了浴桶上，不得不顺着他的力半蹲下来。
　　他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醉意：“你刚刚喊我什么？”
　　我动了动被他拉着的手，疑惑地问，“你不是醉了么？”怎么这会子这么清醒的样子。
　　他揉了揉眉心，沉默了一会。
　　我偷笑，“你果然还是醉了吧，不用逞强啊。还起得来么，用不用我扶你？”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平静道：“起不来。”一边十分自然地松开我，然后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