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酒》华灵钐

9、濒死的老狗

　　我与狗是没有什么缘分的，哪只都没来得及养长就死了，或者跑了。像我们家有人拿火烫它们屁股似的。
　　它们真傻，其实我们一家都很喜欢狗。爸爸还属狗。

　　我现在住的地方，有很多流浪狗。流浪狗流浪在狭小的街道上，被拥挤的生意拥挤到地面上。
　　然而它们的表情从来不表现绝望。
　　我从外面回来，匆匆而过，总是能看见它们漠然又孤独的脸仰在夜中。
　　那一瞬间，我仔细去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狗怎么会有表情呢。

　　然而等我再去瞧时，它们却没有什么异样了。普普通通的牲畜，只是狗而已。
　　也许是狗不想让人窥见它们的寂寞吧。

　　昨天有只老狗，快死了。
　　它艰难的匍匐在水泥地上，头时不时沉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发出闷响。
　　它也许是吃错东西了，不停的打嗝，不停的从腹部发出痉挛，蔓延到头部，就是不可避免的趔趄和倒底。

　　我并没有心情去关心一只老狗。
　　但它濒死的凄惨表情，使我不得不靠近它一点。只是一点。
　　我没有伸出手去抚摩它的耳朵，至始至终都没有。
　　它的眼睛糊满了黄绿色的眼屎，瘦骨嶙峋。一只杂种狗，有沙皮的血统，或者其它。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要死了。

　　我想起喝肥皂水或许能使吃错东西的狗好起来，起身去端家里的盆。
　　白的浑浊的肥皂水，它把头伸到里面去舔。一下，两下，它开始喝。终于它没有力气了，头重重砸进盆里。
　　我有点害怕，去看它。它看了我一眼，仿佛为自己支撑不住身躯而羞愧。我们都有一点尴尬。

　　后来，它哀嚎着走开了，为它不断痉挛的胃部。
　　我端起水，站在猛烈日光下，头晒得发痛。
　　仿佛又回到许多年前，家里死第一只狗的时候，恐惧和自责使我彻夜难眠，倦意和冷漠却又催我合上双眼。

　　我端着盆走上楼，走进屋里，阴凉泼进我疲倦的身体，滚烫和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善恶与现实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前年夏天发生的事，想想，竟是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