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喋琴》阁楼上的猫。

8、红粉王侯

　　书生见自家的护院被人质问，本就是骄纵的性子，又加上在梅毓面前吃了亏，自然是忍不下去。只是，还不等他说话，这苏宅的主人，周擎文口中的苏棋，就施施然走了出来。
　　苏家世代为官，曾是清丰大家族，鼎盛时期便是苏棋的父亲苏卿然的二品京官。
　　苏卿然为官之时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因此倒是颇得爱戴。祖辈余荫之下，苏家在清丰郡也颇有威望。
　　苏棋如今年过四旬，身材不似一般读书人的瘦弱，反而高挑健硕，面色如同冠玉，续着胡须，此刻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容，却不似周擎文口中做下伤天害理、图人钱财之事的恶人。
　　但是，当众人看到他身边的人之后，却都觉得此前种种，已不再重要。
　　因为这个人，定不会允许，恶人善报。

　　行在苏棋身边的人，五官眉眼看起来依稀不过三十岁的青年，但是其周身的气势，却并非一个三十岁的人所能拥有。那人身材高大欣长，猿背蜂腰，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缎长袍。袍子的袖口和领口银线绣着祥云图案，腰间一条三指宽的玉带，只缀着一块碧玉镶金玉佩。此刻，右手拿着一把绢面十八股的折扇，白石的扇骨，一根根透着玉的灵气。看其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五官如同刀刻，剑眉星目，面如白玉，头发束起以飞龙吐珠玉冠束住。虽然笑着，却又一股子威严在里面，但是身子里面透出来的风流富贵，已让燕三知道这人是谁。
　　长林白玉扇的主人，除了仪表俊美、奢华放纵、虽生性风流却心怀沟壑的瑞王爷，还能是谁。
　　只是，本应该远在国都的瑞王慕容情，此刻出现在苏府，却是为何？
　　燕三转眼去看梅毓，却见梅毓也在看着自己，见着自己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摇摇头，人却如同刚刚一般，挡在了燕三的前头。
　　燕三自然感觉到了梅毓的维护与善意，虽然这样的维护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却极其让人受用。他自幼长在碧霞山庄，虽然大哥和二哥也疼爱他，但是他人这样的举动，依然让他新奇，以至于他忽略了，自己并非如同外表一般，弱的需要他人保护。

　　苏棋看到门口的棺材，眉头微动，却没有像少年书生那般动怒，而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自他出来，就安分下来的少年，低声斥道：“还不退后，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书生还要再说，却迫于苏棋平日威严，悻悻的闭上了嘴，站在苏棋身后。
　　苏棋见他还算听话，也不在责怪于他，而是回头去打量孝衣少年。
　　周擎文自苏棋出来，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当年周家出事，他不过三岁，虽然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幼童，却到底记忆有限。如今想起来，只记得后来几年父亲越来越差的身体，与说起苏棋这个人彻骨的恨意。他幼年逢难，生活过的艰辛，虽然十五岁，却历尽了人间冷暖，最懂得人心可怖，此刻见到一切的罪魁祸首，恨的恨不能冲上去饮其鲜血。
　　墨枭见了少年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不待少年说话，径自冲着苏棋一抱拳，朗声道：“韩门墨枭，被周公子请来，与苏老爷结一笔旧债。”
　　苏棋何人？早在家丁刚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派人悄悄了解了前因后果。因此此刻并不问原由，而是笑着回了个礼，道：“有劳墨壮士，只是我和周家侄儿有些误会，还是先解释清楚吧。”
　　周擎文恨声道：“这借据的文书？不是你亲自写的？当年，不是你亲自带着九华山庄的人到我家强借了银子？你可知我父亲不过二十多岁，正值壮年，却因为银钱的事情被逼迫致死的惨状？因为你的贪念，害的我家破人亡，现如今一句误会，就抹掉你这般丧尽天良的事实么？”
　　苏棋听他恨意，似也想到那般惨状，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最终化作悠悠叹息，道：“我知你恨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不信我，也当……”他看了看身边的慕容情，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出瑞王的身份。
　　慕容情知他顾忌，并不计较，看了看周擎文，又瞧了瞧墨枭等人，对他道：“若是人人讨债，都像你们这样抬着棺材，打打杀杀，要官府还有何用？挂上江湖事江湖了的名头，就可以任意妄为吗？”
　　他这番话，当真很不客气，以至于墨枭闻言脸色霎时变了，若不是那韩门少主拉着，只怕已经反唇相讥。但他似乎对少主十分敬重，见其摆手，自己也克制住了脾气。
　　这二人的互动被燕三看在眼里，不禁好奇。
　　因为墨枭看似什么都听少主的，却事事自己出头，虽不像话事人，却又很能做的了主。
　　那边慕容情看了二人一眼，又似乎漫不经心一般说道：“不过既然是江湖事，还是留给杨修去管吧。”
　　听到杨修的名字，那韩门少主的瞳孔缩了缩，看向慕容情的眼神多了探究。
　　慕容情又看了二人一眼，才将脸转过去，对身边是侍从叫了声小庄。他身边侍从模样的青年走上前来，便听慕容情低声吩咐道：“去一趟郡府衙门，请司浩然过来。”
　　他直呼司浩然的名字，更让墨枭与韩门少主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色。只是二人均非莽撞之人，并未多问，而是一左一右站在周擎文身边，俨然在护着他一般。
　　侍从听了吩咐，就要奔北城郡府衙门赶去。
　　燕三眼珠转转，在此刻出声道：“在下就住在司大人的府邸，不如由在下带壮士过去吧。”
　　慕容情抿紧薄唇，一双眸子看过来，仿佛是洞悉一切的神态。只是燕三终究非一般少年，也并未被吓到，只是神色诚恳的看着他。
　　片刻，慕容情的气势一收，却是对他身边的梅毓说道：“久不见你父亲，回头事情了了，再叙旧吧。”
　　梅毓一怔，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是到底有了一丝动容。
　　他没回答，只是看了慕容情一眼，便同燕三和那叫做小庄的青年一同离开。
　　待几人走远，慕容情才又把目光转向墨枭与周擎文等人。
　　“还是进里面等吧，司浩然来了，定然会给你一个公平。”他语气淡淡，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气势。
　　韩门少主伏在周擎文耳边耳语几句，周擎文脸上的惊讶难掩，最终还是听从了慕容情的话，一行人进了大门。
　　所幸，这个地方住的都是大户，每户之间离得很远，倒是并没有什么看热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