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世緣》陳梓

7、七

　　七．
　　肉眼之身，晦暗不明，見近不見遠，見前不見後，見明不見暗......

　　小狐就像平常一樣玩著繫在紗帳的流蘇，顧長樂偶爾的逗弄牠一下後便躺在貴妃椅上讀著身旁那一疊話本小說，懶懶地享受午後陽光曬在身上，迷迷糊糊的有一種想睡覺的感覺包住她，而她正跟它鬥爭的。恰好這時窗外一陣吵鬧聲傳來讓她可以提振精神。
　　「欸，快到高侍郎離開的時間了，我們快走吧。」
　　「不行啦，如果翠姑姑回來發現我們偷懶沒掃乾淨就慘了，還是不要了。」
　　「妳不想看慕容當家啦，我聽小星說慕容當家今天也有來欸。」
　　「妳又記錯了我喜歡的是二當家夏如春，慕容當家是小芸喜歡的。」自從那傳聞中的慕容當家神奇病癒後登場，讓女性們又增加愛慕的對象。
　　「隨便啦，反正自從慕容當家身體痊癒後夏二當家就沒再出現，我是一定要去看的，要不要隨便妳。」
　　兩名小宮女還在爭執時湊巧有名路過的女孩出現在她們眼前，一人一個的將掃具硬塞在那女孩手上就拍拍屁股走人，而那位倒楣鬼則拿著兩名姐姐丟給她的掃具認命，仔仔細細的打掃這永遠都掃不完的落葉。那女孩太過仔細了所以沒有注意到顧長樂拿起另一副掃具也跟著她打掃，直到她掃完一個角落直起身子伸個懶腰時才發現到她。
　　「十三公主，這雜事由我做就好了．．．．．．．」
　　「兩個人做比較快。」她有些訝異這女孩竟然可以認出她的身分，以往如果不常見到她的人會以為她是哪一宮的宮人，不過她也沒說什麼依舊動作，那女孩走了過來要拿走她的掃把她只是稍微側過身。
　　她沒有注意到女孩握著掃柄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
　　「不用掃得太乾淨，只要把葉子往旁邊堆就好了，我看她們都是這麼做的。」
　　女孩聽了不再把落葉掃進畚箕，隨她一起把落葉堆到一旁，果然動作快了許多，做完還有時間歇息。女孩坐在樹蔭下擦著汗，發現衣袖的縫線跑了出來她趕緊放下手將袖子藏起。
　　「喝口水吧。」也不曉得顧長樂是從那裏變出來茶杯﹐給了她後自己也倒了杯一口喝盡。她遲疑了一會，最後還是底擋不住誘惑小口餟飲。
　　「妳叫什麼名字？我沒別的意思就只是好奇。」
　　「我叫荼蘼。」女孩盯著茶杯看了許久，最後小聲地說出。
　　「很好聽的名字啊。啊，我也有個皇妹，她的名字也叫荼蘼。」高宗顧泓共有二十多名女兒，去除早逝沒有排行的共有十七名。除了與高皇后生的三個女兒外其她女兒都以出生的花期來命名。例如早生顧長樂半個月的十二公主因為是在夏季出生，所以閨名就叫「芙蓉」。也許是因為出生日期太過接近所以兩人也就不合，顧芙蓉就喜歡看到她時就冷嘲熱諷一番讓她無法招架，倒是姪女顧喜悅常常幫著顧長樂嗆回去，到最後就演變成姑姪大鬧，總得要第三人才能解圍。
　　「妳不是這個宮的快回去吧，要不然被教養嬤嬤捉到就慘了。」
　　女孩低頭不語，沉思一會後起身將茶杯放在一旁就要走。顧長樂不曉得為什麼覺得女孩好像很生氣，在見到那小小的背影越走越遠時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連忙跑過去攔住女孩。
　　「這些給妳。」
　　女孩看著手上被硬塞的袋子不解地看著她。
　　「我知道這些不多，但如果有姊姊欺負妳妳就拿著這些去買好吃的請她們，俗話說拿人手軟她們也會不好意思的。」
　　女孩聽完後只是低頭不語，就在顧長樂以為她怎麼時那女孩轉身就跑，讓她呆愣許久。
　　不想太快回到屋子裡於是顧長樂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的葉子被偶爾的風吹了而晃動，漸漸的一陣睡意湧了上來，於是她開始有下沒一下的睡了起來。
　　只是這種時候總是有人來打斷。
　　「汝靜？沒想到妳還活著！」
　　她被突如其來的擁抱而嚇了一大跳，張開眼就見一名姑娘抱住她邊說還邊留下激動的淚水，顧長樂整個將在原地不敢亂動但內心卻是大聲叫苦，真希望有人趕緊替她解圍。
　　「姑娘，妳認錯人了．．．．．．」
　　「裴汝靜妳這沒良心的東西，妄我在聽到妳家出事時哭了許久結果妳卻這麼沒良心。」那姑娘又用力打了她一下，臉上哭得唏哩嘩啦的好狼狽。
　　「妳別哭了．．．．．．」她拿起手帕替眼前的姑娘拭淚，那姑娘一把搶過手帕用力的抹了一把，手帕盡是眼淚鼻涕和糊掉的脂粉。
　　「汝靜，妳這些年是在宮裡做雜事嗎？很辛苦嗎？不過．．．．．．這宮裡果然不比外頭，連宮女的衣服都穿著這麼好。」那姑娘將她轉了一圈看得仔細，手也不忘在她身上東摸西捏，最後嫌棄的皺起眉頭。
　　「看樣子就算在皇宮伙食也不怎麼好。」
　　她覺得御膳房的大廚們都要哭了。
　　「方姑娘，貴妃娘娘找了妳很久了。」小翠走了過來手裡抱滿了剛領來的物品，身後還跟了個宮女，顧長樂趕緊躲在她後頭。
　　「這皇宮太大了一不注意就迷了路，真對不住。」方姑娘豪爽一笑，那宮女急忙要拉著她離去時方姑娘說了句「汝靜妳跟我一起走，我要娘娘讓我帶妳離宮」就伸手要拉走她，小翠馬上擋在她身前。
　　「方姑娘，十三公主身子骨虛弱還請妳舉止謹慎。」
　　「公主？汝靜妳啥時成了公主啦？」
　　「方姑娘，這位是先皇的十三公主，不可無禮。」
　　一旁的宮女拉著方姑娘說了幾句話，只見方姑娘傻愣的直眼望著她。
　　「這世上真有這麼像的兩人？我不信。」方姑娘緩緩地說完後像是要確認般又要將顧長樂拉過去，小翠馬上又擋在身前並且一巴掌打掉那突襲的手，嚴厲的要方姑娘放尊重，方姑娘這才停了手，只是臉上的神情很是受傷。
　　在場的人除了她以外皆嚇了一大跳，沒想到一向沉穩的翠姑姑會做出這不合她形式的舉動。
　　「翠姑姑，方姑娘是貴妃娘娘請的貴客，還請放尊重。」
　　小宮女說了什麼她雖然有聽到但卻沒有盡到腦海哩，這一切對顧長樂來說只是台上一幕幕的戲，而她就只是旁觀者看著這一場戲的演出，只是她沒有融入劇情中，就只是傻傻地看著，連最後是怎麼離開也不曉得。
　　「對不住，方姑娘。十三晚點會送禮賠罪，還請方姑娘別計較。小翠，妳手上的東西很重吧？我們回去吧。」
　　見兩主僕快速遠去，韋貴妃那做事的小宮女趕緊拉著站在原地的貴客回去交差，卻見貴客望著已經無人的遠方，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妳說剛才那位姑姑叫小翠嗎？」
　　「是啊。」
　　只見貴客皺起眉頭，隱約聽見貴客自言自語，好像是說這麼湊巧連身邊人的名字也一樣，這又讓她忍不住想要吐槽，可她沒忘記在宮裡做事首要學習就是閉嘴。而另一邊的顧長樂卻一直想著方姑娘口裡的「汝靜」，那兩個字在她的心湖丟下石子，一圈一圈的擴散又擴散，但又緊接著歸為平靜。

　　可是
　　不一樣了
　　什麼都不一樣了

　　迷失在輪迴中的靈魂啊，你究竟還在執著什麼？

　　窗外的雨打的枝頭亂顫，花葉飄落一地。顧長樂縮起身子抱著腿坐在床上，不曉得是因為外面突然下起的雨感到寒冷還是打從心底湧生的不安讓她發抖，她將有些滑落的毯子在往上攏緊，心想夜晚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