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章十一:重返魔王岭 ...
-
章十一:重返魔王岭
省城的夜是热闹的,宁致远透过窗探头一看便见到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更有汽车的鸣笛声,一片喧嚣中宁致远却觉得索然无味的很。
魔王岭的夜也热闹,却不似这般的吵闹,他喜欢在夜色中行走,看那烛火微明,春风沉醉。那里有宁府,热闹也好,静雅也罢,都是他终要回去的地方。这省城再好,热闹再多,那股新奇劲也就几日罢了。
宁致远半倾身瞅了几眼楼下呦呵叫卖的小贩,咚咚的跑下楼。不多会便见他手拿个油纸袋子上了楼。路经安逸尘房间时他往里瞅了眼,屋内灯火已灭,想来怕是歇下了。
他回屋将袋子随手搁在桌上,站着倒了一杯茶凉着,便坐下开始剥板栗。这板栗被小贩用棉布裹在担子里,正热乎着。宁致远用嫩白的两指一握,拇指指尖用力一掐,啪嗒一声板栗裂开。他微微笑了下,沿着裂缝将板栗细细剥好。如此剥了十来个便停手,随手捏起一个往嘴里扔。这板栗甜香,因火候适宜吃起来竟有几分软糯口感。他吃了几颗便觉得腻,喝了口凉茶,想了想,抓好板栗,将那袋子往咯吱窝里一夹,出门去了。
轻声合上门,宁致远溜到安逸尘房前,轻轻推了下门。那门吱呀一声便没动静,宁致远一手攥紧板栗,一手摸出个银丝来,只见他将那丝线从门缝里钻进去,三两下便将那门弄开了。
屋内暗沉沉的,安逸尘门窗紧闭将那光怪陆离的夜隔绝在外。宁致远猛眨了几下眼才勉强看清屋内情形,安逸尘正躺在床上。
宁致远关上门,待眼睛适应黑暗后这才缓缓走向床榻。他不清楚这人是否清醒着,也不知道他认床的毛病有没有好,只是猫着身子向前。
他半腰着腰,凑近他,近得即便在夜里也能看清那人微皱的眉心、英气修长的眉。宁致远又凑近几分,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问。他小声地开口,压低嗓子唤他:“逸尘老弟?逸尘老弟,你醒着么?我给你送板栗来了。”
床上那人没动,宁致远不甘心又低喊了几句:“逸尘老弟,你认床的毛病好了?”
他等了片刻那人仍无反应,宁致远有些悻悻然,这人已经睡了。他又有些庆幸,方才他是撬了锁进来,若不然岂不是把人吵醒。
他直起腰又仔细看了眼安逸尘,见他睡得沉便没再多话。扔了颗板栗到嘴里,宁致远夹着袋子就要离开,不妨却被人拽住了西装袖口。
宁致远一噎,猛的咽下板栗大声咳了起来:“我说逸尘老弟你醒着,方才怎么不说话啊?”
安逸尘闭着眼睛淡淡道:“我以为是哪个宵小溜进来,却没想到竟是宁家大少爷。”
宁致远难得地红了脸,幸好有这夜色遮掩,倒是让这红肆无忌惮在脸上晕开。
“我好心给你送夜宵,你倒好净看我笑话,这样做兄弟可是不够意思。”将停在袖口的手拂开,宁致远便去开灯。省城酒楼早已不用油灯,而是通了电,那灯用绣着花鸟的灯罩一罩,灯光一亮倒也好看。
安逸尘下床坐到桌前朝宁致远招手道:“让我尝尝你带的板栗。”
宁致远伸出手,手心里只剩下两颗板栗,安逸尘拿了一颗,剩下的那颗便又被他吃进了肚里。他拍拍手,将包着板栗的袋子递给安逸尘,朝他挑了挑眉。安逸尘打开纸包一颗颗地剥开,宁致远也不吃,全都推到了安逸尘眼前。他吃饱了便逼着安逸尘吃,安逸尘作为一个大夫极为讲究养生之道,夜间不宜饮食,他本不欲吃,却见宁致远不停地向他使眼色,硬着头皮又吃了两颗,剩下的却是一颗也不再吃。
宁致远趴在桌上手指拨弄着板栗,懒懒道:“早知你不吃,我也不必买这么大一包,倒是浪费了。”
安逸尘将板栗包好:“放在我这吧,明早自有用处。”
宁致远疑惑地看着他,却没反对,指尖点着桌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安逸尘耐着性子陪他说话。又过了半个时辰,宁致远脑袋一歪倒在桌上犯起迷糊来,那说话声更是低如蚊音,含着浓浓困意。安逸尘拍了拍他脸,低唤了几声:“致远?想睡了么?”
宁致远困得厉害,刚入睡就听有人唤他,不由一挥手拧眉斥道:“别吵小爷,给我老实点。”
安逸尘自然不会老实,他又拍了几下宁致远的脸,皆被那人怒气冲冲地挥开。安逸尘无法,只得用足了力气将人晃醒。宁致远一副生人勿近的烦躁表情,眉毛挑的老高,不爽地瞪圆了眼。待看清眼前的安逸尘,宁致远这才回神一拍自个大腿懊恼道:“我怎么睡着了?”
安逸尘看他眼中困意顿消,只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那可不行,小爷今晚可是特意来陪你的。”他说的斩钉截铁,直勾勾地盯着安逸尘血丝满布的一双眼。
安逸尘闭上眼睛,须臾缓缓睁开,安抚道:“你大可不必在此陪我,你走了我便能睡了。”
宁致远摇头,安逸尘若未出手拉住自己,他也不会留到此时。他来本就是打定主意陪他说话,夜深不眠,有人陪着他也不至于太过寂寞。宁致远有时会想安逸尘怕是个尝尽寂寞习惯独处的人,这才会在两人独处时露出些不自然的神色来。他好似不太适应自己的亲近,有着微微地抗拒。宁致远庆幸自己并未就此打住,而是越发地肆无忌惮,眼下安逸尘似已接受自己的亲近,有时也会调侃自己两句。这让宁致远感到开心,更有几分志得意满。事到如今,在宁致远心目中他们两成了亲密好友。
既如此,安逸尘认床失眠,宁致远自当前来相陪。宁致远有些得意的想,他宁小霸王可是那魔王岭响当当的人物,自是重义气的很。
“你骗我!逸尘老弟,你那认床的毛病根本没好。我走了,你岂不是要一个人睁眼到天亮。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这,我得陪着你。”
安逸尘很无奈,他今夜怕是无法安睡。
“我不睡,你也不用睡么?”
宁致远揉了几下眼睛:“我陪着你不好么?再说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熬一次夜又不会如何。”
安逸尘摇头:“熬夜总归伤身,哪能这样任性。”
宁致远不乐意,他一片好心,怎就成了任性。
“我说你这唠叨的毛病改了吧,今夜我是打定主意陪着你,可别想赶我走。”
这回便让安逸尘见识下,他宁致远是如何任性不讲理的,也好让他明白敢拂他的意便要想好对策。
宁致远洗了手脱了鞋袜衣服上床,掀被躺下道:“你还站在那干嘛,要我亲自请你么?”
安逸尘哭笑不得,硬着头皮上床道:“你这是准备盯着我睡了?”
宁致远双手放在被外,抿唇一笑,颊边露出一颗圆圆的酒窝,十分孩子气。
“你睡我便睡,你要是醒着我便陪你说说话。”
安逸尘歪头看他一眼,只看到他白白的颈窝以及圆滑的下巴。
“你有很多话要和我说?”安逸尘收回目光问道。
宁致远十指交握轻点着,摇头笑道:“没有,不过你想听的话,我就说。”
安逸尘想怎么就成了他想听了,他倒是佩服宁致远这瞎扯的本领,他不说话只是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床顶发呆。
宁致远等了半晌,胳膊碰了碰他,哎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了?”
安逸尘被他撞的一晃,抓住他胳膊拧眉道:“你睡觉都这么不老实么?”
宁致远挣了几下,见安逸尘没有松开的迹象索性任他抓着,辩白起来。
“你这倒像是不老实的样子。”
安逸尘被他说的松了手,宁致远捏了下胳膊道:“还是没有睡意么?你这样可不行,你自个不是医生么,这毛病就治不好?”
“都说医者不自医,宁大少爷博古识今,不会不知道吧。”
安逸尘的笑声传来,低低地有些哑,不同于他平日里温和的笑。宁致远没有心情开玩笑,言语间有些急迫:“要不回魔王岭找关潼看看?”
安逸尘的笑声大了起来,宁致远察觉到床榻微微抖动,不由拧了下眉。
关心他有错么?这人怎么笑个不停?
“你不是不喜欢关潼么?”
“我怎么不喜欢他了?他虽聒噪了点,又常拿我做实验也没什么毛病。我这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他给我医治,也算是个损友。”
安逸尘笑的欢,连连点头:“是……是……你说的是。”
宁致远打了个哈欠,埋怨道:“我上次凶他还不是因为他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你不知道他那人最擅油嘴滑舌,一个不慎便着了他的道,你不就乖乖把药送给了他。”
他说完还不忘冷哼一声,安逸尘知晓若再纠缠于关潼,宁致远下一句怕又要恼了,因此转了话题道:“回魔王岭再让小关大夫看看,只是,你不困么?”
宁致远哪能不困,只是强打起精神与他闲聊,这夜越深,困意越浓,眼下已是一句低过一句,有上句没下句。
宁致远连打几个哈欠,扁嘴道:“你不还没睡么?”
安逸尘将他双手放进被窝,开口道:“我准备睡了。”
宁致远不信,安逸尘便道:“你要是不信,十分钟后再看看我。”
明知他在下套,宁致远也没精力反驳,大脑晕乎的厉害,脑中只有一个声音,睡吧。
宁致远很快便睡着,很多个十分钟过去,醒着的人只有安逸尘。宁致远温热的身体让被窝里的温度高升,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宁致远更是踢了被子,所幸安逸尘醒着起身又将被子给他盖上。也不知是否宁致远太过折腾的缘故,安逸尘今夜倒是睡了两个时辰,精神倒不至于太过疲乏。
安逸尘醒的早,拿着板栗便下楼。宁致远醒来洗漱好后便见安逸尘端了早饭过来。虽说这年头西洋玩意兴起,这省城许多大户人家都流行起吃西式早点,宁致远却不喜欢的很。他吃惯了油条米粥,让他吃那冷冰冰的三明治他可不乐意。安逸尘摸清他口味,并未选酒楼的西点,而是让后厨在米粥里放了板栗与其他杂粮,这才给宁致远端来。
宁致远喜欢人伺候,若那人是安逸尘,他心里更是欢喜。他知道安逸尘与那些家丁伙计不同,这人伺候他是打心里对他好,因这他一早的心情极好。两人默默吃完早饭,宁致远便拉着安逸尘又出门。
“你说送女儿家什么东西好?”宁致远站在大街上一脸为难:“胭脂水粉她都有,再买这些倒是没意思。她最近也不知从哪听说了什么新式教育,这些东西怕也看不上来。”
安逸尘想了会,轻笑道:“你这是给宁佩珊买礼物?”
宁致远极为帅气地一甩西装,掐腰露出里面白色的马甲套装来:“她那丫头太刁了,我买的东西从不合她的意。”
安逸尘扫了眼四周,拉住他一指商行道:“送点西洋玩意,她应是喜欢。”
两人一道进了商行,宁致远最终挑了把西式的洋伞,伞面上围了一圈白色的兔毛,撑开后十分可爱。选定了宁佩珊的礼物,安逸尘又陪他去买送给宁昊天和福叔的礼物,就连阿三、阿四以及宁佩珊的贴身丫鬟他也考虑到了。
安逸尘看他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却嘻嘻哈哈笑的开心,当真有几分富贵人家浪荡子的模样,不由低头暗笑了几下。宁致远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安逸尘,拽着他停在了一家怀表店前。
安逸尘轻扯嘴角:“想进去看看?”
宁致远点头,二话不说便踏进去。安逸尘无法,只得陪着他一起进去。伙计很快迎了上来,宁致远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安逸尘,朝他一勾手指道:“拿两块适合我们的怀表来。”
安逸尘忙道:“我就不必了,你买给自己就好。”
宁致远一拍他胸膛,掐腰笑道:“说你傻你还不信,我也是做生意的,哪能不懂其中的猫腻。这两件可比一件划算多了,你等着他自会给我折扣。”
不多时小二便拿着怀表出来:“两位先生,这是我们店新出的款式,金表银链,就连这表针也是金的,最独特的是这表扣,并不是一般的扣子,而是特意打造成牡丹花型。这花先生若是不喜欢便可以拆下,里面还有一层暗扣,不是小的夸口,那暗扣亦是静心雕琢而成。”
宁致远来了兴致,拿起怀表研究,对着那暗扣捣鼓几下,果真解开。他便兴冲冲地将怀表别到了安逸尘西装上,那人本是躲着奈何两手都是东西,被宁致远按住硬戴了上去。
宁致远打量安逸尘,十分满意,干脆道:“两块表我都要了,价钱你定,不让小爷吃亏便是。若是买的高兴了,多买几件也是有的。”
他一说完,掌柜的便拿着全盘过来。果不其然,当下便给他打了折扣,还附送了两条表链。
安逸尘啧啧称奇,宁致远解下旧表将那新表戴上,颇为得意的道:“为商之道在于恒远,若是只贪那蝇头小利反倒是断了财路。我看他这店十分气派,定不是那目光短浅之人。”
安逸尘道:“经商之道我没你看的透彻,不过兄弟之道我自是懂得,这表我不能收。”
宁致远冷了脸,大大的杏眼中满是恼怒:“你若是不收便是不认我这兄弟,送你东西怎么了,你就不能干脆的收下?”
“无功不受禄。”安逸尘言简意赅。
“我想送就送,哪来的什么功什么禄?”宁致远态度坚决,安逸尘推了几次皆被宁致远驳了回去。最终在宁致远若他不收便扔了这表的威胁中,无奈收下表。
买完东西,两人也没耽误,回了酒楼退房又牵了马这才赶回魔王岭。
宁致远几次邀请安逸尘去家里做客,皆被他拒绝,理由仅是认床。
宁致远想要笑他,见他一脸严肃,又想到省城那两夜,心里一软没再强求。安逸尘便将包裹塞给宁致远,一人回了太白楼。
风尘仆仆的宁大少爷,兴高采烈地站在自家府前,暗想我宁致远总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