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
-
站在高耸入云的督察会大楼楼下,宁夏抬手遮了遮耀眼的阳光,亮丽的身影径直走了进去,乘坐着电梯直达三十六楼的司法部办公楼层。
“涛涛——!!”刚出电梯们,她就像一阵风一样的直奔林睿涛办公室。
司法部的干事们早就习惯了这道不请自来的身影,波澜不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林睿涛正在阅读法律文件,突然被人泰山压顶似的趴在背上,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宁夏!”他脸色涨红,回过头来微愠的看着她。
“有!”她双眼闪闪发亮的看着他,改为环住他的脖子,巧笑着赖坐在他皮椅的扶手上。
“怎么了?过来有事?”
“找你咩!”宁夏从椅子上站起,兴致勃勃的在他办公室里走走逛逛,“涛涛,你忙啦,我自己玩就好哦!”说得好像她有多么大度似的。
“过来。”他轻轻一笑,朝她伸出手。
宁夏是什么人?立即顺着竿子往上爬,转眼就坐到他腿上去了。
“亲一下。”她涎着笑脸凑近他。
林睿涛看了看开放式工作间里那些不时抬起头好奇探望的眼神,不觉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俊脸微红的往后退了退。
“宁夏,别闹,我还在工作。”他强自镇定地说道。
“就亲一下下嘛!”她不依的撒娇。不然他叫她过来干嘛?
拿她没有办法,林睿涛只有很快的在她脸颊落下一吻,然后退开。
宁夏狡洁一笑,连忙乘机吻上他的唇。
他低吟一声,妥协的回吻过去,双手情不自禁的环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身,在唇舌交缠得越来越热烈的时候,还不忘一手按下关闭落地窗帘的遥控。
好半天两人才终于分开,他喘息未定的将头靠在她的胸前,哑声问:“宁夏,到底怎么了?”平时她虽然缠人,却不会轻易来他的办公室。
“我没有钱。”宁夏双颊嫣红,认真的看着他,一副被遗弃的小狗的模样,“肚子好饿哦。等你忙完,你请我吃饭。”
林睿涛立时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半晌,他二话不说的取出皮夹,从里面抽出几张大钞和一张卡,放到她的面前,“哪。”
“我不要。”
“你不要?你不是快要饿死了,还不要?”他皱眉。天才学园里是出了名的物价高,她是想变成干尸让他收吗?
“我就是要和你一起吃饭。”她倔强的看着他。
“那你也先拿着。”不要又和小时候一样,明明看起来这么阳光健康,却总是一副吃不饱的样子。
“然后你就带我去吃饭?”宁夏在办公桌前,面向着他半趴在桌面上,两眼充满希冀的看着他。
“……嗯。”
“哦耶!”宁夏兴奋的一蹦三丈高。
听到她这么容易就高兴的声音,他不禁低头一笑。
目的达到,她很爽快的放弃纠缠他,开开心心的在他办公室内挖“宝”去了。她转了一圈,看到桌子的右上角摆放着一叠文件,便拿起来翻看。
“这是什么?”她有些疑惑的打开文件夹。然而,原本轻松愉快的心情,却在看到文件夹里的内容时,瞬时低落下来。那文件里附带的一张张受害女性的照片,令人触目惊心!
当林睿涛发现她正在看的文件时,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他神色有些紧张的看着宁夏的表情,握住笔的手倏然一紧。
“这种人,做一百次电椅都不够!”看完之后,宁夏眉头皱得紧紧的,生气的将文件重重的放回桌上,然后看着林睿涛,“□□这种事,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侵害,而他居然还……这个恶心的变态!竟然还有律师为他辩护,难道有钱就什么都可以做了吗?!华洛克家族就那么了不起?!好肮脏,明明证据确凿,那些辩护律师却总能找到漏洞为他开脱!”
林睿涛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震。
她忘了,他就是全球首席辩护律师吗?而不是人们心目中主持正义的检察官。
还是说,在她的心目中,他一直都是那个怀抱着梦想的纯洁少年?
可是,宁夏,
怎么办?
时间象汹涌而下的河水,将他明净的过去连同她的存在都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所有青春的记忆,以及爱,都沉淀在河底深沉的泥沙之中。让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已经变了。
他变了,该怎么办?
失去的时间还能退回来吗?他们,还可以回到过去吗?
宁夏,如果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你,还要不要我?
“宁夏……”他忽然沙哑的开口,手中质地精良的钢笔都快要被他捏得变形。
“嗯?”她翻阅着手上的另一本文件,漫不经心的回答。
“如果我不是我,你会讨厌吗?”
“耶?为什么你会不是你?”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眼珠灵动的一转,“你就是你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涛涛咩!”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根本没有考虑过第二种可能性一样。
“……嗯。”
他猛然低下头,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忍了回去。在清爽的刘海的掩盖下,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隔天,林睿涛将近身的干事找来。
“此次华洛克的案件,我们退掉,所需要承担的违约赔偿,都由我来支付。以后此类案件我的律师团一律不接。”
那名干事正是当时想要劝说林睿涛不要接这个案子的人,闻言他惊讶的睁大了眼,随即高兴的说:“我知道了!”
“还有,请洛杉机的律师团先回去,这段时间我不接任何案子了。”
干事迟疑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么,部长近期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吗?”
林睿涛久久没有言语。正当干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我要准备检察官考试。”
咦——?!
这下,干事是彻底震惊了。
“你要多少?”
督察大楼三十六层的司法部部长办公室里,林睿涛背对着落地窗,坐在办公桌前,在他前面放着一本支票簿,握着笔的右手正待填入一个适合的数字。
秦怡脸色苍白的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眼中含泪的看着他,“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轻轻的颤抖,强自忍耐内心深刻激烈的情感。她爱他那么久,陪伴他那么久,却比不过一个初来乍到的新生?
不,或许并不是初来乍到,而是已经进驻在他心里很久了。在这四年的交往中,她无数次听到他在梦中哭喊,不停的叫着“宁夏”。起初她不知道这两个字的意义,后来听到他睡梦里零星的碎语,才知道,那是一个女生的名字。她那么爱他,甚至可以容忍他心中有另一个女子,只以为时间长了他就可以忘记。可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傻瓜吗?被那样深的伤害过,却还是爱着对方。他是这样,宁夏,也是一样的吗?
“说吧,你要多少?”林睿涛冷然的看着她。
事实上,秦怡是否需要金钱来遣散他并不清楚,对于她的为人,他也并不关心。这和她的品性无关,而是他要和之前的一切划清界限。这么做,是为了避免日后可能有的一切麻烦。
“我什么也不要。”她轻柔的说。声音中有着无法掩饰的脆弱。
不再询问她的意见,林睿涛径自填写好一个数字,将支票前移至她面前。
“涛。”她近乎是绝望的看着他。即使是分手,即使有再多的心痛,她秦怡也不是那种会吵闹宣扬的人,感情已经没有,伤害别人、伤害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即使心痛得快要死去,她也只能独自忍耐。可是,她真的不甘心!他对她,竟然没有一点留恋,也没有一丝了解,到了最后,还是以这样侮蔑人的方式结束!
听到她的声音,他抬起头来,“还有事吗?”
“再吻我一次。”
他冷漠的眼神就是对她无情的拒绝。
秦怡却一反以往的温驯,走上前,轻靠向他。
真不甘心,到了最后离开的时候,也什么也无法留给他;不甘心,就这样消失在他的记忆。
所以,不让他苦恼一次,她真的无法就这样离去。
“涛,吻我,就像以前一样。”她无视于他不悦的神情,大胆的跨坐在他腿上,诱人的红唇在他的耳畔低语,“只要这一次,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嗯?”
林睿涛抬起头来,正要说话,却听见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然后一个人影风一样的刮了进来。
“涛涛,我给你送便当来了哦!”宁夏一路“哦呵呵”的笑着,一面将她的得意之作捧在手里冲了进来。
林睿涛最近都加班到很晚,作息很不正常,所以她就辛苦的做了平生第一个便当啦!虽然不保证一定能吃,但是是她亲手做的哦!
可是,当她走进室内的时候,忽然就呆住了。
三人面面相觑,空气刹时降至冰点。
宁夏的脸色首先冷凝了下来。她直直的看着林睿涛,一瞬不瞬,然后,动作很缓慢却很用力的将手中的饭盒狠狠的摔到地上,转手跑了出去。
看着宁夏离开的身影,林睿涛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只停顿了几秒,他便推开了秦怡,追着宁夏消失的方向跑了出去。
明明上午还艳阳高照,此时却下起倾盆大雨来。
天才学园所处的岛上,终年气候温和。但是只要一下雨,就是突如其来的暴雨,雨中夹杂着强烈的冷空气,又湿又寒。
乌云如暗沉的铁块,冰冷而沉重的压在头顶,瓢泼大雨从厚厚的云层中倾泄而下,将整个岛屿冲刷在了一片阴冷于潮湿中。寒冽的风,像是要钻到人的身体里去,将豆大的雨点刮得在空中倾斜的飞舞,打湿了每一个裸露在暴雨之下的人。
林睿涛从督察会大楼追出来时,就被冷空气席卷了全身,他看着前面那个不断奔跑的身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惶恐、心悸、疼痛、挣扎、愧疚、懊悔……各种情感如狂潮一般席卷了他的整个躯体,这种剧烈的感情,比现在出现在天空的暴风雨还要狂暴。
顾不上模糊了视线的雨势,他只知道不能让她走。
好不容易在休憩的树林中追赶上她的脚步,他才发现,原来是她站立在原地等他。
宁夏挺立的站在雨中,大雨已经将她的身体打得透湿,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直到他用力的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过去面对他。
“不行……宁夏,不行……”他垂下头,嗓音痛苦的嘶哑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留下去,藤蔓一般的爬过他满脸。他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只是一直重复着“不行”,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在宁夏的感情中,只有他。从始至终,只有林睿涛一个人。
他们从出生就在一起了,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他们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对方。他们就想是两个心意相通的双生子,是彼此的另外一半灵魂。所以,她从来也没有想过,他们会分开,他,会和别人在一起。
她以为,无论分开多久,只要是误会,就有解开的一天,只要她不放弃,他就一定会再喜欢上她。她是那么了解他,他的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是,
可是!
泪水猛然涌出眼眶,她定定的看着他,直到视线模糊,再也看不清他的脸,
“你骗我……”
林睿涛忽然紧紧的咬牙,像是遭受到什么剧烈的痛苦,他一只手抓着她,另一只手往下撑在潮湿的泥土中,身躯渐渐无力跪倒在地。
“不行……”
“涛涛,你不要我了吗……”从来傲慢不可一世的宁夏,轻轻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撒谎……”他轻声的呢喃,脸色越加苍白,无力的将头垂了下去。忽然他的语气激烈起来,身体痉挛般的颤抖,“撒谎。是你不要我,你不要我,是你不要我……宁夏,你放过我,不要这样对我,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宁夏,你跟我走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跟我走……不要再有任何人介入进来。为什么你每次都要骗我?为什么每次答应我了之后都要反悔?我真的很想就那样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也可以不要,只要有你就够了,我把未来的什么事情都计划好了,为什么,你要骗我?我真的很怕再相信你啊!宁夏,宁夏……你救救我,救救我……我好想你,宁夏,我想你,我想你想得都快要死了,却为什么总是忘不掉?宁夏,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自己还期待你回来,我怕自己忍不住回去找你,却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那样的话,我会死的……”
他将脸贴在她的腹部上,象个濒临崩溃得孩子,哽咽得不成声调,“宁夏,你原谅我,原谅我……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你不如杀了我……”
“那天,你去我家找我了?”她轻颤着问。
“……嗯。”
“你听到我和我妈妈说的话了?”
“……嗯。”
“然后你才一个人离开?”
“我没有办法……”他停顿了一下,才能强迫自己说下去,“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从小就喜欢她,可是她的朋友太多,她太耀眼,从来都不属于他一个人。不论他得到再多的荣誉和掌声,她都是他唯一的信仰。记忆中,只有一次,她答应他不和其他的小朋友玩,可是,转眼之间却又忘记了。那时的疼痛,就象那根糖刺,一直扎在他的心里,让他不敢打开心扉。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爱她,那么谨慎,只怕太近了她就会厌倦,不耐烦。他的心一直都在痛,持续的疼痛着,却不敢告诉她。
“涛涛,你是傻瓜吗……?”她跟着他跪下来,神情激动的看着他。她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合着雨水,漫延了整张精致的脸庞,“我也想跟你一起生活啊!可是,可是你和我不一样,你以后是要当检察官的……所以,我就想,我们先回去,只要想办法不让妈妈送我出国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升学,我们就可以上同一所大学……我想的,我很想很想就那样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在一起,呜呜……涛涛,大笨蛋,混蛋,天才学园好难考哦,我好害怕一辈子都考不上,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来问我啊,你来骂我啊,我不是故意撒谎的,我只是想,只是想……你想当检察官,我不可以这么自私,我怕你以后后悔,怕你生我的气……”
林睿涛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他浑身僵硬,然后开始颤抖,只有紧咬住牙关才能让他不吼叫出来。拼命的压抑着自己将要爆发的情绪,他悲伤的微侧着脸,眼眶泛红的看着她,声音低如清风,却饱含着最为深刻的情感。
“你不知道,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不要吗?”他伸手轻轻的碰触她的脸,像是碰触最珍贵的宝物,“宁夏,你就在我的这里。”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失去,只要,不要让我失去你。因为,我真的差点不想活了。你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好害怕?你说你和他……你怎么能说?”
她怎么能,让他一直误会?让他在这四年里像是死了一样。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这样,爱着他?!
一直都是他在担心,在害怕;一直都是他在替她着想,为她打算。她怎么可以,陷他于这样痛苦的境地?到底是谁更残忍?到底是谁伤害了谁?到底是谁遍体鳞伤?!到底是谁开始的,这一场野蛮的游戏!
原来,一直以来,最坚定的人是她。是她一直缠着他,是她一直陪在他身边,是她让他们在一起。而他,都是回避的那个人!
以为自己已经痛到不能承受,却有着更加剧烈的痛楚接踵而来。他颤抖的紧抱住她,“宁夏,你原谅我……”不要放开握住他的手。
原来,只要她一松手,他们之间就什么也不剩,他这一生也只能是个暗恋着她的少年。他为着自己已经得到的东西,伤害自己,也伤害她。他果然一点也不聪明,他总是看不透她,总是不懂,总是退缩。
“……嗯。”
听到她微弱的声音,他有些讶异的抬起头。却见她撩起他衣服的领口,看着上次被她咬伤的疤痕。那次她很用力,直到现在肩颈处还留着淡红色的齿痕。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下头去,对准那个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咬了下去。狠狠的,不留一点余力的,深入骨骼的咬着。
从他伤口流出的鲜血盈满了她的口腔,沿着唇角流了出来,染印在白色的衬衫上,分外的醒目。
他没有出声,紧抿着唇任由她咬着,肩膀再痛,也比不过他的心痛。
因为,她在哭。
现在才发现,原来,他总是让她哭。
宁夏,不要哭啊。
他不痛的,一点也不痛。
只要她别哭。
就让伤口流血,让伤疤永远都去不掉,让他永远都记得爱需要相信。
让他们从今天开始,结束游戏。
爱不是战争,不是游戏。
而是忘记自己,相信对方,全心的付出。
大雨倾泄而下,冲刷掉所有的痛苦和悲伤。
雨过之后,天总会晴,只要我们不要在寒冷的雨水中放弃,就会看见阳光突破云层,象柔和的女神从云中探出一只手,伴随着轻新的风,缓缓的抚摸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