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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奏曲+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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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0前奏曲]
似乎一开始就不应当藐视,或者无视那通清晨就打来的电话。
莫名其妙的人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世界很奇怪,当你觉得不可理解满不在乎的时候,事情就向你无视的方向发展开了。
或许真得如同电话里的人说的一样:
“我无法改变什么,但我至少可以做些不让自己后悔的事。”
于是,丝毫不差的,后悔的人变成接过电话的人。
她从不留下名字。
好像一个人一生只能接一通这样的电话。
就连来电显示也是一大堆乱码。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何方。
第二天的报纸写得很有趣,又有一个企业家坠楼自杀,遗书写得很短小:
如果有一通乱码的电话告诉你明天你会破产,请一定要相信它。
然后,世界喧闹起来,每个人都在谈论那一通神奇的乱码电话。这是在意料之内的,似乎最近发生的每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都与这通电话有关。
每一篇报道都会提到一通电话。
于是流言就这样生成。
有人说那是死神打来的电话,有人干脆说接了那电话的人都会死。
买报纸后,女孩坐在长椅上看了半天,然后叹了一口气。短短的黑发现的柔软而光泽。她不明白那通电话怎么成了乱码?难道是自己家的电话线出了问题?
——没有理由会出现这么奇怪的事情。
——算了,一通电话闹得满城风雨,以后不能再用电话了。
女孩把提包放在腿上,从中抽出一本小学五年级的语文书,随手打开一页,取出里面的一张书签,定定的看了看。
“反正他早晚要死。”
女孩手上是一张细长的卡片,卡片左下角赫然印着两个字。
死神。
“我从未算错过。”
那是一个有镀金的盒子盛放的卡片中的一张,那一套奇特的卡片就是女孩曾祖母流传下来的预言卡,名为塔罗。
然后。
好多个分秒过去了,好多个小时流走,好多个春夏秋冬不断来临又不断离去,好多的花开了,好多的花又谢了,好多飞鸟飞走了不再回来,好多的事情开始运转……
轰轰转动的齿轮上,命运的丝线一点一点收紧,变得光泽而绵长。
城市恢复了平静。
却又一次在流动的人群中慢慢苍老。
停留在另一个时空里的曾经,还会从记忆里回来吗
[NO.1塔罗]
冗长的夏天如期而至,白色的短袖衬衫上,留香洗衣粉的味道像是茉莉花香。气味散的很远,几个街区外,老人养的黑猫,跟着味道在衣服的周围游荡,从雪白的墙上跳入杨树里,懒散的叫一声,然后不知去向。
阳光从叶间射下,一点一点的,一块一块的。不知道是谁在一面废弃的墙上画下了一个金色的城堡,画下了天,画下了海。如此和谐的景色怕已从这世界上消失了吧。
哪里还会有金色的城堡建在海边?
只不过是涂鸦人的美好联想。
涂鸦吗?陆少飞很小的时候也是喜欢的。随心所欲的在墙上画下心理所想的事物,把整个陆家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墙面就会在第二天被重新粉刷。
两层高的陆家豪宅啊!
后来,因为闹得举家上下不得安宁,这小小的萌芽便扼杀在了陆家老爷的手里。
对于陆家主人,陆少飞的父亲而言,他的儿子应当是一个风度翩翩,精通世道的大少爷,应当是个有王者风范的人。
这个孩子几乎从没让他失望过。
然而,那些兴趣类的问题除外。
陆少飞还是喜欢站在那里,站在离陆家豪宅几个街区后的那面略显颓废的涂鸦墙前发呆。这不像是小区人的作品,住在这里的人不是身份特殊,就是像他一样有钱而没有感情的动物。
他们不会涂鸦。
他们只会站在烈日下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打一个所谓最时尚的难看领带,抬着他们高贵的头颅,对着自己空想的事业高谈阔论一番。
虚伪又极力显得出身不凡,自以为高贵。
在他们的心里,没有一座金色的城堡,能有一座钱山,已显出他们非凡卓越的想象力。
陆少飞恨死这样的人了,而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恨死这样的自己了。
“那是我画的。”
云淡风清的天空中,掠过一只黑色的鸟,阳光直泻,大地被炙烤得腾出一团团热气。寻声望去,阳光下穿白衣的女孩有一头短短的闪亮的黑发。白色的长衣里透出连衣裙的金边。或者说她整套衣服的边口都是金色的,显得突兀而美丽。如同芙蓉出水,亭亭玉立。
女孩理了理短发,美丽的嘴角弧形上扬,微笑倾城。
“哦。”男孩的回应很短。
女孩转过身向前迈开了步子,冲着男孩背后的树林离开。
“陆少飞,请你父母明天不要开车。”
恍惚的如同霹雳,男孩呆在那里,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些什么不太对劲。
——我说过我的名字吗?
——我说过我叫陆少飞吗?
——那个女孩是谁?
陆少飞转过身,趁她还没有离开视线,飞快的跟了上去。
女孩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风吹起她的短发,阳光从发丝间直射出来,发散出一种金黄的色泽,光影绰绰,睫毛与黑色的瞳仁做出完美的组合。
女孩叹了口气,望着陆少飞。
“我叫尚秦,陈尚秦。”
陆少飞一愣,竟有些不知所措。
“住在你家正对面。”女孩笑了笑,头一歪,“你不是想问这个吗?”
许久,陆少飞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打量这个一身白衣的女孩。
“似乎我父母用什么交通工具上班这件事,与你无关吧。”
陈尚秦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黑色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瞳孔中透出一种奇特的水灵感,似乎透视人心。
“我从未想过干预你父母的人身自由,我自觉没有这个能力,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你能相信我,只是,曾经有很多人不相信我的存在,而现在他们为他们的不相信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你也想加入这个行列吗?但是,你要知道,你的代价,特别大。”
风从陈尚秦和陆少飞之间的那段十米左右的距离中冲过,荡起一大片一大片炙热的空气,舞起陈尚秦的裙摆,像一朵花,开在小树林的深处。
“……什么代价?”陆少飞把头微微的抬起,自负而轻蔑的望着她。
“生命。”这两个字说得如此平静而干脆。风起风落,云变成海浪状,从头顶宁静的走过,画面定格,对视的眼神中,仿若看到彼此眼中那一轮不断运转的广阔的思想宇宙,“除此之外,我实为无可奉告。”
陈尚秦转身,一步一步自信的离开,踏在干热的大地上,翩然若蝶,安静的离开。
——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啊!
把门反锁上,整个大厅空荡的可怕。不只是大厅,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是如此空荡。这里会成为她不久以后的家,会在门前的院子里种上成片成片的玫瑰花,在春日里开出很大的一片殷红。那是他最喜欢的花,那个陈尚秦深爱的男孩,最喜欢的红的滴血的玫瑰花。
住在这里,也是他一手规划的。
陈尚秦先住过来,他会在家具完备的时候同陈尚秦的妹妹一起住过来。
三个人一同生活。
只是现在,这里唯一可以称得上家具的,就是一张床板,她把它放在最小的那间屋子里,上面放了几床棉被,暂时住在这里。
——也许我应当尽快的买一些需求品。
下意识的把手伸到外套的口袋里,里面是一张银联的卡。
她是个幸运的孩子,有一个深爱她的人。
热浪夹杂着响亮地蝉鸣,一阵又一阵的涌向房间里,弥散在空气中的每一个隐秘的角落。阳光就向上帝手中的一盆水,从天空中直泻而下,然后,光线在空气中晕染开,苍白得令人颤抖。
最终,还是决定添置那些少掉的家具。
陈尚秦向整个房间扫了一眼,然后离开。
夏天。
夏天是个奇特的季节,令人恨,又令人期待。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高跟鞋踩在软化了的沥青路面上,没有声响。
——不快一点走,会被黏在那里吧。
她向自己开了个玩笑,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然而闪念之间,高跟鞋差点融合在那粘粘的胶体中。
——可恶!
陆少飞在原地愣了很久,阳光烤得他嘴唇开裂。
他觉得真是莫名其妙,那个叫陈尚秦的女孩把她自己说得像个无所不知的神一样,好像她可以预知未来。
下意识的抬高了右手,五指张开伸向太阳,阳光被分割成好几块,刺得他睁不开眼。手指的边沿模糊成了一片。
——好奇怪的女孩。
管家好不容易找到阳光下的陆少飞,撑起银白色的太阳伞,对他微微一笑。
他不讨厌这个管家,或者说他尊敬他的管家,他叫他张叔。张叔的儿子是陆少飞最好的玩伴。从小到大,就像陆少飞的影子一样,但凡提到陆家少爷,没有人会忘记张启韩的。
整个长津高校最出名的两个人。
一个是家里有权有势,富的流油的大少爷,另一个是长的标志,学业出众的班花杀手。
就像双子星一样彼此依存着。
陆少飞。
张启韩。
知了唱的很响。家门口小院里的那两棵巨大的杨树上不知爬了多少知了,吵得陆少飞心烦意乱。
透过窗户望去,正对的那户人家二楼的窗户大开着,阳台的推拉门也没有关。
——陈尚秦,不怕被小偷偷了么?
无意间,陆少飞又想到那句让他不能释怀的话:
“请你父母明天不要开车!”
好奇怪好奇怪的一句话。
——似乎我爸妈开不开车与她无关吧。
张叔泡了一大壶的菊花茶,香味从壶口溢出来,悠悠的。
“少爷,您没事吧,要是不舒服,我去叫佟医生。”
陆少飞转过脸,挥挥手。
“张叔,我没事,启韩来了吗?”
“在书房看书呢。”
“是吗?!”
陈尚秦定了好多好多家具,以欧式为主。因为那栋洋楼买的时候已经装修得很漂亮,倒是少了她好多的麻烦。
从家私世界里打拼出来的时候,太阳只西斜了一点点。陈尚秦点招家具的方法的确很省时间。但是与之相伴而来的就是对自己的极度不信任。
——怎么这么快?
——我是在挑家具?
——这也太离谱了吧?
忽然想到父亲的一句口头禅:
“年轻人果然血气方刚!”
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家具送货大车队,陈尚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足足六辆卡车!六辆啊!
——年轻人果然血气方刚……
一大队人马顺利的来到陈尚秦家门口。因为车多的恐怖,小区的保安不得不打开那扇尘封多年的后门。一辆车卸完货便立即开走,下一辆很快跟上。这样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把那六辆卡车上的家具全部卸了下来。
陆少飞和张启韩惊呆了。从陆家二楼的窗户望过去,刚才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陆少飞和张启韩对视了好久,陆少飞突然叹了口气,张启韩也跟着叹了口气。
陈尚秦家院子里放满了被肢解的家具部件,花花绿绿的一大片。
——天啊!
所有的民工都站在陈尚秦面前,所有的保安都在小院里紧张的看着,气氛尴尬至极。
于是,陈尚秦长叹一口气,开始指挥家具的摆放。
整个院子热闹了起来。
她按照星象图来摆放家具。
骨子里典型的欧式风格。
很适合陈尚秦的品位。
打理完一切已是傍晚,房间里溢满了夕阳的朱红。陈尚秦向陆少飞的房间望了一眼,没有开灯,也许他不在家。
——为什么她不相信我呢?或者,重视一下我的话也好。
——也许他不相信我,也是未来所注定的东西。
——无法驳倒的明天不存在,无法改变的未来也不存在。存在的是无法改变的人与无法改变的信念。
——然而这一切,注定了未来。
陈尚秦从枕下抽出一张塔罗牌,夕阳打在上面,有一些凄凉。
这张牌已经预示过多少个可以改变的未来,可以不发生的死亡。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却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过。
就像她刚刚看过的一部让自己喜欢得近乎疯狂的日本动画。
《X》。
但是,无论如何,X里的结局改变了。而她却像丁姬一样期盼着另一个未来,但却不能如牙晓一般改变未来。
她只是个占星师。她只能改变一些琐碎的事情的结果。但在类似生死的问题上,没有人相信她。
就是这不相信,毁了他们的一生。
——为什么他也不相信我呢?
——为什么我还是无能为力呢?
陈尚秦把塔罗牌全部倒了出来,抽出22张大阿尔克纳、圣心九以及四张首牌——圣心王牌、魔杖王牌、宝剑王牌、水晶王牌。
简单的洗牌切牌,整个房间都是哗哗啦啦的洗牌声。
——未来还是不会改变么?
——不会改变么?
——不会改变么?
摆开一个彩虹牌阵,敏捷的抽了一张。
3号牌,皇后。
答案是肯定的。
——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知道为什么,陈尚秦突然觉得自己颓废,颓废的快要死了。她四肢摆平躺在地上,听着很有节奏的蛐蛐声渐渐替代了鸣响了一个下午的知了。
知——了,知——了——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其实你什么也不知道吧。
骗子。
骗子!
很久以前,那个冲她叫骗子的男孩不知道安葬在什么地方,那又是一个在无法改变的未来中死去的孩子。
——都说我是骗子,我骗过谁啊?不都是他们自欺欺人不听我劝么?
——活该!
不知道躺了多久,陈尚秦才发觉周围已经一片黑暗。她下意识的扭头去看窗外,去看两棵白杨树后面的陆少飞的家。
是陆少飞!
她猛地坐起来。真的是陆少飞!是扒在窗台上冲自己房间看的陆少飞!
——难道我算错了?
匆匆地洗牌,匆匆的摆阵,匆匆地抽出一张来。
圣心九!
比上次还要坚定不移地说明未来什么也没有改变。
——但是他注意到我了啊!
——那么他也一定注意到了我的话!
——可是……
——为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混蛋!”心里一紧,竟骂出脏话来。
“我放弃了爸爸……”陈尚秦对着天花板喃喃地说,“明天还要买用品呢。”
随后,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她抱着78张塔罗牌,在客厅的地面上睡着了。
今夜没有月亮。
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路上散步。
又在家吃着山珍海味与父母高谈阔论的陆少飞,他完全不知道等待他的未来是什么样。
知道的人,却放弃了希望。
希望这种东西,从存在的那天起,就是为了让人失望的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