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吓唬你》商周

11、香水有毒

　　今天是吴梅的生日，江伟送给她一瓶香水作为礼物，是吴梅从来没见过的一个品牌，名字很特别，叫“ZUI”,包装也很精致，香味淡雅迷人。吴梅欣喜地亲了江伟一下作为奖励。
　　第二天，吴梅带着香水去上班，周围的同事被她身上的香味吸引，都围到她身边询问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吴梅得意地把香水拿出来给大家看。几个女同事对这款香水爱不释手，立刻问是从哪里买的，决定下班后就去买。
　　香水对于女人来说就是会上瘾的毒药。得到地址和店名之后，几个女同事就如坐针毡地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下班。
　　下午到了下班时间，几个女同事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迫迫不及待地要去购买香水。
　　吴梅对于这款从没见过的香水也很好奇，于是决定和同事一起去店里看看。
　　“菁菁，你不去吗？”吴梅和同事们都准备要走了，才发现王菁依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整理资料。
　　王菁抬头微笑一下，“我习惯了用兰蔻的香水，就不跟你们去凑热闹了。”
　　吴梅有些失望，“大家一起用同一款香水多有意思啊，你怎么一直不合群呢？”
　　王菁笑笑不说话，低头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吴梅也不再多说什么，和其他的同事说说笑笑一起走出公司。
　　杨丽回头看一眼王菁，口气有些酸，“吴梅，你理她干什么？人家有大款送兰蔻用，哪会跟我们一起用廉价的香水。”
　　“大家同事一场，别这样说。”吴梅岔开话题，讲了个笑话，关于王菁的讨论也就此打住。
　　店面有些偏僻，在一条小巷子里，也不像其它香水店那样时尚新潮，反而建造地古色古香，如果不注意看倒像是一家古董店。
　　推开黑色的雕花镂空桃木门，一股浓浓的香味扑面而来，吴梅仔细闻了一下，是檀香的味道。
　　“好精致的香水瓶，太漂亮了。”
　　同事们的赞叹声把吴梅的目光吸引过去，她也忍不住从心底里惊讶，黑色的木架上整齐排列着一瓶瓶各种颜色的香水，美轮美奂仿佛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缓缓流动，魅惑人心，令人迷醉。所有人都看呆了。
　　“请问各位女士有什么需要吗？”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突兀地在店里响起，把痴迷在香水中的吴梅等人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黑皮鞋的英俊男子站在店的一角微笑地看着她们。
　　吴梅心中一惊，刚刚店里没有人啊，这个人是从哪里出来的？
　　英俊男子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侧过身露出身后的一扇门，“这间店有个地下室，我刚从地下室上来。”
　　心中的疑惑解开了，吴梅反而更加心惊，她自认为不是那种把心事写在脸上的人，但那个男子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实在是令人不愉快的感觉。
　　其他的人没想那么多，纷纷靠过去让男子给她们推荐几款香水。吴梅趁机仔细打量了一下整个店，越发觉得这个店有些诡异。除了香水和墙，到处都是黑色，木架是黑色的，地板是黑色的，柜台是黑色的……沉重的黑色令人压抑，浓重的檀香味阵阵袭来，让吴梅头脑晕眩，似乎看见店里的黑色都开始流动。
　　“吴梅，该走了。”杨丽的呼唤让吴梅瞬间回过神，原来在她出神的时候，其他的人都已经买好了香水。
　　踏出店门的一刹那，鬼使神差的，吴梅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子，夕阳晦暗的余光照进没有开灯的店里，洒下大片的阴影，男子的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模糊不清，但吴梅却清楚地知道他在笑，不是看到的，而是感觉到的，那男子笑地诡异，就像……就像一瓶黑色的香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吴梅匆忙跨出店门。
　　黑色的桃木门慢慢合上，像是隔绝了一个世界。看着寂静无人的小巷，吴梅心中疑惑，江伟是怎么找到这个偏僻的店的。

　　过了几天，吴梅在化妆的时候发现自己眼角的细纹竟然不见了，脸上的皮肤也变得娇嫩水润，简直是年轻了好几岁。
　　到公司之后，吴梅刚想跟同事说一声自己的变化，发现几个女同事正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杨丽见到她来了，招手让她过去，脸上是掩饰不住兴奋和激动。
　　听完她们的对话，吴梅惊讶不已，原来不止是她变年轻了，其他的同事也和她一样，都恢复青春了。
　　“那个店主果然没有骗我们，他的香水真的可以让人变得年轻漂亮。”
　　同事的话提醒了吴梅，的确是在用过“ZUI”香水之后，大家才突然恢复青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王菁，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用过“ZUI”香水的，但她本来就是公司里最年轻的女职员，一张俏脸精致而美丽，看不出对比效果来。
　　相对于同事们的开心，吴梅却高兴不起来，她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再好的保养品也不可能让人青春永驻，何况只是一瓶香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同事之后，同事笑她多疑，吴梅心中不安，考虑了一下，把“ZUI”香水放到最下层的抽屉锁好。

　　又过了几天，吴梅发现用过“ZUI”香水的女同事简直就可以用返老还童来形容了，年近三十的人却是十八九的脸，一时间桃花盛开，芳香满室。
　　吴梅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严重，不知为什么，她分明在一张张年轻靓丽的脸庞上看到了一片死气。
　　趁老板不在，杨丽偷偷拿出镜子欣赏自己越来越年轻的脸，一束阳光照在镜子上，耀眼的光芒立刻反射在杨丽的脸上，又痛又痒，杨丽轻轻用手挠了挠，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刺痒难忍。
　　杨丽不停地抓挠，锋利的指甲在脸上抓出一条条红痕，但刺痒的感觉仿佛深入皮肤之下，渗到骨髓里，杨丽只能不停地抓，直到抓破皮肤，鲜血直流。
　　旁边有人看出不对劲，连忙过去阻止杨丽，但杨丽好像已经神志不清，挣脱了他人的阻拦，把自己的脸抓得血肉模糊。
　　凄厉的惨叫，恐怖的面容，杨丽像疯了一样，将一片片皮肤、一块块血肉从自己的脸上抓下来，岑白的骨头隐约可见。
　　没人再敢上前阻止，她们都吓呆了，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王菁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打电话报了警，叫了救护车，但还是晚了一步，杨丽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失血过多而死，整张脸只剩下血淋淋的骨架。
　　往日热闹的办公室笼罩上了一层阴霾，在压抑的沉默中做完自己的工作后，吴梅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无意间看见自己放在最下层抽屉里的香水，总觉得杨丽的失常似乎与香水有关。
　　想想那间诡异的店，吴梅决定让江伟陪自己去看看，江伟虽然百般不情愿，但禁不住吴梅的央求，和她一起去了那家店。
　　店内空无一人，吴梅喊了几声，也没人回应，看着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黑色木门，吴梅实在没勇气打开。
　　江伟动动鼻子，“这家店主真是奢侈，居然每天都点檀香。”
　　吴梅仔细闻了一下，发觉檀香的味道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浓了，而在檀香味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味道。吴梅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吗？”那个英俊男子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把吴梅和江伟吓了一跳。
　　英俊男子把手中的一瓶香水放在货架上，转头对吴梅笑道，“这是我刚刚配制出来的香水，你要试用一下吗？”
　　吴梅看着那瓶桃红色香水，心中一惊，杨丽生前最喜欢的颜色就是桃红色，上次她从这里购买的香水也是桃红色的。
　　再看去一眼，桃红色的香水似在瓶子里梦幻般流动，渐渐汇成了模糊的图案，慢慢变得清晰，分明是一张人脸——杨丽的脸。
　　吴梅尖叫一声，拉着江伟跑出香水店，一刻不停，直到跑出小巷见到人来人往的马路，才放下心，再回头，那家店又被笼罩在昏暗里。
　　江伟说她是被杨丽给吓到了，才会胡思乱想，那家店是朋友介绍给他的，不会有问题。
　　吴梅沉默不语，回到家偷偷地把香水扔进了小区的垃圾箱。
　　第二天，吴梅一走进办公室，发现气氛不对，抓过一个同事问了一下，才得知，今天早上一个叫张慧的同事在上班路上出了车祸，车轮压过她的头部，变成一滩肉泥，面目全非。
　　是巧合吗？张慧也用过“ZUI”香水！
　　绝对不是巧合，吴梅心中笃定，杨丽和张慧的死肯定与“ZUI”香水有关。想起那天一起去买香水的还有赵红和钱小美，吴梅立刻去找她们。
　　赵红不在座位上，听同事说是去了洗手间，吴梅又去洗手间找，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声惨叫。吴梅冲上去撞开门，只见赵红捂着脸蹲在地上，十分痛苦。
　　“赵红，你怎么了？”
　　蹲在地上的人慢慢地站起来，转过身，放下手——
　　“啊——”吴梅吓得连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红，一张脸坑坑洼洼，五官难辨，好像一团腐烂的肉球。地上是碎裂的香水瓶，香水洒了一地，弥散在空气中，浓烈的芳香里有檀香的香味和——硫酸的气味。
　　赵红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吴梅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钱小美，安慰她，“没事的，或许真的跟那瓶香水没关系，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暂时不要用了。”
　　钱小美点点头，回到办公室立刻把香水扔进了垃圾桶，胆战心惊地过了三天，平平安安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她才稍微放心了，去找吴梅聊天，聊着聊着说起了王菁。钱小美压低了声音感叹，“我们要是有她那么年轻漂亮，哪还会去买什么香水啊。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我用了‘ZUI’香水之后也没怎么变漂亮，你看王菁，她也不用买什么特效香水，人家那脸就是一天比一天漂亮。”
　　听到这话，吴梅偷偷打量了一下王菁，好像是更漂亮了，心里难免有些嫉妒，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是最美的呢？
　　晚上回到家，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吴梅忍不住问江伟，有没有发现王菁最近越来越漂亮了。
　　江伟专心看着球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没注意。
　　吴梅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注意才怪，你们男人哪个不天天盯着王菁看。”不再搭理江伟，一个人回卧室睡觉。
　　她没看见江伟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隔天吴梅去上班，发现王菁没来，询问了几个同事都说不知道。怀着满腹心事勉强做完了上午的工作，和钱小美一起去餐厅吃午饭。
　　餐厅的电视里正播报一条新闻，一名年轻女子走在大街上突然行为失常撞向一家家具店的玻璃橱柜，在撞碎玻璃后又用头不停地撞一面大落地镜，整张脸被玻璃和镜片划得支离破碎，现已送往医院抢救。经过身份核实，该女子是XX公司的职员，名字叫——王菁。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吴梅和钱小美沉默着吃完午饭走出餐厅，钱小美看左右无人，拉拉吴梅的衣角，悄声问，“吴姐，你说我们公司是不是撞邪了？”
　　“别瞎说！”吴梅轻斥一声，钱小美不敢再多说话。

　　晚上，江伟回来得很晚，神情有些疲惫。吴梅问他，他说是因为公司女职员接二连三的出事，所以总经理临时召开主管会议。
　　吴梅见他没精神，有些气恼，不停地推他，“你先别睡，我刚买的香水，你闻闻怎么样？”
　　把手腕放在江伟鼻子下，淡淡的香味飘进江伟的鼻孔。
　　江伟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兰蔻啊，这香气真好闻，难怪王菁一直用兰蔻不舍得换。”
　　江伟的脸色很难看，“你不是一直嫌兰蔻太贵吗？怎么突然买了兰蔻的香水？”
　　“不是我买的，是我从王菁的办公桌上拿来的。”
　　“你——”
　　吴梅把兰蔻香水扔在地上，“你以为我不知道王菁用的兰蔻香水都是你买的，从半年前开始，你身上就不停地出现不同的香水味，有杨丽的、张慧的，还有赵红的，只出现一次我就忍了，但从两个月前王菁来公司之后，你身上一直都有兰蔻香水味，特别是每次出差回来，你衣服上的香水味即使用消毒液都洗不掉。而你甚至想用那有毒的香水来害死我，当时我就怀疑了你怎么会突然送我香水，所以我将计就计，让杨丽她们都买了那种香水，王菁虽然没买，但我把你送给我的那瓶香水倒在了她的兰蔻香水瓶里，那瓶香水果然有问题。真是简单有效的方法，就算报了警，警察都找不到证据。”
　　江伟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这个笑着说自己害人过程的女人，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吴梅看出了江伟的害怕“你不用担心，你是我的丈夫，所以我不会害你，只要你的身上不会再出现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天色不早了，快睡觉吧。”
　　江伟心灰意冷，他知道如果报警自己也会背上谋杀未遂的罪名，他转身躺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吴梅看他一眼，扬起嘴角，闻闻自己手腕上的香气，不禁皱眉，起身去洗手间准备洗掉。
　　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遍，香气不但没减轻反而更浓了。吴梅又冲洗了一遍，香气越发浓烈。吴梅慌了，倒了满手的洗手液不停地揉搓，但香气却一点点弥散在了整个洗手间里。
　　背脊一寒，吴梅猛地抬头，镜子里竟然出现了王菁的脸，没有血肉模糊，没有面目全非，完好如初的一张脸，甚至比以前更漂亮。
　　吴梅机械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盯着王菁，语不成句，“你不是……你的脸……”
　　“你想问我的脸为什么没有毁掉是吗？”
　　吴梅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心里太多疑问，为什么本该在医院的王菁会出现在她家里？为什么王菁的脸完好无损？
　　“因为是我告诉江伟去买那种香水的，只是我没想到你那么谨慎，居然找别人来试用，甚至倒进我的香水瓶里，但结果却比我预料的好。”
　　“这是你和江伟串通好的？”吴梅十分不甘心。
　　王菁勾唇一笑，“不，我想要的并不是江伟。”看吴梅不相信，王菁继续说：“本来我打算借江伟的手除掉你，然后让江伟背上谋杀的罪名，到时候凭我的实力，主管肯定是我的，现在正好，你还帮我把其他的竞争对手除掉了。至于我的脸，我花高价买了另一种特效香水，不仅可以恢复原貌，还可以更漂亮。你不觉得空气里的香味有些熟悉吗？”
　　吴梅脸色大变，她闻出来了，是“ZUI”香水的香味。她转身往外跑，却被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手抹了一把，殷红的鲜血十分刺目。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肌肤片片脱落，血肉腐烂，那么恐怖，那么丑陋。
　　“不——”吴梅尖叫着一头撞在镜子上。
　　镜子碎了，脸也碎了。
　　王菁把一瓶“ZUI”香水放在吃下安眠药睡过去的江伟手里，得意地笑着转身离开，锁上门。明天的新闻将会是高层主管丈夫丧心病狂亲手杀死妻子。

　　即便是在艳阳高照的中午，推开店门仍能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气。王菁捂着口鼻走进店内，浓重的檀香味呛得人难受。
　　“王小姐是来付余款的吗？”英俊男子似乎知道今天王菁要来，在店里等着。
　　“是的。”王菁把购买香水的费用放在柜台上，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诡异地地方。
　　“请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王菁一刻都不想呆在这家店里。
　　“我的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顾客只能买一瓶香水，但我却卖给你两瓶，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王小姐请随我来。”男子转身拉开地下室的门，走下阶梯。
　　王菁犹豫了一下，实在拗不过心里的好奇，跟着男子走向地下室。
　　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王菁看清了地下室的全貌，终于明白为什么店里一直点着檀香，因为这地下室里都是一具具的尸体，店主必须用檀香的香味来掩盖尸体的气味。
　　强忍住作呕的冲动，王菁转身要逃，但英俊男子的声音拉住了她的脚步，“王小姐，你不想看看这是谁吗？”
　　如同被蛊惑了一样，王菁不受控制地转过身，看向英俊男子身边的玻璃棺材里放置的尸体。
　　“妈？！”
　　英俊男子看着身边的棺材，“你不是奇怪为什么你母亲突然能拿出那么多钱给你吗？因为你母亲把她的寿命卖给了我。我这里的每一瓶香水都是用寿命凝结而成的，所以我的香水可以让人变年轻，但它的效用不是赠予寿命，而是压缩寿命，几十年的寿命压缩成几天，让美丽瞬间绽放，然后——迅速枯萎。”
　　听到这里，王菁明白了他的意思，慌忙伸手掏出镜子看自己的脸，就在镜中出现影像的一刹那，她的整张脸突然燃烧起来，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王菁向男子求救，但男子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走上楼梯，任由王菁凄惨地哭喊着在地上打滚，慢慢地全身都烧成灰烬。
　　走进店里，男子在香炉里加了一段檀香，看着满室的香水轻笑。
　　美丽无罪，但香水有毒。
　　黑色的大门被人推开，又有人来寻求美丽的神话。
　　“请问，你要买香水吗？”